寒夜之星

    晚上训练时，李枭又把张二狗单独叫了出来。
    他推着一车足球，指着网球场边的围墙说：“今天晚上你就重点练习射门。”
    “俺会射门！”张二狗说，“俺射门力量挺大滴，您下午不是已经看过咧？”
    “力量大并不代表会射门。”李枭摇了摇头，“射门的目的不是把守门员打死，而是进球。你力量再大，被门将挡出来了，有什么用？”
    张二狗想了一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李枭把球从车里抱出来，一个一个排放在地上。说来也怪，他没有按照通常的方式并排横放，反而是正对墙壁竖放，一排足球和墙面形成了90度的直角。
    “我要你练的，不是正常直线跑动的射门。那种简单的射门方式你已经差不多掌握了。”李枭说，“我需要你练习横向跑动中的射门。”
    说完，他伸出左脚，把地上的第一个足球往左侧一拨，球横向滚了出去。
    随后他跑出两步追上足球，整个身体呈现90度扭转，左脚大幅度摆腿，猛地抽击在球上。
    足球在空中形成一道弧线，一瞬间就飞过十几米的距离，砸在网球场后面的围墙上，发出“嘭”一声巨响，然后又弹回了好几米远。
    其他匈牙利队的球员们正在做热身运动，远远地看到了李枭的这脚射门。安敬轩显得十分惊讶，轻声对身旁的侯德柱说：“哎，猴子，李老妖以前踢过球？”
    猴子说道：“这就不清楚了，不过以前他也做过示范动作，看起来他似乎踢过，脚法还比较专业。”
    庞布在一旁感慨：“啥子比较专业？刚刚这脚射门那就是职业水平！”
    张二狗也看出了这脚射门的厉害之处，只能裂嘴傻笑：“嘿嘿，李教练，您这脚射门踢得太好咧！”
    李枭表情一副淡漠，仿佛自己只是做了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他从口袋里掏出指甲刀，对张二狗说：“你自己热身一下，然后就练这个射门。别的什么事都不要做，等会我会来检查的，知道吗？”
    “是！俺知道咧！”张二狗大声答应着，蹦蹦跳跳的开始热身。
    没做几个动作，他就忍耐不住，拨球助跑，如同李老妖刚才那样打了一脚射门。
    李枭刚刚迈步走向其他队员的训练场，就听到眼前的队员们发出一阵惊呼，这阵惊呼正是因为他身后张二狗的射门。
    他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足球正在空中飘着。这个球远远超越了围墙的高度，直接飞到了学校外面。
    “这也能打高？围墙足足有两层楼高啊。”侯德柱捂嘴笑了，“哈哈，这个疯狗，果然够疯！”
    “张二狗！给我把球压住！”李枭竟然怒吼起来，“如果再把球踢出去，你就要负责赔偿！”
    张二狗浑身一个哆嗦，大声答应道：“俺知道咧！绝对不会再踢出去咧！”
    在接下来的练习中，他小心翼翼控制自己的脚力，努力把射门维持在自己掌握之下。他心里清楚，踢飞一个足球要赔的几十块钱对他和他妈来说是一个不小的负担，无论如何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剩下的匈牙利队球员在李枭的指挥下开始了攻防阵容和站位的战术练习。在训练的间隙，侯德柱走到安敬轩身边，和他攀谈起来。
    “安子，你是个聪明人，我问问你，后天的比赛，你怎么看？”猴子对安敬轩笑笑，想表达自己的友好。
    虽然张二狗和猴子两个家伙一直不对路，但安敬轩和猴子并没有什么根本矛盾。从他的角度出发，也希望和猴子这样的老队员搞好关系。因此猴子发问之后，他低头考虑了一下，回答道：“我觉得很难！”
    “大家都知道难啊，你具体说说呗？”猴子说道。
    “我是没看过孙阳踢球。”安敬轩说，“不过从我获得的消息来看，他速度很快、技术也好，不但能够突破，还有一脚不错的远射功夫。只要他一个人就能对我们的球门产生不小的威胁。”
    “你说得没错。”猴子点点头，“我比你更了解孙阳，他比你说得还要可怕。他不光是个人能力强，在团队里发挥的作用更加惊人。他的指挥能力、和队友的配合能力才是我们最大的威胁。”
    安敬轩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抵住自己的下巴，每当他思考的时候，就会摆出这副柯南似的样子。
    他说道：“这就是我接下来想要说的，光是一个孙阳，我们大不了多布置两个人盯防，肯定也能把他盯死。可惜德国队的教练真的是个德国人。我表哥说了，他的训练方式是传统的欧洲模式，绝对重视球队整体技战术素养。所以，虽然德国队除了孙阳没有个人能力特别突出的球员，但他们的团队实力非常强大。”
    猴子看安敬轩的眼神里竟然有了一丝佩服：“你说得一点没错，我们去年打德国队的时候已经深刻体会到了。他们的队员并不像阿根廷队、巴西队那样个人能力突出，但是他们的整体配合十分流畅，攻防节奏很快，让我们踢得很不舒服。”
    “其实我们匈牙利队已经不弱了。”安敬轩抬头看了一眼训练中的队友们，说道，“后防线有健哥和方老大，中前场你和庞布的技术都很突出。我相信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等我们的阵容配合熟悉之后，就算打第二梯队的球队，我们也有一定的把握。可惜这第一场比赛就遇上了强大的德国队，我们连熟悉阵容的机会都没有，实在是太不利了！”
    猴子一怕自己的大腿：“安子，你可真是个专家，你说的这些和我想的一模一样！那你说说，我们有没有一丝的可能拼掉德国队？”
    “唉！”安敬轩叹了口气：“就我看来，没有！”
    随后他转头看向了球场上指导高健和方剑军跑位的李枭：“就是不知道李老妖有没有更好的想法了……”
    “好了，你们听明白了？所有人再跑一边！”李枭对高健、方剑军讲解完毕，转身走到了球场外，“猴子，安敬轩，不要在那边聊天了！过来训练！”
    “是！”两人一脸紧张地站起身来，紧跑几步加入了训练。
    李老妖看到球场上球员们积极努力的跑位，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了烟。
    点燃一支之后，他又转头看了看正在网球场练习射门的张二狗。
    “疯狗，后天那场比赛，剩下的变数就是你了。”李枭心里想到，“我们唯一那一丝获胜的希望，就在你的身上啊！”
    ……
    ……
    在另一片灯光明亮的绿茵场上，一支作风严谨、服装统一的球队正在训练。
    这些球员们所穿的白色上衣和黑色短裤，正是最经典的德国国家足球队队服。
    这是东宝足球学校的德国队。他们今天穿着的并不是学校分发的比赛用队服，而是他们每个人自愿购买的德国队球衣。就算是没有比赛的日子里，他们也都穿着德国队队服参加训练。
    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他们团队的纪律性和统一性。
    一名中年老外站在球场边，看着球员们在草坪上奔跑。
    随着训练的持续，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又过了几分钟，他终于忍不住对身边的翻译低声说了些什么。
    翻译脸上竟然也露出了一副凝重的神色，他对中年老外点了点头，走到球场边喊起来：“暂停休息！孙阳过来！”
    一名穿着10号球衣的少年很快离开训练的队友，快步往球场边跑来。
    看到这名少年跑了过来，中年老外也走上前，站在翻译身边，开始叽里呱啦的说话。
    “孙阳，你怎么回事？”翻译用平静的口吻转换老外的语言，但话中的气愤和责怪丝毫没有减少，“不想好好踢球就滚蛋回家，这里不是你的游乐场！刚才那脚球明明应该直塞给马歆的，之前的进攻战术你都忘记了？你要用脑子踢球，不是用屁股！你要服从整个球队的战术安排，明白吗？”
    球场上的队友们也停止了训练，纷纷看着球场边上的这一幕。看着这个挨骂的队友，他们脸上都露出了难堪的表情。
    穿着五号球衣的队员对身边的九号球员说道：“马歆，你有没有觉得孙阳今天确实不在状态？刚才好几次突破都失误了，不像平时的他啊？”
    九号球员双手叉腰，没有答话。
    旁边的二号球员走了过来：“我听说孙阳昨天去匈牙利队的训练场了，他是不是去找匈牙利队的人了？听说那边还有很多他的熟人？”
    五号球员答话道：“对啊对啊，我也听说了。马歆，你和他最要好了，劝劝他啊，不管怎么样他现在也是德国队的人，不能故意放水给匈牙利队啊！去年的那场比赛，就是因为他完全不在状态……”
    “住口！”九号球员突然大声喊起来，“你们知道个屁！孙阳他从来就没有放水，也不可能会放水的！后天的比赛，我们一定会灭了匈牙利队！”
    看到他那么激动，二号和五号球员也不再说话，他们悻悻然对视一眼，各自走到了一边。
    队友们离开之后，九号球员却喃喃自语道：“孙阳，这次你可不能再像上次那样了，现在你可是队长，大家都看着你的表现呢！”
    “好了，记得战术！好好训练！”翻译说完了最后一句话，挥了挥手，“你可以回去继续训练了！”
    十号球员转身跑回了球场，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他的眼神变得愈发清澈和坚定。
    他心想：“猴子，对不起了，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放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