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之星

    周四早晨，晴。
    武炎来到篮球场的时候，发现孙阳已经在场地里颠球了。
    “好小子，竟然比我还早！咦？”武炎仔细看了一下他的颠球，竟然看出了一些奇怪的地方。
    只见孙阳左右脚的脚背轮流颠球，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但他的节奏十分稳定，一直把球控制在同一个速度和高度。
    “竟然学我！”武炎立刻明白了，这种颠球方式是自己最常用的那一种，不知何时被孙阳偷偷学去了！
    看到他来了，孙阳停止了颠球。他站在场地里看着武炎，竟然笑了！
    “心情不错嘛？”武炎走进篮球场，也笑着说，“看到我也那么高兴？”
    “我只是想到了打败你的方法！”孙阳一脸笑容，开心地说着。
    武炎有些惊奇：“是吗？那么快就想到办法了？好吧，让我们开始吧！”
    “好！开始！”孙阳兴奋地说了一句，然后带着球向武炎冲去！
    开始的几次接触，武炎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同。
    他心里甚至暗暗嘀咕：“什么嘛！我还以为有什么了不起，其实也不就这样？”
    孙阳和以前一样，采用一些在他看来很简单的手段突破。这些手段很快就被武炎识破，一次又一次从他脚下断走了足球。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武炎也渐渐发现了孙阳的不同。今天的他和前天、甚至昨天都不相同。每一次被断球之后，他非但没有生气和懊恼，简直连不开心都没有！这个小子永远是满面笑容的接球，然后再一次开始带球突破！
    “怎么回事？这家伙是泡上什么妹纸了吗？”武炎心里也在嘀咕，为什么每次失败了以后他还是这样兴高采烈的？
    随着两人交锋的次数越来越多，武炎又渐渐发现了孙阳技术动作中的一些变化。
    他的脚步越来越轻盈，越来越敏捷。每次从他脚下断球，都比前一次更麻烦、更困难。
    虽然武炎一次又一次战胜对手，但是他心里震撼地感觉到，每一次对决，孙阳的能力都在提高！
    太可怕了！为什么这小子能有这样肉眼可见的进步？他到底遇到了什么事？在一天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巨大的变化？
    正在武炎奇怪时，孙阳又一次发动了进攻。
    他左脚把球往右侧一拨，做出一个想要往右侧突破的姿势。
    “假动作！”武炎只用一只眼睛就能明白孙阳想要做什么，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等待孙阳的下一个动作。
    果然，孙阳的右脚很快跟了上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把球往左侧磕去。
    “磕球变向！这招是跟我学的吧？真是班门弄斧！”武炎心里很不以为然，轻轻伸出右脚挡在这个球的前面，想要直接捅掉这个磕球。
    在这一瞬间，如果武炎能抬头看见孙阳的话，就会发现这小子竟然闭起了自己的眼睛！他的身体、心灵和思维已经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在这一刻，对手的伸脚、足球的滚动、自己的双腿都清晰映射在他脑海里，那么清晰，那么自然！
    就是现在！
    孙阳的左脚轻轻贴在足球上，右脚飞快的蹬地，整个人向右侧飘了起来！
    “什么？”武炎满心以为自己已经捅到了足球，可是他眼前一花，孙阳和球已经不见了！
    等他抬起头时，发现孙阳的左脚正粘着足球，整个人随着足球一起向右侧飘去！
    这是什么？武炎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忘记了做任何动作。
    足球为什么能贴在他的脚上？他为什么能这样飘出一米远？这根本就不像人类能做出来的动作啊！
    难道他是……幽灵吗？
    孙阳落地的时候，直接左腿一蹬，右腿趟球，带着球突破了武炎，冲到了他的身后！
    成功了！我成功了！我终于突破武炎了！
    孙阳猛地急停，踩住了脚下的足球，转身看着武炎，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武炎也转过身来，他的眼里，满是震惊。
    “小子！你是怎么做到的？谁教你的？”
    孙阳笑了笑，说：“没有人教我啊！我自己学的！”
    “这怎么可能？”武炎皱紧了眉头，努力回忆起刚才孙阳的突破。
    那是一个带球小跳，但和其他人的小跳不同，他跳得很轻盈、很随意。正因为如此，他的速度很快，隐蔽性也很强，给对手的感觉就好像一个幽灵飘在身边，如一阵风一样躲过了对手的抢断。
    但是，真的要做到这些，必须全身的肌肉群和球完美配合，如果脚下力量多了一丝，球就会飞远；少了一丝，身体就会坠落。这种对身体和力量的精确把握，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突然，他的脑海里灵光一现！自己曾经见过这样的控球，也见过这样的能力！而且这样的控制力他见过两次！一次是在好几年之前，另一次就在上周！
    “武炎，我昨天碰巧发现了你的错误。”就在武炎思考的时候，孙阳突然说话了！
    “足球确实需要速度和力量，尤其在职业足球里，这两大要素非常非常重要。就好像你一直在练的这种颠球，简单、稳定，控制力强。”
    说着，孙阳开始颠球，采用的方式就是武炎之前的那种简单无比、稳定无比的技巧。
    他一边颠球，一边说道：“但是，你一直都忽略了很重要的一件事。你这样的踢法，没有体会球的感受！”
    武炎突然愣住了，体会球的感受？球……只是一个球啊！它能有什么感受？
    孙阳笑了，笑得那么开心：“足球，并不是死的，我可以体会到它的跳跃、它的呼吸。每个球场、每块草皮、我们吸进的每一口空气、它们都是活的，它们有自己的感受、自己的想法！只要你去体会，你就能感觉得到！”
    说着，孙阳竟然慢慢闭起了自己的眼睛！在武炎震撼到无以复加的注视下，他依然在用脚背颠着足球！
    一、二、三、四、五……十、十一、十二……
    这种颠球已经完全不是武炎的那种频率和技巧，甚至有几次孙阳都在球远离身体的时候再把球勾回来！武炎明明看到他闭上了眼睛，但是在旁人看来，他就和睁着眼颠球一摸一样！
    武炎张大了嘴，说不出一句话！他知道这有多么困难，他也尝试过闭上眼睛颠球，可是他连五个球都颠不到！
    “足球不想被速度和力量束缚！足球想要的是自由！”孙阳狠狠一脚抽在半空中的足球上，这个球一飞冲天，直接飞向了篮球场的上空！
    ……
    ……
    “我输了。”武炎坐在球场边，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孙阳坐在他身边，笑了：“可是武炎，你真的好强！如果你有防备的话，我的幽灵过人也没有办法过你。”
    武炎笑了笑：“不，我不是说在技巧上输了，我是说我的足球理论输给了你。”
    他继续说道：“今天你教了我很多东西，我终于知道自己的不足之处在哪里。你说得对，速度和力量不是足球的一切，我要重新学习去体会球的感受！”
    孙阳觉得很开心，他笑了笑，喝了一口手中的矿泉水。
    武炎看着身边的天才少年，感慨万千。
    他突然开口说道：“但是你千万不要以为战胜了我，就能松口气了……孙阳，你觉得我很强吗？”
    “你当然强了啊！”孙阳点了点头，“我一次都没办法突破你，也没办法从你脚下断球。你可是武炎哎！整个学校都流传着你的传说，你不是已经具备了踢中超联赛的实力了吗？”
    武炎脸上竟然露出了苦笑：“是啊，你说得都没有错。但是这个学校算什么，中超联赛又算什么？上周我们阿根廷队输给了德国队，你知道吗？”
    “我知道，听说德国队来了一个外国的小孩？”
    “恩，那是一个真正的德国人，是勒沃库森青训营的球员，他的名字叫迪特玛·奥托，通常大家都叫他迪迪。”武炎陷入了回忆，“他很强，比我还要强！其实他并没有跑得比我快，也没有力量比我大，但是他就是比我强！之前我不知道是为什么，现在我知道了，因为他了解球的感受！他才是一个世界级的天才！”
    “世界级的天才？”孙阳瞪大了眼睛，“好厉害！”
    武炎笑了：“你也是一个世界级的天才啊！笨蛋！”
    “什么？我也是吗？呵呵……我只是喜欢踢球而已啊！”孙阳摸着自己的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笑了。
    “我有一个朋友曾经说过，这个世界上的天才就好像银河里的星星那样多。只不过有的天才更亮一些，有的天才星光更暗淡。我可能就是那颗比较暗淡的星，而像你、像迪迪、像我的这位朋友，就是天空里最亮的那种星！”
    孙阳听得一愣一愣的：“那你的这个朋友现在在哪里呢？”
    “他已经出国了，他说总有一天，要成为星河里最亮最亮的那一颗！”
    “最亮的那颗星啊……”孙阳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可是这早晨的天空中哪有星星？放眼望去，只有一轮朝阳挂在东方的天际。
    “该去吃早饭了！”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站起身来，“我叫孙阳，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就做天上的太阳好了！”
    “哈哈哈！是啊，星星算什么？哪有比太阳还亮的星呢？”武炎大笑起来，也站起了身。
    两人心满意足地收拾东西，迎着朝阳向食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