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春来

“你不走？”老妪瞥见九安侯显然不会妥协的样子眸中闪过一丝激赏。暗叹：能过得八卦阵，此人倒也是个人物。随即睇了睇女子因触到他身上血迹而发白的脸色，她似是心情不错，不再相逼。
    “你二人是恋人？”少了初时的暴怒，话中还带了几分玩味。只是低哑阴沉的声音像是从地狱散发出来的，让人不禁全身发寒。
    “是不是又如何？”殷四心中担忧九安侯，又见识了眼前人的难缠，哪还顾得她的闲言碎语，出口便有些不耐。
    “丫头，你目盲非先天所致，老身可疗之。而他身上的毒也只有我能解。”老妪不恼，反而道出两人受制于她的处境。
    “你中了毒？”殷四这才慌道，两手在他身上摸索着。
    “无妨。”九安侯抓住她胡乱摸索的手，轻声答，声音里多了些温柔。殷四却因心慌未及察觉。刀划破肌肤的时候他就知道有毒，只是并不致命因此也未在意。
    “老身可助你们一助。”
    听了老妪的话，两人不觉都向她看去。虽然她周身并无杀气，对两人闯入的不悦却是很明显。况且方才那阵可没留半点情分，是以两人都对她的话很是怀疑。
    “哼。老身不过是想看看你们的选择而已。若我只能帮你们一人，你二人作何选择？”
    “请前辈帮他解毒。”殷四脱口而出，竟是没有丝毫犹豫。九安侯合该是优雅风流的，为毒困扰……想起那样的画面她只觉心口闷闷地难受，比自己中毒都要痛苦。
    “也对，你那眼睛怕是没两天自己也就好了。那若是你们两人的命我只能留一条呢？”似乎是不满意九安侯的风轻云淡，老妪续道。
    “前辈还是不要强人所难的好。”这次九安侯没让殷四开口，淡漠的眸子直盯着面前的古怪老人。
    “‘多情劫’是吧？”满意地看到两人眼中的波澜，老妪不动声色地续道：“我倒是有个办法暂时解开你们之间的牵绊。在这期间如果你们其中一人死了，另一人就再也不用受这‘多情劫’之苦。”
    殷四正震惊于这般解毒之法，只听身旁九安侯似轻喃自语：“暂时？”
    “唔，大概两三天吧。”一旁的老妪还是听到了，有问必答的样子。看过了诀心与绢雅的爱情悲剧，她并不认为爱情是件牢靠的东西。
    “本侯如何信你？”感觉到怀中女子的僵硬，九安侯终于抬头正视三米外的人，眸中闪烁的情绪让人看不清楚。
    老妪咧嘴一笑，竟是说不出的诡异。
    九安侯和殷四想不到这荒凉的石洞里竟还有可供人居住的石屋，尽管简陋了些。老妪在提出可暂解“多情劫”后，倒也没有为难两人，反而将他们引到这里，扔下了两粒药丸不见了踪影。不得不承认，他们对老妪是有些忌惮的。之前九安侯检查过周边的石壁，并没有什么异样，没有任何接缝，施力时也没有任何反应。而老妪只是随意般地用手中细长的木棍轻按了石壁一角，竟现出一个一尺多宽的窄道来，连通着几间几米见方的石屋。
    他们在的石屋不大，一张依壁打造的石床占了大部分地方。一旁还有一张石桌，上面放着简陋的茶壶杯具。茶壶里的水似乎还热着，隐隐散出些热气来。
    “她可将你的解药留下了？”
    “休息一下吧。”九安侯放开殷四，往旁边走了两步，视线落在石桌上的两粒药丸上。久未听见殷四动，他沉默着蹙蹙眉，眸间飞快闪过一丝怜惜，声音低沉缓慢，惹人沉溺：“四儿，不要轻易用情。”温柔的语气，和以往一样，又似乎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殷四脸色一红继而转白，一股从未有过的难堪的羞感涌了上来。被人这样近乎拒绝地戳破心思让她有些恼怒。她不自觉地抿唇，没马上开口，却也没依他的话往石床坐去，显然是不想这样妥协，尽管连她自己都觉得这样太过矫情。
    九安侯终于转过身来正视脸色微白的女子，脸上已经凝成一贯的平静。
    “四丫头，你当真这么喜欢我？”云淡风轻的语气彷佛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显得有些冷漠又自然。没等殷四回答，又或者根本没有期待她的回答，他接着开口：“倘若我真有杀你以解‘多情劫’的念头，你岂不是要伤心而死。”
    声音一如以往的平淡，甚至是温柔都不变，殷四却听得心里冰凉。她知道他讨女人欢心比吃饭还简单，也知道真实的他并没有外表的温柔多情。她知道这些但还是爱上了他，她直觉他和传闻是不一样的。可是这一刻她突然不能确定。对她，他是否也是这么想的？
    “那也要侯爷能够安全出得这里才行。否则，纵是殷四甘愿助你也无济于事。”殷四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刻意的冷淡与傲气，甚至没来得及掩饰那里面的生硬和颤抖。
    九安侯脸色微变，看着摸索着爬上床去的女子，一时说不出话来。到底是怎样的女人，明明是一副冷淡的性子，对身在的江湖也漠不关心，执拗起来却是这么坚持。如此相待，她竟仍是没有忘了提醒他身上的毒。他是真的想过杀她，现在却是怎么也下不去手了。
    殷四闭着眼躺在石床上，听见九安侯走出去的声音，最终还是忍下了开口的冲动。在他提起之前，她当真没有想过他说的情况。以她的警觉竟然大意成这样着实让她有些意外。想到他的冷淡，她不禁苦笑，是认定他不会伤害自己吗？还是，即使是为他死也是愿意的？
    石床上并无被褥铺布，尽管干净圆滑，躺上去仍有些硌得慌，倒是不觉冰凉，反而从下往上传递着温热，像北方的土炕一般，令人通体舒畅。她只觉睡在上面很是舒服，却不知这温玉般的石床对疗伤健体是大有益处的。折腾了半天早已经累了，此刻被一团暖意包围着竟不知不觉地就这样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