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春来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
    身边没有人，她感觉不到那股熟悉的气息。
    他走了？
    动了动身子，心口虽还有些不适却并无大碍，她扶着冰凉的石壁站了起来。
    “醒了？”低哑熟悉的男音从身后响起，伴着轻微的脚步声。
    “我去看了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可以出去。”感觉到眼前女子掩饰不住的喜悦，他微微皱了眉，却还是开口解释。
    是他。他没走。殷四低声应了，顿了下像想起什么了又问：“侯爷可大好了？”
    “无妨。”
    随即伸手去牵她的手，不经意间触到了食指的伤口，她不禁倒抽了口气。尽管声音短暂微小，九安侯仍是听到了。
    “伤到了？”
    “侯爷不记得昨日之事？为何侯爷所受影响如此之大？”
    “内力。我伤的？”虽是问，心底已有了答案。
    天际河水威力太大，引发的幻像勾出了他隐藏多年的恨意。而她的内力比他要差上很多，加上体力血液奇特，因此受天际河水的影响也要小得多。
    没来得及回答只听一声衣料撕扯的声音，然后一双带温的手拉起了她的，动作轻柔地为她包扎着伤口。最后他吻上了那个伤口。那一刻她的心也仿佛这手指一般被一层层地包裹得严实。
    甬道少有岔路，能够走的地方两人都已经走过了，重新走了一遍也并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自九安侯醒来之后，殷四心中像是一直悬着一根弦，难以防备不时而来的悸动。想起九安侯的轻忽，她有些惶然，转而又转为坚定。起初她对他诸般防备最终情动，将他放入心中是在发生雪崩他将她护在怀中时还是在地下石洞中两人互相依靠时，或者更早，她已经喜欢上他。既然一切已经注定，她就不会自愚地蒙蔽自己。
    一直明白他一路护她多半是因着清楚她的命也是他的命，无关情爱。只是现在她想要的似乎不只是这样了。
    两人再次回到溶石旁边。殷四胸口像压着块大石，几乎喘不上气来。因为不想耽误寻找出路，之前一直忍着。现在停下来，愈发觉得难受得紧。她心里清楚，现下局面并不乐观。困在这里，最可能的结果就是活活饿死。想到这里殷四不觉地有些焦躁。身旁人却是不骄不躁，即使目盲，她仍能想象出九安侯此刻平静自得的样子。
    “四丫头，还撑得住吗？”像是感应到她的注视，他回头，从方才观看的石壁旁走了过来。
    “恩。只是有些喘。”
    话音放落便感觉到体内传入一股沛然正气，顿时觉得胸口舒服了很多，脸色却仍是苍白。
    “撑着点，我们出去。”说话间，他用外衣将两人绑在一起。
    殷四察觉他的意图，本想说不必如此。话未出口，人已经被抱了起来。
    壬戌之卦，以石为木，而乾坤生。九安侯背着殷四穿梭在溶石之间，以溶石突出为点，移形换位，转眼已是几个起落。巨大嶙峋的溶石竟然微微地动了起来，不像之前触动机关时得缓行慢动，声音刺耳。溶石动得极快，跟在两人身后，仿若武功高强的追踪杀手。九安侯背着殷四迅速移动，虽动作凌厉，仍是被溶石紧紧跟着。就在身后溶石几乎贴上他背时，他停了下来，稳稳地站在地面上。
    溶石竟然停了下来，身后已经没了潺潺地流水声。要不是那几块巨大的溶石还在，会让人以为他们已经离开了那条石洞。
    实际上他们确实离开了之前所在的空间，只不过是到了另一个相连的甬道里。几块溶石作八卦阵，将他们困在那边。八卦甲子，神机鬼藏。若不是通晓八卦五行之理又留心观察，九安侯也很难发现这几乎天然而成的阵法。
    “侯爷？”
    “找到了一条路。”
    见殷四不解，又补充道：“溶石以八卦为阵。”他没说的是在第一次触动溶石凸起机关时他就发现了这个阵法。她也永远不会知道若不是“多情劫”，他不会走了又回来。
    殷四还想说点什么，脚下已随着九安侯往前走去。
    “侯爷可是做了噩梦？”自从知道他可能是那个人之后，心中鼓胀的情感便更是难以压抑。之前的情景一直挂在心上，让她耐不住忧虑开口询问。
    感觉到环着自己的手臂微微一僵，殷四停了下来，看向身旁的男人。她看不见他，身体和意识上的感觉反而变得更加敏感。
    “本侯说了什么？”仍是风轻云淡的语调，她却明显察觉出了他的冷淡，自从掉进石洞后，他这是第一次用“本侯”自称。
    “侯爷倒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似乎有些痛苦。怕是因着身子难受吧。”殷四有些失落，知他不愿详谈，顺带帮他找了个借口。他们这种人大概是有些忌讳的，想到这里她才有些释然，想要提步向前，突然被身后力量一扯身子落到熟悉的怀中。
    “侯……”惊讶的话还未出口，唇上已经被一股柔软贴上。拥有熟悉气息的温暖附在她的唇上，带着几分霸道与决绝的味道，让殷四猝不及防。她想推开他，手刚用力却被他抱得更紧。似是察觉到她的僵硬，他刻意地加深了这个吻，仿若执意要将她带入这场缠绵，不死不休。殷四被他吻得浑身无力，差点溺死在他突如其来的热情里。
    良久他终于放开了她。看着眼前发髻微乱，茫然无措的女子，眼中浮过一丝清浅的笑意。天际河水的毒性连并诱发了他体内的“多情劫”，才让他自己都痛恨的软弱样子出现在她面前。他知她喜欢他，也素来知道眼前的女子是极好的，却是没怎么放在心上。但她这般善解人意的体贴还是让他心中一梗。只是她越是这般坦然，他就越是难以诚意相待。以至于这个吻，连他自己都觉得冲动了些。
    殷四尚有些怔忪，纤手无意识地抚上微肿的嘴唇。那个地方甚至到现在还有着他残留的温度。他吻了她。
    “侯爷……”殷四的困顿还在脑子里捣鼓不清，九安侯已经放开了她，拉着她往前走去。步伐轻松，似乎心情蛮好。
    “你亲了我。”陈述里不自觉带了小女儿的娇嗔。
    “恩。”他嘴角微翘应了。
    “你为什么亲我？”身为江湖儿女本就不拘小节，殷四也不知自己怎么了，竟全然没有素来的冷静或是被轻薄了的恼怒。她只是有些惊讶，有些从未有过的夹带喜悦的慌乱。
    “四丫头，”九安侯看着眼前故作镇定脸却红了一半的女子，那一抹笑痕终于晕开在整个脸上：“你以为呢？”
    “自是喜欢你。”见她不语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