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春来

舆水渡，顾名思义是一个渡口，由南到西都的必经之城。城虽不大，却因紧邻渭水，连接南北交通，往来便利，倒也繁华。城中商贸发达，奇珍异果，珍藏古玩，鱼龙混杂。
    殷四到达舆水渡的时候天色尚早，南城门紧闭。她知道时间紧迫却也不急躁，当下决定等待天亮进城。虽然赶了几天路身上疲乏，却因素日谨慎又内伤未愈，不敢大意休息。
    黎明时分，夜寒未消，晨曙未至，城门口一片冷清静寂。殷四只在城墙边找了个隐蔽的角落静静等待城门开启。晚秋的晨霜把她的褐色衣衫染得颜色又深了些。殷四想起慕白，那件青白色披风竟是忘了还他。
    忽而，一阵香风从远处飘来，香气淡雅却弥漫不散。殷四不由屏住气息。远远地，一个朱红色的影子正从雾中走出来。细看之下却是一顶软轿。只是那软轿奢华无比，竟有一个房间之大。整个轿子用暗金色的光芒渡过，正前方的顶上镶着一块碗大的白色方玉，质地光洁，平润晶莹。朱红色的流苏从轿顶直垂到轿底边缘，随着轿子的前进微微晃动。轿子四周只用半透明的绣了暗纹的朱红宫纱围着，却不能看清轿中半分情景。
    轿子前方由四个朱红裙装的美艳女子引着。只见她们手中各提一个朱红宫纱攒制的灯笼，灯笼上面用绢丝勾出一朵娇艳的红花。绢花开得放肆，似牡丹又似紫薇，细看之下却原来是朱槿。九安侯倒是个会享受的人，殷四暗忖，对于这些细枝末节倒是不甚在意。
    轿子由六名同样容貌艳丽，面色淡凝的女子抬着。想来是刚刚赶了夜路，女子发上染了轻薄的早露。只见她们步伐平稳，抬着偌大的轿子，脸上却不见有丝毫疲乏之状。
    转瞬只见那一群人已离她只有十几米之遥，却只能见其景、闻其香，竟感觉不出一丝脚步声。殷四在暗处不禁心中一惊。好俊的功夫。
    很快那软轿已到达城下，早有前方提灯女子上前唤门。守城之人见到她手中的令牌，瞬间变色，满脸恍然，立马跪倒在地。即刻城门大开。守城之人皆是跪地迎接。那软轿中人一直没有开口，没有人知道在进城之时他往身后的城墙边忘了一眼。直到软轿进入城中十来米长，众人才起身松了口气。一时，城门再次紧闭。
    殷四一直在城墙边窝着，并没有因为城门大开而有所动作。并不是没想过趁机混入城中，这种想法却是转瞬即逝。一来那些护卫女子功力难测，难以不被察觉；二来如若被那轿中之人察觉，定然会送她不少“惊喜”。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她向来不做。堂堂九安侯的便宜可是好讨的？
    九安侯，名震中原，江湖皇帝。不管是江湖中人还是平民百姓，不管是青年俊秀还是老少妇孺，没有没听说过他的。非关朝廷，却养着自己的军队。即使朝廷也对他极为忌惮，强将难攻，还御赐了九安侯的侯位，建侯府于东都，与京师邺都南北相望。单是当年安阳之战他与千人大军被对手十几万军队围攻仍能死里逃生就够世人津津乐道些时候了。况且还在江湖建起了势力难测、人人忌惮的九安宫。
    殷四多年在外处理任务，虽没见过他本尊，自也是知道些他素日的习惯的，比如他的排场：十侍随从，朱红软轿……
    天亮时分，城门大开，殷四朴素打扮随着几个进城采购的山民一同进了城。
    进城后她并没有忙着赶路。出了舆水渡要一日水路两日陆路才能到达西都。在城中买了些干粮又去药铺备了些药，准备妥当才打算赶往渡口。
    刚出药铺，恰好看到街边卖配饰的小摊。摊位角落放着一根白玉簪子，简单雅致。簪头是一小块石卵形的碧玉，乍看上去平凡无奇，细看之下，玉体呈半透明色，隐隐有些白色掺杂在里面。殷四看到它时第一反应就是这玉若配上娣芜的笛便是极好了。于是掏出银子买了下来。身后突然一阵骚乱，却是一队官衣士兵匆匆往北赶去。
    她没理会他们，仍是往渡口去。赶到渡口，果然不出所料，除了一些南来北往的商贩、渡者，多了一些人。那些人与常人打扮无异，只是来回巡视的视线和轻盈的脚步声透露了些许端倪。殷四自嘲，够热闹的，舆水渡这小小之地，九安侯来了，而这些肖想玄机图的江湖各派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齐齐赶到了。这玄机图还真是个祸害。突然她在人群里面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梁羚，总是跟在他身边的明卫。她眉头皱皱，承霄宫！
    在舆水渡往北行，除了走水路，只能通过北城门走官道。殷四没有去北城门，找了家偏僻干净的客栈租了间屋子。果然在厅间喝茶时听到有人谈论北城门被封的事。
    时值正午，客栈僻静客人不多。殷四一个人躺在客栈的木床上顿神。北城门被封的诡异，渡口那些人倒是容易解决，只怕是还有潜伏着没有出来的人。殷四心中烦躁不禁摸摸胸口，红色丝线绕着的暖玉坠子微微发热。烦躁稍退。
    忽然一丝轻微异样的声音响起，殷四起身只见一条通体黑亮的大蛇正顺着窗户破裂口出慢慢往里爬，暗红色的信子吐着，让人不禁心泛凉意。她袖口微动一枚暗器已然在手，打蛇打七寸，一枚暗器出手大蛇瞬间毙命。殷四眉头微皱，赶紧屏气却已经来不及，身体渐渐提不起力气。
    大蛇毙命的时候她就已经察觉不对劲，手劲无力才知道上当了，大蛇只是为了引开她的注意。
    殷四昏过去的时候隐约看到一个丝质青袍身影，青袍上暗金流光，玄花丛生，簇锦开放。呵，这是亲自来了吗？殷四想着，之后神经一松失去了意识。
    “你总说我以武欺你，这次不算了吧。”荀善从地上抱起昏迷的殷四，轻轻笑着，温柔宠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