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春来

九九重阳，洒酒祭魂。
    只有在父兄忌日，他才会换回这一身素雅琉璃白。翩翩衣袂，清雅温润，仿若回到了儿时的纯善。
    偏寂的树林里不时飘过几只觅食的灰鸟，带起一阵阵擦过蝶黄叶子的哗哗声。两座坟茔在初秋的林子里显得有些孤寂。坟前摆着几只空了的酒壶，湿湿的地上飘着浓烈的酒香。
    男子身上染着好闻的酒香，玉白的面上眉墨眸星，削鼻薄唇，淡漠悠远的眼神莫名的让人生出一种见到仙人的感觉。
    放下手中半空的酒壶，抬眼扫视荒林。温风带衣，黑眸轻转，瞬间林草失色。直到看到坟后簇拥盛开的血红花时，他的嘴角终于扬起了一抹笑，却是比花还美。
    坟后簇拥地开着些红花石蒜。娇红染露，伞叶摇晃，秋意渐浓。
    暮色四合，寒夜降至。衡梧山上一条偏僻的小路上，一个身形瘦小的年轻人正沿着山路走着。山路崎岖，马匹车辆根本不能通行。那人一身褐色布衣，几乎融在暮色里，头发用帽子包了起来，隐隐透着一股书卷气。几点泥污遮住了原本清秀的脸颊。没有人知道这娇弱清淡的女子便是张北阁排名前十的“玄扣杀”殷四。
    殷四随手擦了擦额上因赶路而生出的细汗，环顾四周。天色已晚，路是不能赶了，需得尽快找一个落脚之地，否则在这荒山只能葬身狼腹。主意已定，她略一沉思，紧紧手中的包袱，离开小道往一旁杂草丛生的树林走去。沿路观察着周遭的环境，并顺手捡了一些枯木。走了半柱香的时间，清秀的脸上露出满意地表情，她发现了一个大概两尺高的小山洞。山洞有几米深，殷四打开火折子看了看洞中情况，又仔细地搜查了一下周围发现并无隐患才放下心来。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她将枯木放进洞中，又找了些东西将洞口稍微挡上了些，才坐下来休息。她并未点火，枯木只是为防兽类侵袭才找来的。洞中很黑，她摸索着在包袱中拿了块干粮慢慢吃了起来。而她本就是谨慎之人，加之此次任务牵扯重大，故举止都加了小心。
    夜色渐深，躺在洞中，洞外已经呼呼地起了风声。她闭着眼睛，一手护着包袱，另一只手里握着备好的暗器，终于入睡。
    不知睡了多久，忽然听到一丝杂声，她立马醒了，多年的任务经验已经让她养成了浅眠的习惯。她坐直身体并未动作，静静地听着外边的动静。重物压在杂草上的声音，细微、有序。来人显然刻意压低了气息和脚步声，只是多人的气息还是让人嗅出了几分危险。
    紧了紧身上的包袱，手中淬了毒的玄色暗扣已经蓄势待发。月色不浓，黑暗中相较与来人，殷四视力并没有什么优势。她轻轻闭上眼睛，人在黑暗中听力变得愈发灵敏。短短静思，心中已经有了答案。洞外人数在十人到十二个人之间，高手大概有四个。接下来恐怕会是一场恶战了，脱身并不容易。明白这些，她反而定下心来，越发显得沉着。“三、二、一”，她在脑中数着，“一”方数完，三枚暗器已然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射去。先动制敌，洞外已有三人应声倒地，正中要害。
    殷四发完暗器的同时纵身向自己所在位置的相反方向跃去，果然方才所坐的位置被人硬生生地击了一掌。殷四没有犹豫从怀中掏出门内特制的□□扔向洞外，用衣袖遮住口鼻，顺势也出了山洞直接向树林深处掠去。再留在洞中，只有死路一条。
    对方显然有所准备，虽然让她逃出了山洞却很快追了上来。殷四没有回头，以极其跳跃的方向往前跑着，右手一扬，暗器出，后面追着的人又倒下了两个。只是她心中却并不轻松，她长于暗器，远攻优势，武功却只算得上中上，而对方不仅武功不弱，而且还剩七个。身后的人追得很紧，她没有时间了。
    终于又向前跃了几丈，在双方还有些距离的时候她停了下了。身后追着的人也停了下来，站在离她十来米之后的地方。一袭袭黑色夜行衣，在月色摇曳里连成一片鬼魅的样子。
    “若我将东西交与你们……”殷四看着对方缓慢地开口，却只是讲了半句。
    “保你全尸，殷姑娘。”对方看起来是领头的人回答道，语气生冷，声音却是尖锐刺耳。
    “哼，你道本姑娘是那么好相与的？”话中已带了几分气性，没等语落已经一个飞身踢腿朝男子袭去。她本想套出对方身份，可既然对方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便无论是谁也只能一死了，否则后患无穷。
    瞬间，一群人已经缠打起来。初时，她尚应付吃力，身上挂了不少伤，倒是不见忧色，清亮的眸中坚毅勇果。不一会儿那黑衣人愈发行动迟缓了，众人都觉出些不对，只见那头领挥着手中长剑用力狠命刺向殷四，口中不甘地吼道：“你下毒！”殷四闪躲不及，手臂上挨了一剑，却吃吃地笑了起来。
    原来方才趁说话的时候她往自己身上下了毒——蝶恋花。这蝶恋花也是奇毒，中毒者发功时，毒素会随着内力的使用散发出来，使围在周围的人不知不觉中毒，毒性霸道，甚至能够致死。而中毒者本身的毒却发作的比较慢 ，只是对内力损害很大，短时间不容易恢复。黑衣人既知她身份，自会对她多加防范。因这蝶恋花原就稀贵，很多人更是闻所未闻，又是两败俱伤的毒，所以甚少人用，也正因如此才会让对方没有防备。
    摆脱了黑衣人，殷四已筋疲力尽，却一刻不敢放松。南是她来的方向，北是她要去的地方。她望了一眼东边，微皱了下眉头，那边是九安侯的势力。不知想到什么，她转身不再犹豫直接向西掠去。
    殷四硬撑着向西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边走还小心地处理了因为受伤流血而留在路上的痕迹。出了成都府就一直被不停追杀，殷四并不知消息为何走漏的如此之快。而这次的敌人较之先前明显要厉害得多。
    一路行来蝶恋花的毒已经完全发作了，此时她体内真气乱窜，忍不住一口血吐了出来。她更不敢耽搁，又往前走了近百米看到前方一条亮亮的带子，竟是一条小溪，连忙上前，却因心中一急，口中涌上腥甜。她强忍着走到溪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