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已成翕

当得知木槿和程翕在一起的时候，杜若还是不能接受，她不敢将这个消息告诉任何人，她也害怕，害怕传到木林森的耳朵里，那个孩子那么优秀，他不该受到任何的伤害。她一直埋怨自己，若是当时的自己加以阻拦，而不是放任不管，兴许故事的开端就不会朝着自己无法掌控的局面发展。
    而木林森似乎从最近每天例行的一通电话中，也察觉到了某些异样，可却不敢问出口，放飞的风筝，就算手里的线拽的在紧，还是没有办法陪她一起飞翔，只能眼睁睁看她越飞越远，自己却无法安然的只做一个守线人。可是，除了等待，还剩下什么。每个你曾爱的人都是彼时你生命中的罂粟，无意间上瘾，却不能自救，或者说不愿自救，甘愿沉沦。
    那年的南方的A市，第一次下雪，恰好那天是情人节，是木槿此生第一次过一个有情人的情人节，也是木槿此生和程翕过得第一个情人节。好像，也是唯一一个，不过也是后话了。
    他牵着她的手穿梭在人群中，她腼腆的跟在他的身后，眼光停留在他的侧颜上，直到多年后，她都不敢确信那是真实存在过的印记。
    “在想什么呢？”程翕将手上的一只玫瑰花在她眼前晃了晃。
    “咦，你哪里来的花？”她红着脸，笑着接过。
    程翕伸手指了指刚走不远的一个小孩儿，说道：“小孩子这样做值得鼓励，所以就买了。”
    她噘着嘴假装不满道：“我还以为你是特意买给我的？看来我想多了。”
    “不要就还我吧。”程翕伸手去抢。
    木槿松开他的手，后退一步，将那朵玫瑰护在胸前。
    程翕走过去宠溺的拍拍她的脑袋，笑道：“好了，若是没有你在，我也不会买啊。走吧，带你去几个地方，以前和一个故友经常去，你不总是说不了解我的生活吗，现在带你去看看我在乎的一部分。”说完，牵着她想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她小心翼翼的将那朵花放在后排的位子，程翕笑着打趣：“要不要给它寄个安全带？”
    “那倒不用。你开叔叔的车出来，叔叔不介意吗？”她问道。
    他脸上的表情有着些许不自然，但也只是瞬间，他点点头，解释道：“他最近没在家，不知道忙什么去了。”
    “神龛，上次听许愿说你换了一个医院实习，这个也可以吗？你不是还是研究生在读吗？学校没有严格的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啊！”他从后视镜看她那张迷惑不解的脸，有的事情其实还是不要知道最好，不是吗。
    “那你现在住哪里？回家吗？”她问道。
    “对，回家。”
    “那叔叔阿姨一定很开心。”
    “不和他们一起住。”他答道：“算了，你以后慢慢就会知道的，你现在简直就像个好奇宝宝一样。”
    木槿无奈，其实她不过是觉得两人在一起不说话很尴尬而已，所以随意的找了话题，并没有想探索他的隐私。可是，为什么会有那种感觉，和那个叫做小六的人在一起，似乎就算不说话，也能觉得安心？
    木槿下车，是在城外的一个半山腰的公路旁，清冷的空气伴随着飘飞的雪冻得木槿瑟瑟发抖，程翕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件黑色羽绒服替她裹在身上，牵着她向树林深处走去。南方的冬季似乎总是更加柔情，在无情摧毁这个大自然的同时，给予了它很大的生存空间，所以，就算是飘雪的天气，也很难在地上堆积，当然，就算如此，树上也不会说片叶不留，何况一过了一月份所有的树木花草便开始发芽，为来年春天做好充足的准备。
    当木槿见到那一汪仍旧汩汩而流的泉水，还有周围围绕泉水盛开的红梅，那一刻还是震惊了，不是说景色有多美，而是每棵梅花树下都缀着一条条的红色许愿条，在洁白的雪中显得那么耀眼，她不知道种树的人有多费尽心思才能在这个世外桃源的地方创造出一个如此绚丽的天堂。木槿走上前拿起一根布条，正准备读上边的话语的时候，却被身后的程翕拦住，她看向他，他轻轻地向她摇摇头。
    她狐疑的问道：“为什么？”站起身，放下手上的布条，她从不违背他的本意，不是吗？即使有的要求那么苛刻。
    “木槿，这片梅林是当初我和一个故友亲自种的，如今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上边是她身前所有来得及和来不及实现的愿望，也有她对那些她爱的人祝福，如今她在天堂，我们就不打扰她了吧。”
    木槿本想开口问到底是多好的故友，让他如此煞费苦心的守护，即使那个人不在了，也依旧细心的替她打理着这片梅林。可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既然是他有意保护的秘密，那么就埋在心中吧。尊重他，也是爱他的一种方式。
    “木槿，想什么呢？”他见她不说话问道。
    木槿缓过神，摇摇头，转身独自向山下的路走去：“太冷了，我们回去吧。”她转过头笑笑，不去看站在原地一片深情望着这片梅林的他。
    回去的路上，两人相对无言，木槿拄着脑袋，望着车窗外来来回回的车流，心中升起一股疲惫。闭上眼，想把脑子里那些压抑的信息全部摒弃，可是一幕幕伴随着脑电波在脑海里此起彼伏。到了某个年纪，那些不开心的事情总是随着年龄一天天的增长，就像是汲取到了养分的野草，肆意妄为的在你的记忆中狂妄的滋长，特别还是这种没有缘由的感情这回事儿。
    木槿醒来时候，天色灰暗，白色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停了，睁开眼身上盖着程翕的大衣，而车里却不见他的人。木槿坐起身，转头看向窗外，那人此时背对着她，靠着车，穿着灰色的毛衣的身影在寥寥的烟雾中显得那么萧索。
    “翕哥哥，抽烟对身体不好！”她敲敲窗户，提醒着他。
    他转过身，掐灭掉手上的烟，打开车门俯身看着她，笑着道：“醒了？本来打算带你去一些地方，不过你似乎太累了。”他摸摸她的头。
    “你上来吧，外边冷。”触摸到他冰冷的手指，她笑着说道：“没关系，以后还有时间啊！”
    他上车，问她想去哪里！木槿想了想，说她想自己走走，让他把他放在X桥那边，他本不放心，可看见她异常倔强的眸子，最终还是将她放在她所说的位子。而他不远不近的跟在她的身后，生怕他转身离开以后她就消失在他的生命中。寒风中，她将脸深深地埋在围脖里，脚步缓慢的行走在这灰色的夜，身后的车灯刚好为她照亮前行的路，可是心的方向却依旧茫然，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连下一次即将迈步的方向都不能确定。
    时间越来越晚，天气越来越凉，她单薄的身影在路灯下被拉的越来越长，他驱车停在她身边：“木木，上车吧！我送你回家，别生病了。”
    她愣住，木木两个字在心间挥之不去，一直以来，似乎最爱这样叫他的只有木林森，她不明白为什么程翕突然这样叫她，心里那种感觉似乎很抵触？反正说不上喜欢。
    她站住脚步，看了看程翕焦急的脸，笑了笑，上了车，她说：“翕哥哥，别叫我木木，我不喜欢。”好像只是不喜欢除了那个叫小六的人以外其他的人叫她木木而已。
    “为什么？有什么特殊意义？”他问道：“你的眼里似乎写着不容侵犯几个字。”
    她摇头，说道：“不，没有。如果你喜欢那样叫…我也无所谓。”
    “木槿，你这样子让我很难过。”
    “没关系，我很好，就是很累。”
    “是因为和我在一起很累？”他停车，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问道。
    她轻叹一口气，解释道：“翕哥哥，我们用了多大的勇气才在一起，你为什么就觉得我不会去好好珍惜？放心，只要你不说离开我便不会轻易说放弃。”她的眼神那么坚定，让他以为她真的可以就那样去爱他一辈子。
    他将木槿送到家门口，等到她进屋才驱车离开。
    木槿进屋后匆忙的和木天与杜若打了招呼，便回到自己的房间，将门关起来，打开电脑，恰好遇见大大正找她。
    大大：木槿，你这次编的故事太过于美好，美好的在这个残酷的世界根本就不存在。
    木槿：既然是故事，本来就不是真实的。
    大大：但是，它源于现实啊。太深情的纠缠终究抵不过现实。
    木槿在这边沉默片刻回复道：我知道，那些的确全是我想象中的美好，只因为现实中我和他之间并没有那些故事，所以才那么急切的盼望在另一个平行的空间可以将那种奢望变成现实。
    大大：你确定你没着魔？
    木槿最后只发回去一个无奈的表情，想了很多话语却也找不到一个可以反驳的理由。返回去看自己编的故事，总觉得那些故事的影子其实在自己身上也隐隐约约存在些影子，只是不知道具体在哪里发生过，又和谁发生过。
    大大：木槿，别再这么执迷不悟了，你的故事里，透过小心翼翼的思君，我仿佛看到了你在那段感情里卑微的你。
    木槿：大大，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考虑之后的故事。
    大大：不是说故事，是说你，我见不得太过于懂事的你。
    木槿在电脑这边笑笑，和大大转移了话题，聊了一些其他的，之后快速的洗漱，上床睡觉。程翕曾经说过木槿逃避现实的方法便是睡觉，木槿也曾反驳过，但现在忽然好想告诉他，现在的她是有多么认同他的话。
    她其实并不是一个宽容到可以什么都不去计较的人，她是很好奇那些他拒绝她观看的许愿条上到底写的什么，她心里是在意的，只是她不想因为她在他身边的不懂事而让他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