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女追夫

    宋希琰强自压抑住自己疯狂跳动的心，听她一五一十地把上辈子的经历一一道来：“这么说，最后你是死了？”他不知道她后来受了那么多非人的虐待，不知道他们居然会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死去。
    “是的。”终于把一切都说了出来，陆淑婉的表情也平静了许多，再也不用装着爱他的样子去讨好她了，再也不用去想怎样改变未来了：“所以我不惜做出连自己也厌恶的事去陷害别人，也要把柳凤珍赶走，不然的话到最后她也是不会放过我的。”
    宋希琰接着道：“所以你不惜委屈自己也要百般讨好我，想尽一切办法来吸引我的注意，其实并不是因为喜欢我，想要跟我在一起，而仅仅是想要改变你将来的生活？”
    陆淑婉无法否认。
    “那么你究竟有没有喜欢过我？”
    “没有！”一贯的自尊让陆淑婉否认的话冲口而出，喜欢过吗？她也不知道，如果回到刚刚重生的时候，她可以咬牙切齿地说她恨宋希琰，可是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朝夕相处，一次又一次的假戏真做，她的心已经慢慢迷失。
    一室静寂。
    良久，宋希琰终于开口：“好，我放你走！”
    陆淑婉吃惊地看着她，眼里充满了疑问。
    “我跟你和离。”宋希琰坚定地道。
    “你说什么？”这样的结局是陆淑婉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过的。
    “我知道你不想回陆家，没关系，你想去哪里都可以，留在鲤城，或者去别的地方。生活上不必担心，我会给你安排好住的地方，给你两家赚钱的商铺，不会打理也没关系，铺里的掌柜都是经验丰富、忠心耿耿的老人，你只要每月看一看账本就可以了，维持日常基本的花销没有问题。如果你担心商铺的收益不稳定，我可以给你一个庄子，收益虽然比不上商铺那么多，但也胜在细水长流。”宋希琰一口气不停顿地说了出来，生怕一个不经意就流露出自己的不舍。
    陆淑婉目瞪口呆，他怕是早就想好了吧，否则怎么会为她谋划得如此周全，离开他，开始自己的新生活？陆淑婉一颗心“砰砰”直跳，真的可以告别一切噩梦，开始全新的生活吗？陆淑婉恍惚觉得，一个全新的世界正向自己敞开了大门。
    “真的……可以吗？”陆淑婉小心翼翼地问。
    “就这样吧，我还有事要忙，你先出去。”
    “好！”陆淑婉一步一步像踩在云端上，高高低低，沉沉浮浮。
    几天以后，当陆淑婉怀揣着宋希琰写给她的和离书，搬到位于西市同福坊的一所三进小院子的时候，还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发生了。
    秋涟一个小姑娘，对和离这种事还是看得很重的，忧心忡忡地对陆淑婉道：“小姐，姑爷真的要赶咱们走吗？那咱们以后可怎么办呀！”
    “傻丫头！”陆淑婉微笑，“他已经不是你家姑爷了。我们这样不是很好吗？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自由地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可是小姐您还这么年轻，也没有孩子……”难道一辈子就这么过下去了吗？如果要嫁人，一个和离过的女人又怎么还能嫁得到好的男人呢？不得不说，秋涟这丫头想得还是挺多的，她就是不明白，小姐在宋家好好的，怎么突然间说走就走了呢？在她的心目中，嫁了人就是一辈子的事，就算再苦，也断没有离开的理由。
    “想那么多干什么呢？你应该庆幸的是我们终于逃出生天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把眼下的日子过好要紧。”陆淑婉捏捏她的脸，“不许再想了。”
    “嗯。”秋涟似懂非懂地点头，她没有经历过上辈子的事，自然不知道可以离开对陆淑婉来说意味着什么，不过没关系，只要能跟小姐在一起就可以了，而且这里没有那么多管事嬷嬷盯着，做起事来更轻松自在。
    宋希琰把一切都安排得很妥帖，给她买的屋子是那种三进三出的宅子，本来是让心兰和芷兰两个丫环也跟过来的，另外还有各色粗使丫环、仆妇，门房、护院、小厮等一大堆人，可是陆淑婉说就自己一个人，不想养着这么一大家子的下人。
    到最后只留下了一个门房、一个护院，住在前院里，两个粗使的仆妇，负责做饭和打扫，平时就住在后院的后罩房，整个正院就住了陆淑婉和秋涟两个人，清净是挺清净的，不过也让人觉得空荡荡的，太过冷清了一些。
    宋希琰信守承诺，这些日子都没有来打扰过她，陆淑婉偶尔也会回想起他们曾经相处的点滴，不管如何，经历过那么多事，这已经是她所能想到的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了。
    因为生活得太过自在，人也慢慢变得懒散起来，平日习惯了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这天天才刚蒙蒙亮，就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给吵醒了，陆淑婉心头憋着一股火气：“秋涟，你快去看看，这老于是怎么回事啊！”
    “秋涟姑娘，小人今早一开门就发现门外躺了个昏迷不醒的女人，还带着一个孩子，劳烦您请示一下小姐，该如何处置？”门一开，门房老于就对秋涟道。
    “我先去看看！”秋涟抬腿就往外走，陆淑婉不爱理事，家里一应大小事务都交给秋涟打理，她这个小小管家婆也当得益发似模似样起来。
    那昏迷的女子看起来大约二十多岁，面目倒还清秀，就是瘦得不像样子，身上的衣裳看起来也是穿了很久的了，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蹲在女子的身边，一双点漆般的眼睛十分灵动，双手护着女子，一副谁敢上来就跟谁拼命的姿态。
    “你先去请个大夫回来。”秋涟小声吩咐护院荣照，上前两步蹲在小女孩面前，柔声道：“小妹妹，这是你娘亲吗？”
    小女孩警惕地点点头。
    “你娘亲病了，我们找大夫帮她看病好不好？”
    小女孩低头看了看昏迷的女子，犹豫了一会，又点了点头。
    “这地上又硬又凉，你娘亲躺在这儿肯定不舒服，我们让这位伯伯帮忙把娘亲扶进去好不好？”秋涟说着指了指一旁的老于。
    “你们真的是好人吗？”小女孩问得天真。
    秋涟忍不住笑了：“我们当然是好人啊，我和我家小姐都是大大的好人。”
    “那好吧！”小女孩终于点头同意。
    秋涟跟老于一起把昏迷的女子抬了进去，暂且安置在西南角院的倒座房里，又让人拿了糕点出来给小女孩吃，小女孩明显就是饿坏了的，一看糕点就忍不住猛咽口水，两眼都带着光。
    可是大概她娘亲教过她不能乱吃旁人的东西，犹豫了好久才把目光从糕点上移开，轻轻摇了摇头：“我不吃。”三个字说得都快要哭出来了。
    秋涟自己先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没关系的，你看我都吃了，你娘亲肯定不会生气的。”
    小女孩这才飞快地抓了一块塞到口里，狼吞虎咽起来，看得秋涟又好气又好笑：“你别急呀，慢慢吃，没人跟你抢。”
    陆淑婉这人讲究，家里的糕点都做得小巧精致，小女孩吃了几块明显还意犹未尽，却乖巧地停了下来。
    “怎么不吃了？还有呢！”
    小女孩看了床上的娘亲一眼：“留给娘亲。”
    秋涟眼眶一下子湿了，摸着她的头道：“真是个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苏少君。”小女孩口齿清晰地回答。
    “嗯，名字真好听。”秋涟道，这名字听起来倒不像一般贫苦人家的孩子。
    大夫很快来了，给那女子看过之后说并没什么大碍，只是饿的，让人给她先喝点糖水，醒来之后先吃一点清淡的粥水之类，等身子慢慢适应之后才恢复正常饮食。
    秋涟这才想起自家小姐还在屋里等着自己去伺候呢，就留了个仆妇在这儿照顾苏少君母女俩，匆匆回了正院。
    陆淑婉已经起来了正斜倚在床上看书，秋涟忙走过去：“说了多少次了，小姐您起来了也不知道多加件衣服！”
    “知道啦，我的管家婆！”陆淑婉笑道：“外边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去了那么久啊！”
    秋涟一边帮陆淑婉穿衣一边道：“是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看样子像乡下出来逃难的，饿昏了倒在咱们家大门口，奴婢见她们可怜，就自作主张把收留了她们，小姐您不会怪奴婢吧？”
    “我哪里敢怪罪咱们的秋大总管啊！”陆淑婉挪揄道，“如果她们真的无处可去，那就留下来吧，咱们这里太冷清了，多两个人热闹一下也好。”
    这时被秋涟留下照顾那女子的罗嫂进来回禀说那女子醒来之后非要进来多谢小姐的救命之恩，陆淑婉只好让她把人带进来。
    那女子一进门就拉着女儿苏少君给陆淑婉磕了个头：“小女子江氏多谢陆小姐、秋涟姑娘的相救之恩。”
    秋涟连忙上前把她们扶起来，让她们在一边坐下，江氏再三推辞之后才小心地半坐在椅子上，陆淑婉见这母女二人虽然贫困得连饭也吃不上了，可身上的衣裳还是穿得整齐，头上脸上也是干干净净的，言行举止也落落大方，不由心生好感。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