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说罢,不管周兰咒骂连连,转身走了。
  ·
  第二天一大早,夏蝉直接将写好的辞职信推到了刘弘毅面前。
  刘弘毅正在喝茶,往信封上看了一眼,停了动作,脸上表情一时可谓异彩纷呈。
  “哟,什么意思?”
  “刘经理不认字?”
  “夏蝉,你甭给我来这套。你一小小服务员,还指望能威胁到我头上?”
  夏蝉笑了一声,“刘经理很幽默。”
  刘弘毅气极,瞪了夏蝉片刻,反倒笑了,“有了靠山,腰杆子硬了。所谓良禽择木而栖,夏领班也是有意思,大片森林不要,非要挑这么一棵歪脖子树。”
  夏蝉眼也不眨,“刘经理,说句不怕得罪人的话,既然横竖躲不过,挑个顺眼的也下得了口,您说是吧?”
  对峙片刻,刘弘毅冷笑一声,“既然夏领班留在凯泽也是屈尊,就祝你以后在这树上把窝做准了,可千万别摔下来。”
  夏蝉站起身,“借刘经理吉言。”
  工作交接很快,原本一周的流程,夏蝉三天就走完了。
  陈艾佳之前没听见一点儿风声,听说夏蝉辞职,完全难以置信,夏蝉走的当天,仍在反复念叨这事儿:“现在裁员名单出来了,就裁了一个,你要不走,不一定就在上面。”
  夏蝉笑说:“不一定就不在上面。”
  刘宝娜拉着夏蝉的手臂,泪眼汪汪,“夏蝉姐,你走了我怎么办……”
  夏蝉将她推给陈艾佳,“艾佳,以后你多照顾照顾。宝娜会手语,以后再遇上贺槐生这样的,你也省不少事。”
  陈艾佳笑了笑,看着夏蝉,欲言又止。
  夏蝉知道她想问什么,只说:“流言可听不可信。”
  三人一道走出酒店,陈艾佳说:“如玉上晚上的班,不然还能送送你。”
  如今傅如玉升主管的消息还没正式下达,夏蝉也不好对陈艾佳说得太多,“嗯”了一声,只说:“各自珍重。”
  夏蝉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同两人道别之后,径直回家。
  周兰并未察觉,直到第二天起床,一看都九点钟了,夏蝉还在房间里晃悠,才觉出有些不对。
  “你今天不上班?”
  夏蝉坐在床沿上,慢条斯理地修着指甲,“辞职了。”
  周兰瞪眼了眼睛,“你说什么?”
  “辞职了。”
  周兰难以置信,“……开什么玩笑,你辞职了我喝西北风去?”
  夏蝉看她一眼,“靠你打牌创收啊,要不你去三门口捡个漏,卖一副张大千的真迹,咱俩下半辈子吃穿不愁。”
  周兰骂了她几句,又问:“那你找好下家了?”
  “没。”
  “这碗还没找到呢,就把锅给砸了。”周兰不由讽道:“别人也是酒店服务员,干五年早当上经理了,你有出息有骨气,现在还是个领班!”
  夏蝉没接腔。
  周兰话越发难听,“还有谢星洲,白给人家睡了五年,现在人一拍屁股走了,你捞着什么了?”
  夏蝉立时沉了脸色,丢了指甲剪,起身往外走。
  周兰跟在身后,喋喋不休:“……这年头,清高值几分钱?没几分本事,谱倒是摆得比谁都高!”
  夏蝉“哐”一下摔上门。
  到外面却也无处可去,夏蝉想了想,到附近找了个地方,打开手机开始筛选招聘信息。
  投出十几封简历,收到八个面试邀请,夏蝉排好时间,一一去了,最后收到了两个offer。然而聘用她的两家酒店,规模、营业状况或是企业文化,比起凯泽都相差太远。既然辞职了,选择第二份工作更得慎重,她内心深处确实不大想将就,考虑许久,还是把那两个offer给拒了。
  此后半个多月,投简历,面试,再投简历,再面试……
  似是回到大四那年,也是这样焦灼茫然。可那时候毕竟有谢星洲陪她,两人每晚见面,绕着操场步行一小时,聊的都是对未来的畅想。
  说要买个三居室的房,阳光充足;书房要有飘窗,闲时读书,懒时睡觉;要养一只猫,最好是布偶……
  就在夏蝉倦怠沮丧,已开始萌生妥协之意时,接到了两个电话。
  一个是陌生号码,自称是星晖集团总经办秘书室,通知夏蝉下午过去面试。
  一个是傅如玉打来的,约她见个面。
  挂了电话,夏蝉才反应过来第一个电话意味着什么。
  她心脏扑通直跳,一时无法决定该不该去,犹豫片刻,想起贺槐生。
  拿出手机一看,贺槐生发给她的最后一条信息,还是二十天前,在星巴克的时候。
  夏蝉踌躇许久,还是没能将信息发出去。
  下午,她照约定时间赶去星晖大厦。
  在会议室小坐片刻,一人推门而入,夏蝉赶紧起身。
  来人正是贺启华。
  夏蝉站直身体,不卑不亢地打了个招呼。
  贺启华微微颔首,“请坐。”
  夏蝉在贺启华对面坐下,不着痕迹地打量了贺启华一眼。
  这人面相端正,不怒而威;身型正常,不似这个年纪的中年男人大腹便便,应是对自己要求严格,注重形象管理;坐姿端正,毫不松弛,可见为人十分自律。
  夏蝉心道,贺槐生这个对手,可不大好对付。
  贺启华直奔主题:“听说夏小姐离开凯泽了。”
  “是。”
  “主动请辞?”
  “是。”
  贺启华看她一眼,“据我所知,凯泽待遇还是不错。”
  “我是个俗人,不光看钱,还要看职业前景。”
  “工作几年了?”
  “五年。”
  贺启华顿了顿,“那恐怕是有些屈才。”
  夏蝉坦诚回答,“实不相瞒,我也觉得愤懑。”
  “那小姐为什么现在才想到辞职?”
  “我性格轴,太早放弃不甘心。”
  贺启华肩膀稍稍放松,静了片刻,十指交握,“听说,我侄儿追求过你。”
  夏蝉呼吸不自觉放缓,“是。”
  “答应了吗?”
  “没有。”
  贺启华看着她,“为什么?”
  她脑子里转得飞快,一时转了数个念头,最后,想起贺槐生说的话:我的敌人,才是贺启华的朋友。
  她面上仍是不动声色,“不瞒您说,做游艇生意的孙一峰孙总,荷普艺术投资公司的创始人,以及香港的新锐画家赵振先生,都曾向我表达过同样的意思。”
  贺启华似是笑了笑,“夏小姐都拒绝了?”
  “是。”
  贺启华一时没说话,目光定在夏蝉脸上,几分探询的意味。
  夏蝉被瞧得不自在,生生忍住,面上仍是波澜不惊。
  贺启华终于开口:“你对我侄儿这人怎么看?”
  夏蝉声音冷静:“丧家之犬,并不值得我发表任何看法。”她手指稍稍捏了一下,又即刻放松。
  “夏小姐崇拜强者?”
  “女人会同情弱者,但都会崇拜强者。”
  “既然如此,夏小姐为何拒绝那么多强者的追求。”
  夏蝉抬眼看他,“外人的强大并不可靠,与其依附,不如自己变成强者。”
  贺启华又陷入沉默。
  夏蝉收敛呼吸。
  终于,贺启华站起身,“三天之后给你答复。”
  夏蝉站起身,面色似有犹豫,“贺总,我有个问题。”
  “请问。”
  “……您要招什么职位?”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星晖旗下应该是没有酒店的。”
  贺启华面色稍缓,却也没正面回答,“不知道招什么,却敢来面试?”
  “……权当增长见识。”
  贺启华看她一眼,“最后一个问题。”
  “您说。”
  “现在给你个机会,为上回酒店那事跟我道歉。”
  “我道过歉。”
  “那是刘弘毅要求的。”
  夏蝉顿了顿,“我拒绝。”
  贺启华眼里浮起些许笑意。
  夏蝉与贺启华道别,走向会议室门口。
  “夏小姐。”
  夏蝉停下脚步。
  “还有个消息,相信你十分乐意听见——刘弘毅被革职了。”
☆、网(10)
  夏蝉走出星晖大厦的大门,在阶梯上战了许久,仍觉得心有余悸。
  方才贺启华说问的问题,字字意有所指。这人浸淫商场多年,识人察物必然洞若观火。她要说假话,在他手下绝对走不过三个来回。索性九句真一句假,真假掺杂,让他既不全然相信,也不全然怀疑。
  她掏出手机,想跟贺槐生说一说今天这事儿,犹豫片刻,还是作罢。
  进星晖,不见得非得跟贺槐生做一条绳上的蚂蚱。经过凯泽那么一遭,她现在只求能找个薪水和前景都不错的工作,安安稳稳,独善其身。
  想到凯泽,她转而给陈艾佳打了个电话,边听边往地铁站去。
  寒暄两句,问起陈艾佳酒店里形势如何。
  “我正要跟你打电话说这事儿,”陈艾佳说,“你可能还没听说,刘弘毅被炒了。”
  方才贺启华说起这消息时,夏蝉也是一阵惊讶,她早知道刘弘毅这样招摇的性格,喝多少苦茶提醒自己居安思危都没用,给撵下去是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这么迅速。
  “不单是刘弘毅,如玉也被炒了……”
  夏蝉一惊,“为什么?”
  “咱们程总可真是铁血,在会上直接把刘弘毅潜规则女下属的证据一摆,跟刘弘毅掺和的几个,全都没逃脱……”陈艾佳叹了口气,“我是真没想到,如玉竟然也……”
  夏蝉默然,片刻才问:“那你现在……”
  陈艾佳自嘲一笑,“我捡了个漏,升主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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