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道志

    只不过，凭借这残存的部分元神，保命尚可，想要勉力再战、妄图求胜，那就真是痴人说梦了；
    在这布满裂痕的大地上，公诉重天趔趄的转过身来，看着玄天青——此刻，对方也正看着他！
    “没想到，你真的是领悟到了剑道‘第三重境’，此战我输得不冤……只是我不明白！”此刻，他看上去有气无力，但言语间还是透出强烈的不甘：“……你的最后一招剑意如此逆天，定是两伤之术！可你现在为何、为何一点事都没有？”
    “哼，输得不服气？”玄天青冷笑一声：“自打八年前，你将我用作‘弃子’之后，我的剑法修为如何，已经与你无关了吧，我的好师父？”
    “天意啊，天意啊！”公孙重天不住的摇头道：“我一心强大重天宫，多年苦心孤诣竟然毁于一旦……我不甘心呐！”只见他咬牙切齿，双眼都被血丝充红：“到头来，我竟然败在了一个‘弃子’手中，我不甘心呐！”
    “哼，这就是你的命，与‘天意’何干？谁让你妄自操纵他人运命！”玄天青冷笑几声，讽道：“我这个‘弃子’，就是不喜欢被摆在棋盘上！……怎么样，是不是对你曾经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
    “哼，成王败寇，有什么好后悔的？”公孙重天眯着眼睛、昂起头颅，寒声道：“自我将名字改做‘重天’的那一刻起，就从未后悔过！”
    “试问古往今来，有哪一个王朝不是以血的代价铸就的？除了敌人的血，更多的往往是同门师友甚至骨肉至亲！”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不论成败，这其间总归是要流血的，我有什么好后悔的？”
    公孙重天傲气凛然，冲着玄天青轻蔑的一笑。不知是在嘲笑他的无知，还是嘲笑自己的失败。
    “说得好……换做是我，恐怕也会这样做……”
    玄天青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
    只见对方缓缓地抬起头、绝望的看着苍天，过了许久，长叹一声，默默地闭上了双眼。
    “你……动手吧！”
    公孙重天呆呆的站在那里，等待着那命中注定的一击。但过了许久，都没等到对方动手，不禁心中作疑。睁眼一看，只见那命中的对手正慢悠悠的朝东南方走去，手中提着那柄红剑，口里还依依呀呀的、哼着不知从哪儿学到的小调。
    整个人看上去就好像是一个不相干的过客。
    “你，你去哪儿？”
    望着对方的背影，公孙重天忽然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那种被轻视的感觉甚至比失败更加不能容忍！就听他近乎咆哮的吼道：“我公孙重天不稀罕别人的怜悯，你为何不动手杀我？！！！”
    玄天青什么话都没说，甚至连头都不回，依旧哼着小曲，继续朝前走着。
    见他这副样子，公孙忽然仰天大笑，而后收住笑容，阴冷的看着对方的背影，朗声道：“没想到啊天青，你——居然还会念及师、徒、之情！”
    “不过你记住：终有一日，你的心软  会断送你的性命！只要我一日不死，今日之事就不会作罢！”
    “老家伙，我对你的性命不感兴趣，别那么急着去死~~”
    那不紧不慢的声音飘然钻入他的耳朵，令他打了个激灵！
    “唉，一晃都八年了，我现在也该回重天宫去了。哦对了，你若是知趣的话，就自己消失吧。这样，至少你公孙重天还能在重天宫留下个好名声……否则，我不介意将那些信中的内容解释给每个执法长老听！”
    公孙重天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顿了片刻，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
    “你不杀我、就是想让我尝尝和你一样的命运？！”
    啪啪啪——
    啪啪、啪——
    玄天青的脚步，停了下来。
    虽然他没有回头，但他周身所散发出来的杀气，依旧让人不寒而栗。
    “杀你，无关道义；留你，亦无关情谊！”
    说罢，抬脚便走。
    冷风吹过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半空中只回旋着他的这一句话……
    ***
    灌江口，二王殿。
    这个闻名于世的‘杨戬居所’依山傍水，景致可谓是赏心悦目。
    此刻，地处二王殿后山的山脚，百里泉夕正凌空站在一棵树梢上，凝视着对面林间的一块山石。微风吹过她那身轻纱羽衣，令其显得格外动人。
    再说那块山石，乍一看没什么特别，与平常石头一样。但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些许异样——这树林里虽然草木丰盛，小溪潺潺，但惟独说到山石，却是少之又少，特别是如此巨大的山石，怎会无端端的出现在此呢？
    没过多久，那山石果然发生了变化。
    只见其表面开始腾起阵阵青烟，仿佛被火烧一般；接着，青烟逐渐向四下消散开来，巨大的岩石竟然变得朦胧、虚幻，表面更是如水波纹一般微微荡至四周。而在岩石的正中央，竟然慢慢的凝实成了一个人形——
    这正是刑云！
    只见他盘腿坐在那里，缓缓将青气收回体内，而后睁开眼睛。冲着树梢上的百里泉夕一笑，道：“这一次怎么样，该算是成功了吧？”
    “嗯，还不错！”百里泉夕满意的点点头，赞道：“你果然是修真奇才，才短短的月余工夫，就能将‘七十二变’玄功练到七八分火候；现在，天人两界中能认出你的人不超十个！”
    “不超十个？”
    刑云微一皱眉，下意识的蹭了蹭鼻子，嘟囔道：“还行，虽然还有天界的人能认出我，但也不多了……”
    “哼，别得意！我是说能认出你的‘人’不超过十个；要是加上一些有天赋的妖仙，漫说是一、二百也是少的。”百里泉夕连泼冷水。
    “啊？！这么说、我这些天的辛苦不是都、都白费了？！”刑云惊呼道。
    “对付一般宵小之辈足矣，怎能说是白费？”
    刑云面露难色，叹道：“那、那也还是远远不够啊~~”
    “别不知足！”百里泉夕娇声喝道：“这‘七十二变’是极为特殊的法诀，半仙之身最易修炼，散仙次之，最不适合修炼的就是修真者……”说罢，见刑云面露沮丧，顿了顿，忙又缓声安慰道：“你现在能做到‘凝气成势’，在体外形成幻象，已经是极为难得了！毕竟……你才练了一个多月。”
    刑云点点头，不再争执。
    虽然自己还有些不满意，但他也知道这七十二变的困难！当初刚开始学的时候，就听她说过，此玄功源自上古大神女娲的神技‘七十释化’，后来流传到后世。现如今散仙界，修真界，甚至西土佛界都有流传，只不过——
    万千年来，从未有人能真正练成！
    这套功法，最难之处就在于：它本是以‘神体’为根基修炼的。一经施展，无论形态、气息，甚至是周身自然产生的种种气势，都会发生变化！形变，气变，势变，三者缺一不可。这对于一个以‘土行身体’为根基的‘人’而言，根本不可能！
    但经历万千年的传承，这套‘七十二变’却在历代聪明才智之辈的手中，渐渐地发生了变化，转换成不同的练法——
    譬如散仙。
    他们没有真实肉身，修炼七十二变的时候，‘形变’轻而易举，但‘气变’就稍差些，至于势变……试问哪个散仙能通过变自身的修为、来变换气势？
    这几乎不可能；
    故而一般散仙修炼此术时，大多以形变、气变为主，省略势变的修炼；
    再如修真者。
    他们因为肉身的存在，只要稍加调整气息便可做到气变，若是再能练到‘化息’这样的秘籍，势变也不成问题；但叫他们身体变形就不可能了。试想，一个人再如何努力，又怎能变成水、火、岩石等等呢？
    故而修炼此诀的修真者，最多只能依靠幻术来改变形态，借此稍加弥补缺憾。
    当然，后世又出现了诸如杨戬等人的‘半仙之体’，他们天生便具备修炼这套法诀的天赋，无论形变、气变、还是势变，都能做到臻于完美！
    但这也只是比较而言。
    所以无论任何人修炼‘七十二变’，都不可能保证可以‘瞒过’所有人的眼睛，最终倚仗的，还是本身修为的高低。
    当初，百里泉夕见刑云能熟练掌握‘化息之术’和万兽诀的前两层（第三层未记载于《万兽朝宗》，此为后话），七十二变的三大要义已达其二，故在‘代父’收他为徒之后，立即传授他幻术。配合相应的心法口诀，在这一月内已然初见成效。
    虽然时日尚短略显不足，但显然，百里泉夕对此间刑云的进境还是很满意的。
    “好啦，今天就练到这吧，师弟。走吧，我们回二王殿去。”百里泉夕招呼了一声，而后跳下树梢，头也不回的向前走着。刑云连跑几步跟了上去，奇道：“这么早就回去？平日里不都是练到‘申时’的吗？”
    抬头望天，日头高照，显然午时未过。
    百里泉夕低声念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一般：“……是时候，该和二哥道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