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道志

“后来听说，人家本无意参与咱们凡间的战事，但后来被陛下和大臣苦苦相求，才决定留下来。咱们这支逆鳞军也是由他所建，他可是亲自挑选士兵，然后传授武艺，啧啧，我还见过他一面呢！嘿，真是人不可貌相，看着就像一根棍，比你还瘦，可万千斤的巨石人家一只手就抛了起来，像玩球似的。”
    “哦？这么说来，咱们逆鳞军的主帅，实际上比陛下还厉害？”瘦子眼中放光的说道。
    “那是自然！就算陛下对他都是毕恭毕敬的，咱们跟着他，也是倍有面子啊！”姓韩的壮汉笑道，那瘦子好像沉思了片刻，有些激动地问道：“那，韩大哥你可知道咱们主帅姓甚名谁？”壮汉神秘一笑，道：
    “姓荆，单名一个龙字！”
    草原上的一间帐篷里，当那个瘦子听到主帅的名字叫做‘荆龙’后，眼神都变得兴奋起来。
    “荆龙？！”
    “哈哈~~果然是荆龙！”
    瘦子哈哈大笑，让身旁的三名逆鳞军士十分不解。那姓韩的汉子刚要询问，就见这瘦子猛地起身，整个人气势陡变，变得阴沉冷酷，不再像方才那般随和。众人尚在惊讶之中，那瘦子突抬右手，以疾如闪电之势将三人点倒在地，然后左手在脸上随意的一抹，露出两道刀疤。朝外面走了几步，喃喃自语道：
    “既然事情已经查明，再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了。”说完朝身后看了几眼，冷笑道：“哼，你们几个废物也算命大，遇到我‘丁易水’还能活命的，天下间没有几个……我不杀你们，不是因为可怜你们，而是你们根本‘不值得’我杀！”
    原来这瘦子正是令人闻风丧胆的‘万人屠’丁易水。在他接到上峰任务之后，便乔装来到了草原，并且混进了逆鳞军，用了大概两天功夫，才寻得这样一个恰当的时机，得以打探到‘荆龙’的消息。
    按理说，现在的丁易水应当立即返回云梦，向上峰交代，但此时的他显然不想就这样结束。
    “这无功而返的任务，我还是第一次接到……”只见丁易水眼中寒光陡现，似有不甘的自言道：“哼，‘晏丝黎’？不过和我一样位列‘四大杀手特使’之一，她有哪里强过我？不过是靠着‘阴谐’大人的庇佑而已……”
    “荆龙？我倒要看看你是个什么货色，能让‘运日’大人如此看重！”
    说罢，身如一阵青烟般消失在帐篷内……
    距离这支‘逆鳞军’分队十余里外，另外一支同样的队伍也在此时安营扎寨了。略有不同的是，在这支分队中有一面纯白色的大帐篷，是旁边普通帐篷的三倍之大。此刻，这面帐篷里，正有一人背负双手，出神的望着挂在帐边的一面白龙大旗，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杀一人而救天下，纵至亲者亦何妨？’……拓跋焘啊，你的话虽然有理，但我知道，那只是让我留下来帮你打天下的借口而已，我并未当真；而且……”说到这里，低头沉吟片刻，略显疲惫的苦笑道：“我也不希望你当真！”
    “否则的话，当你问鼎天下之际，我必取你首级，以祭这些天死去的将士！”
    若是在别的地方，被‘逆鳞军’军士听到，有人竟敢如此放肆的说话，肯定二话不说的冲进来，将其大卸八块了。但是在这里、在这主帅大帐的外面，没人敢说什么。
    因为他们知道，这位逆鳞军主帅‘荆龙’在北魏国的地位，是何等的至高无上！就是他们的‘拓跋陛下’亲来，恐怕也要礼让三分再加两分。
    皇帝尚如此，身为士兵又能如何？况且这些逆鳞军本就是荆龙一手造就的，更加不敢造次。
    “进来吧。”
    此时化名‘荆龙’的刑云，看也不看的朝外面喊了一句，一名锦衣华服，面似白玉的中年男子应声走了进来。说也奇怪，在这满是重兵铁甲的营寨中，竟有如此儒雅之士在内，使人深感诧异。
    “大人，下官前来有要事禀报！”说罢，也不客套，直接摊开一面布卷，开始向他解释，“您请看，这就是柔然去年进犯，夺走的‘云中’一带的地貌！依下官愚见，他们可能在此处，摆阵迎战我军……”只见对方摆摆手，毫无兴致的打断道：“不用麻烦了！这种事情，等到了地方再谈也不迟……长孙先生，我倒是有事想问问你。”
    “嗯？”
    没料到他会打断自己，男子不禁一愣，只得先将布卷图收起，躬身聆听。
    刑云口中的这个‘长孙先生’本名长孙真，乃是魏太祖时名臣长孙翰之子，现于拓跋焘麾下，任尚书一职。此人心思缜密，颇有谋略，深得拓跋焘信赖。刑云之前所见之人，大凡都是些修真者，要不然就是拓跋焘这样的武人，少有像他这样的谋士；趣味不同，自然相交不深，故而平时除了战事，少有来往。
    现在，这个主帅竟会有事找自己？长孙真心中不禁打鼓。
    “长孙先生，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吗？”刑云轻松的一问。对方虽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点头，和声回道：“当然记得。大人初到北魏之时，乃是和陛下一同，在军营中与我等臣下相见。当时的场景，属下当真毕生难忘啊……”长孙真露出一副憧憬的样子，回忆道：
    “……记得当时，武臣纷纷指责您，‘竟敢于毡毯之上行走于陛下之右，实属大不敬’；虽然陛下喝止了他们，仍对您恭敬礼遇，但下属们此时已然不服……后来，趁着酒宴之时，那不知天高地厚的王、韩二人竟敢上前挑衅大人，而您仅仅只用了一根手指便将他二人制得服服帖帖的，从那之后，三军之中再无人敢对您存半分不敬之心。”
    “更加令人钦佩的是，您竟不计前嫌、向陛下保荐那‘王慧龙’为大将……你可能不知，原本陛下是不大信任‘南人’的，北魏武将向来都由北方人担任。这王慧龙本来一生都只能担负闲职，不再有出头之日了。但就因您的一句话，他便咸鱼翻身了。”
    “只可惜他太不识抬举，竟拒绝加入‘逆鳞军’，非要到南垂效力……”
    “话不能这样说的。”刑云善意的摆摆手，笑道：“那王慧龙、韩延之，也都是一等的人才，若是去修仙道，恐怕成就会在我之上呢。我也只是看他们‘人不能尽其才’，才随口说说，帮他们一把的。至于去南边效力……大丈夫志在四方，到哪里还不是一样？”长孙真叹了口气，缓声道：“大人啊，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王慧龙哪里是去南边效忠？他分明是去报私仇了。”
    “什么？”刑云忽觉诧异，连问缘故，长孙真这才解释道：“王慧龙本是南朝将门之后，只因南边内乱，朝代更迭，他的父辈们被现今的皇帝斩尽杀绝，只留下他一人……”
    “后来他投奔先皇‘拓跋嗣’，力陈家门不幸，欲要征讨南朝；但先皇以大局为重，婉拒了他的请求……自当今陛下即位以来，王慧龙多次上陈征讨之书，可见其心早已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现今北方柔然对我大魏虎视眈眈，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哪里有精力去征讨南方？若让这样一个满心私愤的大将统率三军，我大魏前景堪忧啊~~”
    “竟然是这样……”刑云低头不语。自己原以为很简答的一件事，没想到竟有如此深的前因后果！现在回想当初，不禁疑惑起来：
    自己到底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长孙真好似看出刑云的心思，忙安慰道：“大人不必介怀此事。如今我大魏有您和逆鳞军在，扫荡天下，一统宇内乃是迟早的事，他王慧龙那只军队已不重要了。”
    “但愿如你所说。”刑云涩涩的回道。
    二人就这样不言不语的站着，过了许久。长孙真略显尴尬，小心的问道：“大人，您方才召唤下官说，有事要吩咐，不知是何事？”
    “哦，”刑云恍然大悟，猛一拍脑袋，不好意思的一笑：“差点忘了，也没什么要紧的，就是想问问你‘这些话’的意思。”
    “哪些话？”长孙真奇道。
    “‘良弓难张，然可以及高入深；良马难乘，然可以任重致远；良才难令，然可以致君见尊。’……就是这句话！长孙先生，我曾听你说过的，你应该很熟悉吧？这是什么意思啊……长孙先生？”
    这一番话，刑云每念出一句，长孙真脸色就白一分，到后来竟听的浑身发抖。刑云正自疑惑，就见这长孙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叫下官该死。心中阵阵寒意，心道：怎么就被他听到了呢？
    原来，刑云当日初来北魏之时，一天饮宴，索然无味。故而当晚便思离去。当他途经主帅大帐时，忽听内有人声，其中一人说道，“宝剑虽锋，然不能为我所用，留之何为？”另一人回道：“良弓难张……然可致君见尊，陛下欲取天下，必先为人下；莫忘古之勾践、韩信之事也……”刑云听得出来，其中一人是那拓跋焘，另一人便是之后才认识的长孙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