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辉之祭他.

第25章


  “你自己去……噗。”埃尔话没说完,凯特已失笑出声,“别的忙我不好说,但你若想让我帮这种忙,什么都别解释,只要咕哝一句“自己去”,我肯定主动抢着卖命,哭着求你都很可能——”
  她毫不客气的挥开埃尔的手,随即干脆一把揽住他的肩,清脆的笑声充斥整片空地。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最近拿访客们练手有长进了,还能跟巨鸟正面杠?呵呵,就凭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肯定被一招拍飞,你儿子绝对来不及看清刚才谁来过。那种场面一定精彩得令人发指,哈哈哈——”
  凯特笑得眼角都带着泪水。“我不想笑到呛死,当然要帮自己一把了。”
  “不过说到打架的本事……”过了一会,她终于止住笑,拿出手帕擦着眼睛,“你还真是有些让我刮目相看。”
  “当年我和你,还有洛瑟那个混小子一起住在这里时,你可是那种我们老远就提醒你前方有树枝,还能结结实实一头撞上去的超级大呆瓜。”
  凯特抓住埃尔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低头把玩着他苍白纤弱的手指,“但是我那天看你和第四百八十三个访客干架,居然已经有点身手了。虽说主要是精灵的功劳,但也说明如果你能打起精神来,还是能有点活人样的。”
  她见埃尔毫无回应,只是皱着眉貌似疑惑又似在思索的望着她,眨了眨眼继续说下去:
  “喂,其实我是说,既然你还没彻底不能动,单纯用屏障拦人真不是个好方法。你应当知道东方人有句俗话,叫什么……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所以我觉得,如果你一定要让克利雅晚两年再投入使用,不如在屏障外设个接待处,想找你麻烦的人先到那里去排队——唔,说不定你需要做个加长型的排队栏杆——然后让他们按次序一个个来,只是单挑的话应该靠你就能搞定的。
  ——要是排队的等得烦了,可以让他们自己先打一架,打赢一场的可以往前移一个位,打赢两场就移两个。要是他们能打到只剩一个活着见你,你可以给那人的家乡一个特权,他们以后再来找你麻烦可以直接进,不需要排队啦……”
  “……喂,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凯特看着埃尔面色变得惨白,原本似是因思索而游移的眼神渐渐聚焦,并迅速充满了越来越深重的痛苦神色。她立即敛去脸上笑容,担忧的柔声询问。 
  “……你刚才说,你曾和我一起住在这里?”埃尔偏过头避开她关切的眼神,就连话音也像从遥远的虚空中传来一般微弱而模糊。
  “是啊……不对,难道你……?!”凯特迅速反应过来,她一把抓住埃尔冰冷的肩膀将他拽向自己身边,声音陡然急切到几乎有些凄厉。
  “那段记忆,已经消失了……对不起。”埃尔的表情被额前落下的长发遮挡,凯特一时只能看到他如玉般莹白的脸颊旁盘桓着色泽深暗的大片阴影。
  “怎么会这样?!你之前的记忆丢失不是按时间顺序的吗,你还记得第二世界的事,怎么会……这么快就忘了我的……”她伸手抱住埃尔,将脸埋进他怀里哭出声来:
  “啊,对,你是不能体会的。但是,那是我曾经拥有过的,唯一的“家”啊……那些与你在一起的,最美好最纯净的时光,我离开你后都不舍得回想,你怎么能……”说到最后,她几乎话不成句。
  “……我明白。”埃尔抬手轻轻拍着凯特的背,自她成年以来,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回应了她的拥抱。“我一直记着你是优秀的精灵使,是聪明善良的好姑娘。你若有重要的故事想要我记住,我很愿意听……”
  他拍拍凯特的头顶,不再言语。
  自克利雅诞生之后,埃尔的身体状况开始加速恶化,再加上近十年来不断应对来自旧世界的访客,又屡次为许愿石所伤,曾经由第三世界实验造成的损伤终于侵及心智。
  不仅是记忆,自时空创立以来积淀至今的思考方式,理智与情感,甚至是对自我的认知都开始渐渐消失,起先还只是损失少数最早期而无用的记录,而现在——
  “……也许远在最后一个世界灭亡以前,“我”就会彻底消失吧。”
  埃尔垂下眼帘默想着,“这样其实……也很好。”
  神与凡物同质的思维活动能够被破坏,而其身所具的权限却因作为高于时空造物的“永恒之理”,不会受到任何损伤。
  若是没有了“意识”的存在,神明永生不死的躯壳恰可如巨树一般公正的承载起规则运转。拥有着最高权限的规则中枢,也不会再像仍为造物的巨树那样能被/干扰甚至毁灭——
  它将会成为这个已近末路的时空最后的,也是最强的永久支撑。
  甚至因为它具备着巨树所未拥有的创造功能——
  只需要主动清空残余人格,再将万物构造与规则运行的指令通盘存入其中,这具永生的“尸体”将与它“生前”完全健康时所能做到的同样,使世界按照“正确的模板”实现真正的无限重生——无限的探索文明与进化之路。
  克利雅的能力即是“清除”,有着能够阻断权限指令,同时将失去权限的任何物质破坏殆尽的力量,因此适用于解决许愿石问题。
  ——当然,清除同样由权限保护的神之意识,也是他所能实现的功能。
  由于残缺不全的意识极有可能胡乱调用权限,造成难以预料的恶果,因而惟有在理智尚存,中央森林的屏障也完好时由克利雅将自己终结,随后在安全的环境里完成指令装载,才是最恰当的,也是唯一的选择。
  “所以……”埃尔闭上眼睛。 
  “克利雅成年后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杀了我。” 
作者有话要说:  1.我回来了~先给自己撒个花~
2.改良版许愿石类似病毒,克利雅类似杀毒软件。他所具有的权限很高级,已经快要坏掉的埃尔无力造出来,只能通过生育,然而为保持公正和稳定,工具不能有人格,所以必须——咔擦之(汗)
其实只消除人格某种角度上也不算死,虽然我觉得算。
3.其实埃尔的意思是“劳资亲自来当服务器了你们这些渣渣有本事再黑呀再黑呀再黑呀呵呵呵呵呵~~~~”
  ☆、最终的希望
  这是埃尔第一次发现自己意识受损时,就已做好的决定。
  需要装载在自己体内的指令他已经编写完成,带有引导程序的新飘带也已做好,只要克利雅成年羽化,将尖利的指甲刺进他父亲的心脏,它们就会开始运转。
  若是这个世界仍旧健康的前进,埃尔就仍只是一具安静躺着的“尸体”,而若是监测到万物循环崩溃,人类灭亡,或是巨树被损坏,已成为“工具”的他即会正式开始最后的工作。
  距离克利雅的十八岁生日,也就是父子共同的“死期”,还有两年零七个月十二天二十一小时的时间。
  埃尔默默盘算着。
  在没有任何外界干扰的屏障保护下,在巨树脚下温暖的“家”中,若是能像一个普通父亲那样,用自己的全部去爱这个血脉同源的亲生孩子,给他自己所能给的一切,在双双成为救世“工具”之前,相伴度过身为“生命”的最后一段静好时光——
  简直是奢侈到令人惭愧的,最美好的“末日”了。
  若是,还能与妻子相见……
  黛斯特……
  她是计划的组成部分,她是生育克利雅的容器。
  但她也是——
  唯一的,永远的——
  爱人啊。
  即使她早已远远离开,即使她曾发过重誓对自己“永不认同”,即使她现在一定深深怨恨着 “冷酷残忍的造物主”把孩子从她身边夺走,甚至极有可能已成死仇——
  “我也还是……那样爱着……。”
  埃尔伸手按上胸口。
  与妻子有关的一切都已在心上刻下了宛如伤痕般深切的印记,只是想及她的名字,想及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那种苦涩与甜蜜,绝望与希望交杂的剧烈绞痛就能让那些伤痕再次滴下血来。
  他忍不住轻声咳嗽,喉间涌上阵阵腥甜。
  如此痛苦的回忆,却从来没有,也不能忘却。
  因为这位凡人女子所拥有的热量与光明,分明已是他漫长而无用的一生里——
  最后的意义。
  最后的追求。
  然而即使在临死前,也依旧求而不得。
  很想为她做什么,想让她成为天下最幸福的女人,却再不可能做到。
  因为天差地别,因为亏欠良多,他甚至根本——
  不敢思念。
  熟悉的疼痛和虚弱感如同认罪之后的惩罚般陡然加重,埃尔顺从的任凭它们侵占了自己全部的知觉。
  “喂,你怎么了?!”凯特早已平静下来,坐在一旁照看着似是沉浸在自己心思中的埃尔,感觉到异样,她立即扶着他半靠在树干上。
  “就算你把我这个人全忘了,其实也没什么关系,我只希望你好好的活着,别再胡思乱想……”凯特轻声叹息着咽下再次涌出的泪水,拿起手帕小心擦拭着埃尔唇边的血迹。
  ***
  第二日清晨,埃尔在自己的床上醒来时,正看到隔间外凯特坐在他的餐桌旁轻声哼着歌儿逐一挑选着一大堆水果,再将选中的雕刻成各种可爱的动物形状,装进桌上拌好酱汁的小盘。
  他慢慢撑起身,恍惚中几乎有些惊讶的看着她手脚麻利的打开一个个抽屉,拿出想要的各种配料和工具,像是每日都在这里做饭一样,把它们运用得熟练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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