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殇

第103章


  况且,我已成了貂蝉,一个不能做回自己的女人,留在这里,背负着貂蝉的名,我终究会成为婉公主手上的一颗棋,用来伤害董卓的棋。
  容我自私一回,若我死去,这局游戏,便结束了吧。
  用我的死来终结这一场悲伤的游戏……该是再好不过的结局了。
  刘协微微一愣。
  我笑了起来,抬手,习惯性地去抚他的头发。
  他的一头黑发梳得一丝不苟,盘成一个髻,我弄乱了,他却破天荒地没有躲开。
  “走吧,带我去永安宫”,我抚了抚他的头发,历史上刘辩是被囚禁在那里,最终也是被鸠杀于那里吧,“难道你来这里不是希望用我的性命去换你哥哥的性命吗?”我微笑着一语点破。
  苍白的面色微微一僵,刘协抬头看我,有些惊愕,有些惶然,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神色。
  “走吧。”我拉起他有些单薄瘦小的手,走出房间,犹记得那一回,他被董卓囚在暗房里,我也是这样握着他的手吧。
  “陛下,司徒大人交待貂蝉姑娘哪儿都不能去的。”小眉和几个婢女慌了神,忙挡了上前,拦住我。
  我站住,看向刘协。
  他抿唇,半晌,轻轻吐出两个字,“让开。”
  我弯唇,这个孩子,果然也学会了权衡利弊,谁的性命比较重要,谁是可以牺牲的,他分得很清楚,如果不是身逢乱世,如果不是无人相助,或许,他会是个好皇帝也说不定。
  一个有着生杀予夺大权,一个可以牺牲所有完成大业的好皇帝。
  一路,他任由我拉着他的手,一句话也没有讲。走过皇宫里的幽径,有熟悉的地方,也有陌生的地方,还路过了那个曾与刘辩一起用龙袍烤红薯的地方。
  在一处有些破败的宫门前,刘协站住了脚步。
  抬头,我看到了刻着“永安宫”的匾额,很是破败的模样。
  “现在反悔,我可以送你回昭德殿。”咬牙,刘协低头,握着我的手微微一紧。
  我笑了起来,心里没那么冷了,“谢谢你,小毒舌。”
  松开他的手,我推开门。
  门内有数十名武士,看样子,皆非泛泛之辈。
  “何人?”一声怒吼,在看清我的模样后,却都怔住了,有些惊疑不定地面面相觑。
  “夫人?”为首一名男子惊呼。
  我淡笑,我没有见过他们,但他们应该见过貂蝉。
  在他们的面面相觑中,我气定神闲地走进了永安宫。
  “君要臣死,臣不死视为不忠!你们这些乱贼子,竟是欺君犯上!”房内,传来一声尖锐的斥骂声,那声音听来很是苍老。
  “不必拖延时间了,没有人会来救你们的,喝了这酒,走得痛快些。”一个声音冷冷的传了进来,有些熟悉,有些陌生。
  “啊……你们……”那个苍老叫嚣的声音蓦然消逝。
  “母后!”刘辩惊痛的声音骤然传出。
  我大惊,快步冲上前推开了房门,原本一片黑暗的房间里骤然亮了起来。
  我看到一个衣着寒酸的妇人委顿在地,曾经养尊处优的身子瘦骨嶙峋,脖颈之上缠绕着一条白练,双目凸起,舌苔外露,死状极其可怖。
  这个妇人,竟是曾显赫一时的何太后。
  荣辱之间,风云变幻,竟是那般的难以捉摸。
  在何太后尸身一旁,站着一个男子,身形极高,一头黑发箍着束发金冠,一袭墨绿的长袍衬得他愈发地挺拔,左肩上是一副兽口吞肩的护臂,一手拎着方天画戟,大概是我突然打开房门让房间里突然亮了起来,他侧过头,不适地眯了眯眼。
  呆立于一旁的刘辩却是缓缓上前,跪下身去,伸手,轻轻阖上何太后未曾瞑目的双眼,披散的长发掩住了他的神情。
  董卓不在,是调虎离山吧,他在城外杀戮,引开王允和婉公主的注意,却又派了吕布来杀弘农王刘辩。
  看着我,吕布皱眉半晌,阴寒的眸子忽然明亮起来,几步上前,他凑近了我。
  
[火烧洛阳:焚心(番外)]
  漫天大雪,董卓站在原地,望着那早已消失在风雪中的身影。
  心,一点一点裂开,连血,都仿佛结成了冰……
  那双眼睛……
  是笑笑的眼睛……
  那双流泪的的眼睛……是笑笑的眼睛……
  而他……居然……
  双拳不自觉地握紧,指尖狠狠刺破掌心,殷红的血沿着指缝滴下……滴入那纯白的积雪之上,鲜红得刺目。
  无声地张了张口,他却是连那个名字都无法从口中喊出。
  他,还有什么资格,再唤这个名字?
  居然……他居然认不出那个可以舍命相爱的女子……
  蓦然抬手,两指如勾,他面无表情地直直刺入自己的双目,他要剜了那眼睛,剜了那辨不清真相的眼睛。
  认不出笑笑的眼睛,要来何用?
  当他在太师内享受那自以为是的幸福之时,他的笑笑……他的笑笑究竟禁受了怎样的苦楚?
  这天下,还有比他更为愚蠢的人么?!
  “大人!”樊稠的声音蓦然响起,已触到眼眸的手被急急地挡下,“大人,你要干什么?”
  一掌击出,董卓只字未讲,将樊稠打翻在地。
  眨眼间,几员副将齐齐上前,制住了董卓。
  “放开我。”低低地开口,董卓暗哑的声音仿佛没了生命一般。
  “大人,得了天下,何愁没有女人?何苦为了一个女人如此气短?”一旁,郭汜气急道。
  血红的双眸直直地刺向郭汜,那般恐怖凌厉的目光,仿佛地府中爬出的恶鬼一般,郭汜惊得收了口。
  “大人,小姐她……看到您这个样子,会伤心。”樊稠抬手拭去嘴角被打出的血迹,从雪地上爬了起来,开口。
  “我差一点……便亲手……杀了她……”血色的双眸一片死寂,董卓低低地说着,随即蓦然抬头,狠狠一抡手臂,几员制住他的副将皆被甩开,倒在地上无法动弹,“我差一点便亲手杀了她!”
  樊稠微微一愣,不自觉地轻轻抚向胸口,那胸口,贴身收着一只碎镯子。
  “小姐……不会怪您的。”
  董卓蓦然一怔,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入耳却如恶鬼呜咽一般……
  笑笑……不会怪他吗?
  刚刚……就在刚刚……他亲手扼着笑笑的喉咙,他想掐死他……他差点杀了比自己性命还要宝贝的笑笑……
  抬起双手,他死死盯着自己的双手,他的手上……沾了笑笑的血……
  那双流泪的眼睛在他脑中挥之不去……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在流泪……
  她在流泪啊……
  他的笑笑,在哭……
  她在哭……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怎么能不恨?怎么能不怨?混帐如他……
  就连他自己,都恨不能一刀砍了自己……
  今天,是个雪天呢。
  今天,原是笑笑的生日……他们约好的。
  心痛得仿佛已经停止了跳动,董卓重重地倒在雪地上。
  口中咳出血沫,他就那么直直地躺在雪地上,望着漆黑的天,府门前的灯笼映着银白的雪,漫天飞舞。
  “仲颖……”眼前,一个可爱的小女娃,粉粉的脸颊上挂着甜甜的笑,她张着短短的小手,向他跑来。
  董卓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小女孩仿佛伸手可触,仿佛只要他一抬手,便能将她抱入怀中。
  可是,他没有动……
  他,不敢动。
  因为,他知道,那只是一个幻影,一触即碎……所以,就这么看看,也好啊……
  那小女孩蓦然不见,出现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子。
  她背着双手,一脸狡黠地看着他。
  她说,“你为什么不娶我?”
  她说,“你不老,我也刚刚好。”
  她说,“笑笑永远都不会怕仲颖,无论仲颖变成什么样子。”
  她说,“娶我啊,娶我,然后一辈子都陪我在凉州,哪儿都不去……”
  就这么看看,不去碰她……不能碰她……
  “太师大人,夫人她……”管家从府里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一种惊恐地大叫。
  董卓仍是躺在雪地上,一动不动。
  “夫人堕胎了……夫人快死了……”那管家一路哭喊,如丧考妣。
  与他何干……与他何干……
  莹白而柔软的雪覆在他的脸上,仿佛笑笑的手一般,他闭着眼,不动,不出声,仿佛真的死了一般。
  那一场婚礼,他期待已久;那一个孩子,他期待已久;那样一个家,他期待已久……
  可是,没有笑笑……他便什么都不要。
  捡回笑笑之前,他没有幸福,失去了笑笑,他没有幸福。
  他的幸福……从来都只因笑笑而存在。
  董卓,何许人也?
  他当朝太师,位高权重,他暴虐荒淫,杀戮成性。
  洛阳城内人人腹诽,却无一人胆敢将此大逆不道之话说出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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