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殇

第64章


  “诸位请听董卓一言。”抿了抿唇,董卓扬声道,微褐的眼眸里不带半分温度。
  我的心一点一点慢慢沉了下去。
  再看在座的众官员,一个个皆是侧耳细听,无人胆敢越矩,看来董卓的权势果然今非昔比。
  婉公主却是神情微僵,面色苍白起来。
  一片寂静,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天子为万民之主,无威仪不可以奉宗庙社稷。当今圣上懦弱,不如陈留王机警,可承大位。董卓愿废帝,改立陈留王,不知诸位以为如何?”董卓开口,声音冷厉。
  闻言,本就冷寂的园中更是一片死寂,诸官听罢,皆不敢出声。
  “放肆,你是何人,胆敢在此大放厥词?!”正在一片死寂中,有一人推案而出,正是荆州刺史、执金吾丁原,他怒目而视,一脸愤慨,“皇上仍是先帝嫡子,且并无犯下大错,你有何权在此妄议废立,难不成想要谋逆篡位?!”
  淡褐色的眼眸微微加深,董卓冷冷看着丁原,眼中的寒意灭顶而来,“顺我者生,逆我者,死。”
  没有什么滔滔不绝的大道理,简简单单四个字,令在场所有的人不寒而栗。
  吕布手持方天画戟,站在董卓身旁,转头看看丁原,再调转头看看董卓,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现场气氛僵到了极点,王允却仍是没有上前的意思,我忍不住下意识地看向坐在高位上的刘辩。他仍在把玩了手中的酒鼎,漂亮的眼睛里仍是灰蒙蒙的一片,看不真切。
  小毒舌刘协刚是不敢置信地看着董卓,苍白的小脸更是一片惨白。
  “今日饮宴,如何谈论国事?他日再谈也不迟。”王允淡笑着,终于开口。
  董卓却已是冷冷看向王允。
  “绝纤尘!”眼中血光乍现,董卓咬牙迸出三个字,看那模样,分明有拼命的架势。
  凉州那一役,董卓恨不得将绝纤尘扒皮拆骨,如今在这温明园遇上,还不手到擒来?
  松开我的手,王允仍是笑得一脸温和,缓缓上前,一走一步,脚步上的银链相互敲击,发出悦耳的声响。
  “天煞孤星?危害天下?”董卓咧了咧嘴,笑容有些可怕,转身快速从从樊稠的腰间抽出刀来,他直直斩向王允,“你说得真对!”
  “我若死,笑笑的脸便好不了。”淡淡一句话,却让董卓手中的刀生生地收住了。
  我也微微一愣,我的脸,他能治?
  “废立之事,改日再谈吧。”王允又恢复了一贯的温和,笑着,随即转身招呼百官,“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改日再谈。”
  丁原率先拂袖上马而去,吕布也挥了挥手跃身上马,其他众官员皆喏喏不敢行,待见董卓虽面上有怒色,却隐忍不发,才一个个渐行离去。
  “皇上劳累多时,也请回去休息吧。”看了一眼婉公主,王允微微点头。
  婉公主抿了抿唇,苍白的脸色略有缓和,挺直了脊梁转身回宫,刘辩刘协也一同摆驾回宫。
  “你能治?”眼见众人皆走出了温明园,董卓这才冷言。
  “并非难事。”王允微笑。
  “如何治?”眼底藏了一丝忍不住的欣喜,董卓追问。
  “换皮而已。”他开口,轻轻柔柔一句话。
  我惊住,半晌回不过神来。
  “换皮?”董卓皱眉,不甚了解的模样。
  “取样貌相似之人的面皮,加上我特制的药材敷于其上,经七七四十九天,便可化为一体,浑然天成,瞧不出半丝不妥。”王允充当解说之人。
  一股腥臭从喉间涌上,我头晕目眩,忍不住的想吐。
  他说的相似之人,是貂蝉么?
  看着他温和的模样,我寒彻入骨。
  
[江山美人:废天子董卓野心天下 抗皇旨蔡邕无功而返(上)]
  怎么有人可以这样满面温和地说出如此残忍的话来?
  “这种茶我见义父泡过,只是见过,义父大人从不允我喝,真的很香。”是貂蝉的声音,那一日她捧着花茶轻轻啜饮的模样在我眼前浮现,那一张相似的脸上浮现着浅浅的,落寞的笑意。
  我微微握拳,咬牙。
  “笑笑不会同意的。”皱眉,董卓道。
  闻言,我立刻双眼冒心地看向董卓,不愧是仲颖,一语中的,说中我心中所想。
  “你呢?”微笑,王允看向董卓。
  董卓迟疑,半晌,皱眉,“对笑笑只说是药材,不能说是换皮,会吓着她。”
  嘴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王允似有若无地看我一眼,点头,“好。”
  疯了,都疯了……
  甩袖,董卓离开了温明园。
  “走吧。”转身牵着我的手,王允低头道。
  我狠狠甩开,瞪向他,“你想干什么?”
  “你的伤是因为我,我想还你一张脸,不好吗?”抬手,他轻轻抚上我的脸,眼中有着不容错辨的疼惜。
  “疯子。”低斥,我咬牙,“为什么你能那么毫不在乎地毁灭别人的希望呢?貂蝉于你,便是一点意义都没有么?”
  王允神色一点未变,只是看着我,“貂蝉是这个世界上与你最相像的女子,相像得连命格都一模一样。”
  “命格?”皱眉,随即想起那个可怕的预言,我恍然,“你是说……你是说她同我一样,是董卓的克星?”
  扬唇,王允点头,“是”。
  后退一步,我看向王允,“从一开始,你便打定主意要利用貂蝉?因为你以为我葬生在护城河内,你害怕董卓祸及朝廷而无人能够牵制他,所以……你费尽心机造就另一个克星?而如今,我的出现令貂蝉失去了她的作用,所以……她便沦为活药材?”冷笑着,我咬牙道。
  微笑,王允没有否认。
  “啪”地一声轻响,是脚踩断枯枝的声音。
  我回头,看到貂蝉。
  她正站在不远处,满面苍白。显然,她都听到了。
  “天有些凉,蝉儿想义父大人穿得单薄……所以”,抿了抿苍白的唇,貂蝉手里拿着一件外袍,“所以……”
  王允上前接过,抚了抚她的头,面色温和得紧,“谢谢。”
  貂蝉微微弯起苍白的唇,没有言语。
  我站在原地,心里有一股闷气找不到发泄口。
  “你没有听到吗?他在利用你!”许久没有的怒火涛天而来,我看着眼前那个与自己相似到诡异的女子,大声道。
  貂蝉只是低头,没有看我。
  “你还待在他身边?他是个疯子!他要毁了你的脸!”上前一步,我抓住她的肩,死命地摇晃。
  被迫抬头看着我,貂蝉的眼里噙着泪。
  双唇抖动了半晌,她终是开口,“义父大人要貂蝉做什么……貂蝉便做什么……”
  我傻眼。
  王允抬袖拭去她粉颊上的泪,笑得温和,“好孩子。”
  抬手取下我的面纱,王允握着貂蝉的手,走出了温明园。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回到将军府的时候,这里快要翻天了。
  “笑笑呢?!”一进大门,便听到董卓的怒吼,“我让你们好生护送她回府,她人呢?”
  庭院里,董卓背对着大门而立,满院子的人一片噤若寒颤。
  “老大,小姐……”张济抬眼看到我,一脸委曲地开口。
  “闭嘴。”董卓大吼一声,张济巴巴地闭上了嘴。
  看着张济吃鳖的模样,我也没有玩笑的心思。
  “仲颖。”张口,我唤。
  董卓忙转过身,“你去哪儿了?”
  仰头望着他,我又犯了痴,“仲颖,我们离开洛阳吧。”
  微微愣住,董卓伸手探了探我的额,“怎么了?病了?”
  病了?
  我微微一愣,随即低低地笑开。
  那一回,在太守府,我说“你娶我,好不好”时,他也说我病了……
  手触到我的额,董卓一下子皱紧了眉,“这么烫!快去请大夫!”
  一声吩咐,众人忙得团团转。
  我呆呆被他打横抱起,这才发觉自己真的有些头重脚轻。
  看来,这么些日子的折腾,我真的病了,难怪总觉得身子懒懒的。
  问了诊,把了脉,喝了药……我终于得到了清静。
  一觉醒来时,董卓正靠在床头。
  我只微微一动,董卓便睁开,抬起头来,“醒了?身子好些了没?”
  “仲颖,我们回凉州吧。”看了他半晌,张了张口,我终是道。
  皱眉,董卓看着我,“洛阳不好吗?这房间和以前一模一样啊。”
  “房间一样,可是感觉变了”,因发热有些烫人的手轻轻抚上他满是胡渣的下巴,我缓缓开口,“我不喜欢洛阳,我们回凉州……然后,继续那个未完成的婚礼,好不好?”
  那个未完成的婚礼,还有很多事,自见面后我们谁都没有提起,唯恐触及对方对里的伤疤,可是有些话,不得不讲。
  董卓眼里的阴霾散去,捧着我的脸笑,“在洛阳成亲吧,我会让你做最幸福的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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