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殇

第51章


  人哪,得学会自得其乐,否则我早被闷死在这不见天日的宫里了。
  倒在这个宫廷的角落里,我吃得一肚子凉爽,无人打扰。
  当丑到极致时,便也是一种幸福,无人打扰的幸福。
  无声的咧了咧嘴,我倒头睡了个午觉。
  “皇上呢?见着皇上了么?”门外传来一阵嘈杂,我翻了个身,继续睡眠。
  他们在找皇上?这个皇帝应该叫刘辩吧,是刘协的哥哥,自从入宫来一直未曾见过,还是不见为好,既然知道他性命不得长久,便不要认识为好。
  突然感觉光线亮了一下,我立刻惊醒,看到有人快速地闪进屋来,关上了房门。
  “谁?”翻身坐起,我皱眉,这个时间那小毒舌应该午睡了,谁还会来这里?自从这屋子归我后,几个同屋而眠的宫女都搬了出去。
  “嘘!”来人背靠着门,屋里光线有点暗,我看不清楚来人的模样。
  被小毒舌逼出来的火气正无处发泄,我上前一步,便狠狠揪住他的衣领,拉到亮处瞧了个仔细。
  他不适地眯了眯眼,我看清了他的模样,很漂亮,我见犹怜的漂亮,无害得……像只小白免。
  寒,小白免……
  此时他身着一件白色的单衣,当真像只迷路的小白兔。只是,当一个男子长得必须用漂亮来形容,便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了。
  毕竟,这个时代,漂亮的男人跟漂亮的女人一样,是种罪过,是薄命的征兆。
  懒懒松开他的衣领,我顺手抚平他被我拉出皱摺的衣领,转身回到榻上躺下。
  “你……”迟疑地看我一眼,他的声音也是软弱无力。
  我在心里为他哀悼了一把,他莫不就是传说中的男宠?可怜的孩子……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呢,看他一身狼狈,一身单衣,该不是刚从魔爪下奋力逃出来吧。
  看着他,我又开始习惯性地想当然。
  “你是?”他走上前,在我身旁坐下,看着我,漂亮的眼睛灰蒙蒙的,不像郭嘉一般清澈,也不如吕布一般明亮。
  吕布……我微微一愣,怎么突然想起那个孩子了,自从凉州一别,不知他现在身在何处。不过还是不见的好,在他的记忆里,我应该永远都是那一日,他送红盖头时的那个漂亮而幸福的新娘吧。
  “无盐。”摸了一下自己的左颊,想到自己为他编的可怜身世,我决定笑眯眯地跟他讲话。
  “你叫无盐?”他有些疑惑地看着我,单纯无害的眼睛让我快忘了他是个男的。
  “丑女,即无盐也!”我指了指自己的左颊,笑道。
  他伸手,缓缓抚上我的左颊,指尖平滑,连手都如女子一般令人心旌动摇。
  “很痛吧。”触到我的脸颊,他指尖轻轻颤了一下,道。
  “曾经很痛。”任他抚上我的脸,我没有推开他。他的身上自有一种令人不舍抗拒和伤害的特质。
  “一定很痛。”他的手瑟缩了一下,仿佛那伤疤长在他脸上,那样的神情,纯洁得跟天使一样。
  我有些迷惑地看着他,甚至怀疑他便是堕落凡间的天使了。
  待我回过神来时,他的手已经自动自发地拂开了挡住我右颊的长发,看着我,他微微一愣,随即说了一句让我半天回不了神的话。
  他说,“你和王司徒家的歌姬长得好像。”
  心里猛地漏跳一拍,我不敢深究。
  “这是什么?”他转头,看到桌上我刚刚吃剩的半碗水果刨冰,“很漂亮的样子。”
  “你吃吧,消暑的。”看他满头大汗的,刚刚一定逃得很慌。
  他伸手端过那碗,舀了一勺在口中,动作优雅得不可思议,随即不可思议地低头看着那夹杂着红红绿绿水果的刨冰,“很好吃。”
  我笑了笑,当然好吃,在这个时代,这可是尚未诞生的产物。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有些晚了,门外的嘈杂声似乎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他们在找什么?
  想起那个小毒舌,我站起身,拢了拢头发,“我该去受那小毒舌的荼毒了,你自便吧,如果要逃跑还是小心一点,我不会告密的。”
  “小毒舌的荼毒?”他疑惑地看着我,满面不解。
  “唉,跟你说了你也不能帮我”,一脸扼腕地摇了摇头,我走了出去,“你自己小心”,转身吩咐了一句,我小心翼翼地带上房门。
  (小生留言:今天多更一些,顺便跟大家请个假,明、后两天小生的姐姐大婚,小生暂时不回来更新,多多见谅。)
  
[江山美人:夜未央刘协皇家威仪 寻天子笑笑五味陈杂(上)]
  走过重重叠叠的走廊,绕过弯弯曲曲的楼阁,我一路低着头去刘协的昭寰宫,低调,一定要低调,长得丑不是我的错,但出来吓人一定是我不对。
  “你来迟了。”黑着一张小巧苍白的脸,小毒舌站在昭寰宫的门口。
  他在等我?我狐疑地抬头看他,高高的台阶之上,他双手负在身后,站在昭寰宫门口,在两边高悬的数盏宫灯照耀下,他一身华衣美服,峨冠博带,那样厚重而奢华的衣冠压在他苍白瘦弱的身上,竟然令我感觉莫名的心酸,见鬼!我居然有些心疼那个小毒舌。
  “本王的人生本就是一场恶梦,不差你这一点”,刘协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起,想起他日后一生的郁郁,我的心竟是忽然有些疼。
  这个孩子,他的童年,究竟是怎么过的?
  心下一软,我微微弯唇,装模作样地曲膝请罪,“是,奴婢来晚了,请小王爷恕罪。”
  刘协漠然看我一眼,转身走回宫里,神情倨傲得很。
  “你的事我已经让婉公主跟皇祖母说了,皇祖母也允了,所以,你别尽掂记着出宫了。”一路走回卧房,刘协仍微微带着些稚嫩的声音有一份掩不住的得意,像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瞪着他尚未成形的单薄背影,我哑然。
  “好,我知道了,奴婢给您宽衣,准备歇息吧。”轻叹了口气,我伸手上前,便要替他解开那一层厚重奢华的锦衣。
  不管了,走一步算一步吧,先顺着这小毒舌要紧。
  “这种事……这种事本王自然会叫别人来做……”苍白的脸上出现了可疑的红晕,小毒舌竟然连连后退着。
  这个小毒舌,居然怕羞?
  我讶异,随即坏笑一下,愈发的殷勤起来,“怎么会,王爷的事便是奴婢的事,奴婢决定以侍奉王爷为己任,决不辜负王爷留下奴婢的‘厚爱’……”一步一步紧逼着走到墙角。
  我发现自己此时像极了要吃小红帽的狼外婆。嘿嘿……
  终于伸手逮住他,如剥虾米一般除去他的外袍,我心里竟是感到一阵莫名的轻松。
  那样小小的身体,如何能够负荷那样沉重奢华的衣饰?
  “他们怎么照顾你的,天气这么热,还穿这么多?”微微皱眉,我道。
  他微微一愣,停止了挣扎,半天,巴巴地吐出一句,“不用你管,这是皇家威仪。”
  皇家威仪?看他漠然不语的模样,我仍不住抬手摘下他头上的束发紫金冠,放到一边,揉乱了他一头乌黑的长发,“好吧,睡觉的时候没有人看你的皇家威仪,好好睡一觉吧。”
  刘协愣愣地被我扶着躺在榻上,脸上没有了防备讥讽的神情。
  我站起身,便要吹灯。
  “不要吹灯。”那个声音又冷了起来,草木皆兵的感觉,又恢复了刺猬的模样。
  我转身看他半晌,忽然明了,“你怕黑?”
  难怪这昭寰宫里夜夜都是处处都高悬着宫灯,亮如白昼。
  不自然地吱唔了一下,刘协侧了个身,背对我,嘟囔,“本王的事不用你管。”
  于是乎,我明白了小毒舌一个致命的弱点,他怕黑!
  可是我却笑不出来,自从入宫以来,因为一直未向董太后言明我的存在,我便被婉公主安排在那间小屋里,现在婉公主已经报备了我的存在,那么我想出宫……便真的是希望渺茫了……
  “协儿。”一个温柔的声音忽然自门口传来。
  我微愣,回头,是婉公主!呃,她站在门口多久了?看了多少?会不会治我一个大不敬?
  闻言,刘协立刻坐起身,抚平刚刚被我揉乱的头发,神情变得恭顺有礼,没有一个孩子看到姐姐应有的表情,“婉姐姐何事?”
  “皇上又不见了,太后那边为了找人快闹翻天了,太皇太后这边又动了怒,说皇上若再如此不务正业,皇帝就该换人做了……”她没有看我,只道,声音说不出的清婉动听,“我来看看皇上是不是又上你这儿来了,若被太后看到,别又说是你拐了他来要害他”。
  “他没有来过。”刘协皱眉,已经自行披上了衣袍,站起身。
  “嗯,那我再去别处看看。”婉公主说着,转身便走了出去,仍是带走一片芳华。
  我却是没了欣赏的兴致,刚刚婉公主那一番话,让我陷入了迷惘。
  “哼,皇帝之位,谁又稀罕不成?”,婉公主前脚刚走,刘协便除去了恭顺的面具,大吼着一把掀了桌子,“那两个老女人若是对大权在握那么感兴趣,不如自己做皇帝算了,何必弄张帘子遮着坐后面,提线木偶很好玩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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