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爱入局

第47章


  与有情人倾心相恋,原来真是世间最快乐事。
  体内燃烧的曼妙感像潮水退去,她睁开迷蒙双眼,迷茫不解地看着他。
  他几乎被她初生小鹿般纯真的眼神击败,从未试过面对如此强烈的诱惑,半裎敞开的她那样美,如长空眉月,如深海水滴,差一两分才满的柔润纤美恰到好处,令他屏气窒息,只想擒住她双腕不顾一切,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为她把上衣缓慢端庄地扣好。
  他不想在尘埃落定之后,这一生都无法原谅自己。
  “来我家前你爸爸交代过,要我把你‘完好无缺’地送回去。”他颇为遗憾地加重了完好无缺这四个字的读音,“我想他的意思应该是,他同意我把你带过来,但前提必须是,我得保证——嗯,让你外表完好、内里无缺地回家去。”
  一番着意描黑的合理解释,将他临阵退缩所带给她的羞辱感完全抹去。
  “你瞎说,我爸才不是那种意思!”
  他咧嘴一笑,也不辩驳,只一心想离开暧昧危险的大床。
  “书房有我妈收藏的不少孤本古籍,想不想看看?”
  “想。”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有没有明刻本原汁原味的《金瓶梅》?”
  他笑出声,教训坏小孩似的给了她臀部一巴掌。
  稍后两人携手下楼,寇戎飞和胡秋悦在大厅招待登门拜年的亲戚,寇中绎去打过招呼后和双晴避入书房,里面三面墙都是齐顶高的书橱,层层格格,分门别类,几乎包罗万象。
  “国学历史在这一排,文艺小说在那,你随便看。”
  介绍完毕,他往角落走去,按字母索骥从书格上划过,最后抽出一本唐宋时期的维州地志,走回明亮窗边,半坐在桌沿,浏览过地志的目录,直接翻到要看的页面。
  双晴四处摸摸看看,无意间发现摆放古玩的橱格里有相集,她惊喜不已,全取了出来,坐到寇中绎身旁的明式交椅里,与他一高一低面对面待着,独自翻看相册,自得其乐。
  入目第一张就是婴儿照,弯月眉,杏子眼,胖乎乎的小脸蛋,圆滚滚的小身子,一身棉衣棉裤和绒毛背心,头戴吊球毛线帽,抿着小嘴,似不耐拍照,眼角眉心都挤在一起。
  相片背面以蓝黑墨水钢笔写着:
  绎儿出生三个月又七天。
  笔迹飘逸清秀,只是年月久远,已经褪色陈旧。
  “这行字谁写的?寇伯母吗?”她问道。
  寇中绎瞥眼一瞄,反应不过来地微怔了下,继续垂眸看书,嘴里回道:
  “是我妈。”
  下一张相片里的婴儿高了一些,月眉星目也已长得半开,五官格外灵秀,被寇戎飞抱在怀里,黑漆漆的瞳仁清澈无瑕,安静地看向镜头,相片背面的字迹刚劲大气:
  中绎六个月留念。
  “这张肯定是寇伯伯写的了?”
  “嗯。”
  她一张张翻看,婴儿时期的他,或坐在地板上,或抓着玩具,或穿着小海军装,稍大点孩童时的照片十分齐全,相中人越来越高,他骑在石狮上,他蹲在公园的水池边,他和年轻的寇氏夫妇在一起,他的长臂懒散地搭在寇丹的肩头。
  “你和寇丹阿姨的合影真不少。”难怪姑侄俩感情那么好。
  “是吗?我没怎么注意。”
  他头也没抬,漫不经心应了句,再度看书不语。
  双晴看一眼他少小时的相片,再抬头看看面前体魄高大的他本人,只觉光阴在眼前霍霍掠过,飞逝如电,原来每个人的过去,不管十年,还是二十年,无论曾经多么漫长,到最后都不过剩下零星剪影,就这么浓缩在一两本薄薄的相册中。
  一个人的一生,不过是三五十张时光静止的照片。
  相册的最后一帧是高中毕业照,他穿着蓝白校服,英姿飒爽,和几个男同学揽肩搭背,背后是绿草如茵的球场,一个个青春意气,笑得阳光灿烂,当众以他最为耀眼夺目。
  她重新翻了翻,确认自己没看漏,好奇地问:
  “怎么高中以后的照片都没有了,你读大学时拍的呢?在其他相册吗?”
  他长睫轻抬,隔了一秒,才笑了笑,合上书起身。
  “我大学念的是军校,文化课和枪械训练都很紧张,那几年没怎么拍照。”
  “寇伯伯和伯母怎么会同意你读军校?”她有点难以理解。
  正常而言应该送他出国才对,不说投奔其他亲戚,一个亲姑姑寇丹已能把他照顾得很好;就算是他自己不想出国,再不济也应该进名校读经济、金融或管理等相关专业。
  寇家人脉与军方系统明显无涉,他怎么会去读军校呢?
  背对她站在书架前,他沉默了下,低头把书放回原处。
  “我高考那年,家里发生了一些事,导致我那段时间非常颓废,既不肯出国,拿到大学的录取通知也不去报到,天天和狐朋狗友在外面打架闹事。”
  “家里谁都拿我没办法,那样浑浑噩噩地过了一两个月,我自己先觉得腻味,后来……我妈和我爸商量……我爸就找我谈话,既然我有精力没处发泄,不如去军校里磨一磨,我那时候没别的想法,只想以最快速度远远的离开这个地方,就点头答应了。”
  他叙述的声音很平淡,关键处隐晦带过,似极不愿提起尘封已久的往事。
  她善解人意地没再往下问,意含安慰地别开话题:
  “你那么喜欢打架,有没有打遍全校无敌手的丰功伟绩?”
  “我学校进得晚,开始挨打比较多,苦练了一段时间的搏击之后,换成别人挨我的拳头更多,打遍全校的丰功伟绩没有,但有一个全校没人打得过我的记录。”
  “……好厉害,读军校不是要服役满多少年的吗?你怎么回来工作了?”
  “说起来话长,当时因为各项技能突出,我和几个同学被挑出来送去一个基地,和从别处抽来的人一起接受特种训练,其中有个人你也认识,就是大仙。”
  她轻“啊”一声,难怪李证先体格那么魁梧,原来是特训出来。
  “我们全是生脸孔,便于伪装身份,在毕业前就被派去了西南边境执行一些特殊任务,由于整组人是从训练和模拟实战中相处下来,配合相当默契,从来没失过手。”
  “那些被你们执行任务的人,岂不是会对你们恨之入骨?”
  “这是当然,后来上头指派的任务级别越来越高,难度也越来越大,终于有一次,一名组员在行动的最后环节身份暴露,不慎中了对方的埋伏,虽然最后整组人大难不死,逃出来之前也成功完成了任务,不过上头为了我们的人身安全,还是决定销毁档案,把小组解散,给我们重建身份。”
  “所以你和李证先就提前退役,转业回了地方?”
  “当时他和我都受了伤,除了我们俩,小童也回了景州,其他几个分散去了各军区。”
  “我喜欢听你说这些。”她托着腮帮,晶瞳里闪着亮光,这是他对她信任的开始吧?是不是意味着……他对她也更进一步了呢?
  他眸光深沉,含笑以对。
  “我也喜欢说给你听。”
  不知是否环境陌生,是夜双晴依然迷梦重重。
  她梦见自己变成了孩童,孤单地站在门口,绿漆铁门半开着,朱翡真从她身边经过走向楼梯,步伐飞快姿态决绝,片刻不愿停留,仿佛只要离开铁门内的旧世界,就能获得新天。
  她心里觉得无比的哀伤悲切,想开口叫住母亲,想让她回头,希望母亲会在发现自己后有所留恋,然而说话却像被粘住了似的无法出口,只能眼睁睁看着朱翡真离去,往下延伸的楼梯一级级吞没母亲的背影,她急得直流泪,拼尽全力,悲痛欲绝的叫声冲出喉咙:
  “不要走……晴晴在这里……”
  “妈妈……”
  细碎迷蒙的语声潜入听觉,唤醒了意识,她睁开眼帘,脑海里残余的梦境清晰如真,不自觉合上眼去凝神捕捉,想让种种呈现得更真切一点,然而越是深入回忆,梦境越是被清醒的意识覆盖模糊,犹如电光幻影闪过,最后只剩下零星碎片。
  翻身将脸深埋软枕间,营造出无边黑暗,脑子里却是大团的空白,除了依稀记得自己最后哭着叫妈妈,原来就连梦,也已回不到过去。
  她闭目不动,任流年离身,灵魂荏苒。
  直过了半晌,才伸手摸索枕边手机,睁眼一看已经八点半,拿过遥控器打开遮得密实的电动窗帘,外头天色早已明亮,冬日初阳带着浅金色再临窗台,又是新的一天。
  洗漱好开门出去,走廊空荡荡没有人影。
  房门大都紧闭,只靠近楼梯口的那间虚掩着。
  “你看这幅宋代时期的州街地图。”从门缝处传出胡秋悦的说话声,“这里是达陵东路,挖到文物的地点在这里。”
  “旁边这条黑线——”寇中绎低沉的嗓音响起,“是维江的支流?”
  然后是折叠纸张被展开的嘶啦轻响。
  “对,你再看这幅宋人绘的《上元市行图》,河流延伸到现在的达陵西路南侧,沿河两岸,民居分布,这里相对稀散,但这一块就比较集中,有客栈和食肆。”
  “那会不会和达陵东路一样,出土古器皿的可能性也比较大?”
  “理论上有这种可能,虽然政府在出售土地之前会先进行文物勘测,但是由于文物分布的偶然性太大,常常有勘测时没勘出来,开发时却不小心挖到了的情形出现。”
  “开发商挖到了会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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