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爱入局

第37章


  就这么一眼一笑,他别过头去,继续专心开车。
  世间果真有无声胜有声。
  她心如旌旗摇荡,一时甜蜜,一时回味,起伏如潮难以自已,不自然地握着手中的安全带,不敢再偷窥他,狭窄空间内视线又无处安放,索性闭上双眼假寐。
  一天下来也累了,慢慢地,不知不觉睡过去。
  邻座不安的轻响渐渐消失,车厢中归于悄静,风驰电掣中只闻低低的引擎声,寇中绎侧首看去,她的身子软绵绵地窝在皮椅里,路灯光弧不时掠入,映得她倚窗熟睡的面容如白玉浸水,不知是睡沉了还是因为在他身边,眉目全然放松下来,恬和舒展,纯稚浮现。
  他眼神不自觉放柔,把音乐换成舒眠的曲子,调到最低音量。
  忍不住转头,再看一眼她的洁额玉颊,脸上笑痕自然浮现,转而慢慢消失,融入夜间冷冽逼人的空气,他定睛看着她,数秒之久,眼底眸色随光线明暗变幻,似瞬念千年。
  手中方向盘一打,驶向环线出口,前方不远就是她家所在的别墅区。
  夜空似抹上透明的寒霜,林间道月沉星暗,任是车子如箭疾驰,前灯的两抹光束也只能打到一段距离,路途深处仍是浓得化不开的墨漆,巨大的黑幕如覆天吞地,没有尽头。
  别墅群终于在望,隐约见星点灯火,由远及近。
  他放慢速度,开到有守卫的栏杆前停下,安静地取过她的背包,找到业主卡出示,放行后直驶进去,一路到底,两边腊梅初绽,最后泊停在夜雾如烟的她家门前,熄了火,连人带车陷入无垠黑暗,他静静降下车窗,一只手仍搁在方向盘上,暗眸再度朝她看来。
  她仍熟睡未醒,歪靠在车门上的脑袋无意识地动了动,胸脯微微起伏,呼吸轻匀,他幽深的两抹瞳光流连过清致的五官,最后仍然落在她微张的檀唇上。
  车后镜有朦光晃过,远处传来轮胎碾压砂砾的轻微车声。
  他下颌一紧,眼帘一垂,轻唤道:
  “双晴。”
  “……嗯。”
  继续柔声低唤:“醒一醒。”
  她悠然醒转,微撑开眼帘,迷茫地看着眼前人,过了一会神魂回归肉体,忆起今夕何夕,忙不迭挺直身子端正坐姿,一看车窗外已然是自己家,慌忙去推车门。
  “对不起,我睡着了。”动作太急切,脑袋磕在了车辕上,痛得她失声,“哎哟——”
  他看了失笑,关心地跟着下车,绕过车子走到她跟前:
  “你没事吧?”
  “已经撞傻了。”
  她捂着脑门雪雪呼痛,眼前金星乱冒,方才做梦都没这么精彩。
  “我看看。”他忍俊不禁,拿开她的手,俯首察看。
  他贴得那样近,仍执着她手腕未放,长指似带上了电流,让她整条手臂发麻发烫,又如武侠书中的天蚕丝,把她缠得动弹不得,他右手拇指反复揉抚着她疼痛的额角,气息沉稳安定,悬在她眉睫上方,健硕胸膛与她的鼻尖一线之隔,衬衣底下散发出雄性的热度和若有若无的迷迭香气味,她如被强大有力的磁场深深吸引,意识模糊丧失,只余目眩神迷。
  “还好,没起包,下次小心点。”他垂眸看她。
  她的瞳心闪着奇特亮光,像两簇异世的勾魂火点,某种意绪似明非明。
  他移不开凝视的双眼。
  不知是她先靠向他的胸膛,还是他先松开她的手腕搂上她柔细的腰,唇与唇自然而然地贴近,最后无声贴在了一起,他温柔地轻吮,如扶风拂柳,春暖江潮,她那样新奇、愉悦和舒畅,心田的感觉无以言述,他积聚过久的渴望得偿所愿,渐渐地那份迁就她的温柔已不能满足他,需索的双臂不自觉锁紧,将她更紧地裹束在怀内,勾回逗引,缠绵激烈,愈吻愈忘情,似忘了天地还忘了自己。
  终于放她喘息时,他喑哑低吟,如嗔似爱:
  “小傻瓜。”
  充盈全身的快乐化成一抹极浅的微笑,溢出她满足至极的轻喘唇边,长睫迷离合拢,由是没有看见,那声情难自禁的脱口昵唤,已然将他自己惊醒。
  吮贴着她的柔唇像刹车般静止,极短暂的失神后,他缓缓松了手劲。
  他温暖的怀抱在迅速抽离,当这游丝般的意识钻入她的脑海,她马上反应过来,自己即将被他放开,沉甸的失落霎时蹿上心头,闪电间不知哪来的勇气,她攀在他腰后的双手不肯放弃地收了收,这意料之外的举动让他即将松开的臂弯一顿,神色难明,最后不知是安抚,还是眷恋,他没再继续原来放手的意图,仍然环拥着她,任她依偎在怀内。
  唇瓣擦拂在她的耳畔,他低声告之:
  “我要去一趟美国。”
  敏感如她,隐约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沉吟和不确定。
  她站直身子,从他怀内微微退开,迟疑了下:
  “回来过春节吗?”
  她面上的疑惑已那样明显,却还是克制着不追问。
  他的目光柔了柔:“如无意外,应该会回来。”无法再解释更多,不着痕迹换了话题,“你和汪锦媚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
  “那是没事了,还是糟透了?”
  “不能更糟。”她叹气,提及好友,情绪明显变差,连语气也涩了几分,“没想到今晚那么巧,会遇上他们,那个刘振鸿是什么人?”
  “他是维东区国土分局的局长,你爸爸也认识他,维东区计划在达陵西路一带打造新的商住中心,那边的地会在年前挂牌,看样子锦程是预先收到风声,提前着手谋划。”
  “锦媚家最近挺不顺的,希望这个项目他们能顺利拿下。”
  她真心实意道,面上满是祈祷之色。
  他柔情牵动,唇瓣覆下,印落在她的眉心。
  她以为那温暖的触感会移至自己唇上,等了一会却没有,不禁仰首看他,夜色下他朝她笑笑,下颌顺势蹭蹭她的鬓边,笑容把眸子牵细,让人看不进眼底:
  “没那么容易,那是块肥肉,既然有风声泄露,别人也会知道。”
  “说得也是。”区政府原来那些源远流长的合作商,没道理一点不知情。
  “不只是维州本地的开发商,还有港资和国外热钱都会蜂拥进来。”
  “还真抢手,难怪汪锦程那么重视。”
  “你看着吧,一到政府公开招标,一些平时不引人注意的借壳公司就会浮出水面,说真的,这些公司资质完备,资本雄厚非凡,竞争力还真难以匹敌。”
  “你的意思是,会有港资和外资注资国内公司,争夺这个项目吗?”
  “必定有,不过看锦程今晚事必躬亲,志在必得的样子,显然是长乐庄的事对他们影响太大,想通过新开发案来重整旗鼓。”
  “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暗整他们,总归是太缺德了。”
  寇中绎垂睇她,满面天真,纯白如纸,他轻哂后笑笑:
  “尔虞我诈,哪行都一样,而且在商言商,有利益冲突时,针锋相对在所难免,老实说如果是我,必定趁这个机会再踩汪家一脚,让他们翻不了身。”
  社会资源总共就那么多,为了争夺这些有限资源,以保证自身企业的生存发展,同业相残从来无法避免,就连崇尚对事不对人理念的西方发达国家,具有全球影响力的大型企业之间,也有的不共戴天,常常恶意攻讦对方,全球排名第一、第二的软件商,不也闹出过令全世界哗然的“垃圾门”事件?
  公平竞争就像美丽的乌托邦,在二十二世纪来临前仍然纯属虚幻理想。
  不仅业界,就算人与人之间,又还剩多少真诚?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夜色微明,将娇嫩容颜映如洁月,瞳仁澈冽,五官清明,微翘唇畔透出对他完全没底线的信任,他向后退开一点距离。
  “时候不早了,你进去吧。”
  她心里虽然依依不舍,但也不好意思再磨蹭下去,抬手看了看表,突然想起背包里还放着的一直没有合适机会送出的礼物,连忙打开拉链,一阵乱找。
  “我有东西送你。”
  他惊讶挑眉,而后笑了:“需要我闭上眼吗?”
  “好啊,你闭上。”她雀跃附和。
  他还真的从善如流,把眼帘合了起来,唇沿纵容含笑。
  她打开真皮条纹盒子,执起他的左手,捋高衣袖,把表给他仔细戴好。
  “是什么?手铐还成,手镯就算了。”腕间微凉,他笑着以手覆去,盖在了她的手上,“可以让我重见光明了?”问完不闻她应声,他自动自觉地张开眼睛。
  她低着头,目光怔怔地落在两人相执的手,似想到了那两句脍炙人口,祈愿白头偕老的悠久古诗,由此牵引出内心深处对天荒地老的憧憬,径自失神起来。
  他看向腕间,是一款超薄型男表,铍青铜三臂光摆,全历月相。
  “你以后别解下它。”她反握他的手,与他十指交缠。
  看她一脸认真,他忍不住想逗逗她:
  “洗澡也不能解?”
  “我确信它是防水的。”
  “一会回去的路上遇到坏人抢劫也不能解?”
  “你可以对坏人说,要表没有,要命你给我一条。”
  “真聪明。”他笑赞。
  “从今往后,你的每分每秒都是我给的,所以不能解下它。”
  他的笑声歇止,转成一线低喟,喑哑微沙:
  “我知道了,进去吧。”
  她心满意足,退后几步,朝他挥了挥手,打开庭园门进去,走到一半忍不住回头,看见他仍保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她心花如锦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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