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带北风飘

第23章


我在靖木居买了枣糕。”
  杜珩微微一笑,笑容如风般和煦,“吃过了,只是枣糕就在眼前,也是要尝尝的。”
  寒初莞尔一笑,拆开包着枣糕的袋子,袋子上的绳划过手心,痒痒的。
  枣糕甜而不腻,寒初吃完嘴旁沾了些糕渍。
  杜珩看着她出神,鬼使神差般伸出手来,将寒初嘴边的枣糕轻轻抹去。
  寒初脸颊一红,低下头去,笑容却不自觉地露出来。
  “不如,算了吧。”杜珩突然出声。
  寒初抬起头来,满面疑惑,“什么?”
  “我们,回圣北镇吧。我会跟舅父说清楚,皇帝那里也不用太过担心。”
  寒初却突然摇头,“不要。”
  杜珩微微叹气,“今日我入宫将皇帝要调查的那些账务全交给了他,恐怕下一个要处置的就是勤王了……”
  他顿了顿,又道:“你待在静王府实在是不妥,要不我寻个理由,将你调到都察院来?”
  寒初却摇头,“静王府挺好的。”她眼光突然一闪,笑道:“经此一事,静王定会与皇帝互生间隙,若将他拉拢过来,也是一桩好事。”
  杜珩愣住,不敢相信寒初居然说出这句话来,他无奈点点头,两人无话。
  寒初是下午回静王府的,与杜珩在都察院饱餐一顿后心情十分舒畅,连带着回府时都一时间没能适应府中沉闷的气氛。
  曲夫人两日后下葬,东昱洲一直呆在宫中,反倒是碧落回来了,却也带回一个寒初意料之中的消息。
  勤王以贪污之罪被召入宫。
  碧落的眼睛自昨日起就一直红肿,眼睛下黑压压的一片,憔悴不少。
  寒初看着有些心疼,此时坐在碧落对面,却不知用何言语去安慰她。
  “碧落,”她叫道,“静王这几日怎么样?”
  碧落对着寒初扯出一个生硬的笑来,“我没见着,王爷身体康健,应该能挺过去。”
  寒初点了点头,又开始沉默。
  袋中的枣糕还剩了几个,寒初将那袋子从怀中拿出来放在桌上,“有点凉了,先吃点东西垫一下肚子吧。”
  碧落感激地笑了笑,拿起那枣糕就往嘴中塞去,寒初看着碧落,突然想起自己在圣北的冰天雪地中偷来的那个肉包子。
  她心疼地看着碧落,“你慢点吃。”
  傍晚,阴天开始放晴,夕阳西下,映红了整个王府,而东昱洲也突然回来了。
  他的神情憔悴,分明只是一日不见,却仿佛经历了许久,寒初与碧落站在门口看着东昱洲下了马车。
  马车里一同下来的还有孙公公,他看着东昱洲进了王府,才又上了马车,转头往皇宫方向去了。
  寒初与碧落跟在东昱洲身后,三人皆是沉默,一直到了东昱洲住的前院停下。
  东昱洲转过身来,眼神空洞地看着碧落道:“你去休息吧,有什么想吃的给厨房说一声。”
  碧落眼眶中蕴着泪水,轻轻点头,转身离去。
  寒初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与东昱洲四目相对,她突然低下了头。
  “随我过来。”东昱洲的声音冰冷,似乎整个人都有些冰冷不可亲近。
  寒初跟在东昱洲身后,进了他的屋子。
  东昱洲居住的房中摆设十分简单,一桌一床一书架,似乎久不居人的样子。
  寒初在桌边坐下,东昱洲驾轻就熟地拿起书架上的龙井,泡起了一壶茶。
  茶香四溢,东昱洲却突然烦躁般将茶壶扫到了地上。
  寒初吓得一个激灵,呆坐在那里。
  东昱洲的眼睛泛红,对着屋外大声道:“拿坛酒来!”
  不一会儿,就有一个小厮搬来了一坛酒。
  凭着在杜珩家中常年看他送酒酿酒的经验,寒初一眼就看出了这酒的好坏。
  闻之味道幽沉,好酒。
  东昱洲将那酒坛打开,对着面前的大碗倒下去,他兀自看着桌面大口喝酒,寒初只静静看着他。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了月上枝头。
  东昱洲有些醉了,寒初却依旧是滴酒不沾。
  “哈哈哈,”东昱洲看着寒初笑起来,“最好把我也杀了。”
  寒初心知东昱洲已经喝醉,此时口不择言,也不知是否要继续探听下去。
  可自己坐在这里正是东昱洲的吩咐啊,寒初转念一想,放下心来。
  东昱洲依旧自言自语,“你明知母亲与叔父当年情投意合,却还要将她抢了去,碧落只是一个下人所生,却也不许她留在勤王府,你好狠的心呐。”
  寒初怔住,良久才反应出东昱洲口中的“你”正是皇上。
  联想到今日在都察院中与杜珩的一席谈话,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中浮现。
  东昱洲究竟是谁的孩子?
  “你的父亲是谁?”寒初轻轻出声。
  东昱洲此时的意识模糊,却似乎忽略了寒初的话,笑着喃喃道,“我虽你亲生,你却一直待我连个捡到的狗都不如,这么多年来处心积虑,到处怀疑……父亲,我怎会有你这样的父亲!”
  东昱洲突然抬起头,他好看的桃花眼周泛红,猛地抓住寒初的衣服,“我一定要让你不得好死。”
  寒初心中一惊,抓住东昱洲抓住自己衣服的手,东昱洲脱力般将手放下,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寒初呆坐在那里不知所措,月已西沉,她睁着眼睛,一直坐到了天亮。
  东昱洲醒来时意识依旧模糊,他紧皱眉头,猛烈摇头,看到眼前坐着的人时突然一惊。
  “寒初?你怎么会在这儿?”他疑惑地努力回想着。
  “当然是你让我过来的。”寒初笑笑,“你昨夜说了什么,还记得吗?”
  东昱洲的脸突然一红,寒初有些诧异地看着他,却见他似乎想起来什么一般,脸上的表情慢慢凝固。
  东昱洲突然站起来,一掌袭向寒初的面门。
  寒初也是习武之人,一个闪躲,东昱洲扑了个空。
  “我有话对你说,你冷静!”寒初大喊道。
  东昱洲不相信地看了她一眼,放下手,端坐在那里,“说。”
  他的话有如命令,寒初清了清嗓子,“我的杀父仇人是皇上。”
  “哦?”东昱洲坐下,眼睛微挑,看着寒初,“你是说,你的杀父仇人是当今圣上,我的父王?”
  寒初说完那话便有些后悔,但剑已出鞘,她也只能强装镇定。
  寒初坐下,拿过杜珩面前盛着酒的酒碗,一饮而尽。
  “没错,我与你进京,实际上是想报仇,昨夜你说的话我全都听到了,若你愿意,我可以与你结盟。”
  东昱洲看着寒初,眼神略显玩味,“你想如何与我结盟?”
  他的手中摩娑着一颗棋子,寒初看着那颗棋子,“我要进宫。”
  “不行。”东昱洲突然冷下脸来,“进宫不是儿戏,宫中重重困难,恐怕不是你所能应对。”
  寒初依然坚持,“你在宫中没有眼线,若想登上那宝座,恐怕只是痴人说梦。”
  东昱洲却笑了,丝毫不在意寒初将自己的野心堂而皇之地说出来,“你怎知我在宫中没有眼线?”
  他将手中的棋子拿起来,“看见这枚棋子没?可觉得眼熟?”
  寒初愣了愣,点头,“是那次你落在我房中的棋子?”
  “当然不是。”东昱洲顿了顿,“这棋名为浮景棋,每一枚棋子便可操控一个人。”
  寒初睁大了眼睛,“你为何要将这秘密告诉我?”
  东昱洲轻笑出声,“我们是盟友,不是吗?”
  
  ☆、请求
  次日一早,勤王的处决便下来了,是皇帝亲自判罚的。
  皇帝的原话是:勤王乃朕的亲弟弟,贪污之罪原属重罪,需入狱抄家,朕念旧情,削去勤王官爵,抄去所有家产,贬为庶民。
  这一日的天十分晴朗,东昱洲准备带了寒初入宫。
  出了静王府,马车早已在一旁候着,寒初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下脚步来。
  阵阵风凉飕飕的,马车帘子被风掀起,东昱洲倾身看着她,“怎么了,后悔了?”
  寒初掀起眼皮看了东昱洲一眼,摇摇头,“我想先去都察院一趟。”
  “去都察院?”东昱洲直起身子站着,笑道:“找你那未婚夫?”
  寒初的脸突然一红,却并不回答他,只道:“我去了。”
  说完转身便走。
  “等等!”东昱洲在身后喊道,寒初略一思考,驻足等他走上前来。
  东昱洲的表情有些犹豫不定,他眼光闪烁,寒初看着他半晌,他才道:“坐了马车去吧。”
  寒初点头,笑意溢出来。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到了都察院门口,东昱洲却坐在马车中毫无下去的意思。
  寒初揭开窗帘,转身皱眉看着东昱洲,“你不进去吗?”
  “多有不便。”他的表情隐在黑暗中,“我在车里等你,只等你半个时辰。”
  寒初点了点头,也不管他看没看到,跳下马车,大步跑向了都察院。
  也不知杜珩吩咐过或是如何,这一次,都察院的人并没有拦住寒初,俨然把她当作一个常客。
  杜珩正在院中侍弄花草,原先院里的那条狗却不见了踪影。
  寒初看着杜珩浇水的背影,起了玩心。
  她悄悄向杜珩背后靠近,手中拿着刚在院中小径上摘下来的狗尾巴草笑着。
  离杜珩就只有不到两尺了,不料他突然转了个身。
  寒初一个猝不及防,向后倒去,杜珩看到来人还来不及吃惊就伸出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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