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带北风飘

第3章


她抬头看着这男子,眼波流转间突然锁住了那男子脖子上微微露出来的细绳。
  她想起自己身无分文饥寒交加的悲苦日子,又想起这里离京城十万八千里的距离,灭门的血海深仇,欠杜珩的饭菜钱,突然转了主意。
  “公子既然执意要战,没有赌注怎么行?”她微微一笑,不复刚才的坚持。
  “赌注……”少年微微一愣,眯起双眼,“不知姑娘想要什么?”
  “公子若真想下这盘棋,我就要你脖子上挂的那个。”陈寒初笑语,语气中却带着不容置疑。
  少年怔住,眼中似有怒火,但那怒火只是一瞬,身上的凌厉之气就又收了起来,她可知自己脖子上的这个玉坠代表什么?
  “怎么?不愿意?”
  少年却突然笑了,“好,赌便赌,只是不知姑娘拿什么赌注与我这宝贝相提并论?”
  “这个,不知配不配得起公子脖子上挂的那个东西?”陈寒初确实在赌,她将自己及笄时二哥送她的一只雕工罕见的翡翠小鱼从颈间拉出来,她在赌凭自己的能力能赢下这盘棋,也能不将自己的宝贝输掉。
  这几天,从临近荒凉大漠被灭的家中逃出来,无数次的饥饿让她想将这件东西当出去,但又想要留一份念想,再艰苦她也一一默默忍受。此时,她想赌一把,这公子衣着华贵又毫不掩饰,气质乃人中龙凤,脖颈上悬挂的必是非富即贵之物,他刚才稍显即逝的那个眼神也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陈寒初又笑道,“可以开始了吗?”
  那公子也不计较,只是看着面前女子的眼光中又多了分打量。
  寒初的棋术学自父亲,母亲,还有两个哥哥,集各家之成,又是自己摆下的棋盘,自是走得顺风顺水,面前的少年也不示弱,步步紧跟,竟是逼得寒初有些喘不过气。
  两人棋逢对手,表情都严肃起来,少年自然明白面前少女说的不懂棋都是鬼话,此时却只一心扑在棋盘上。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少年叹气:“姑娘赢了。”
  少年将玉坠从自己脖子上拿出来,毫不犹豫地交给面前的少女,“愿赌服输。”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盘棋,似乎不明白自己输在哪里,看着寒初的眼里却有了笑意,他暗自思忖着眼前人的身份,开口问道:“敢问姑娘芳名?”
  “寒初。”
  寒初将那玉坠放在手上摩挲把/玩,没有发现这玉坠的特别之处,倒是通透的光泽提醒着她,定是可以当个好价钱。
  
  ☆、回家
  手上的玉坠把/玩了一会儿有了温度,寒初小心翼翼地将那玉坠与自己的翡翠小鱼挂在一起,玉坠紧贴胸口,与小鱼缠在一起。
  那与自己下棋的男子却不知去了何处,而桌上的棋盘也被他一并带走了。
  小二将饭菜端上来的时候午时刚过一刻,寒初正坐在桌边用凉水洗着自己的外衣。
  她的手冻的通红,冻疮又裂开了一点,外衣已看不出本来的面目,小二敲门进来看到寒初只着一件亵/衣有些局促,寒初似乎并不在意,小二匆匆将饭菜放下:
  “昨天杜公子嘱咐给姑娘的。”
  寒初听到“杜公子”三个字微微抬起头来,“放下吧。”
  小二的眼神闪烁,转头欲走。
  “等等……”
  寒初停下手上的动作,将自己的手在木盆里的衣服上搓了搓,开口问道:“杜……杜大哥可有说他今日何时来送酒?”
  “一般是下午来。”
  小二答完就转身走了出去,似乎有些太急,在门口处不小心绊了一下。
  没有皂角与棒槌,寒初也从来没有做过这种粗活,衣服皱皱巴巴还带着些许污渍时就被搭在了窗边。
  寒初洗完衣,吃完饭,将手炉抱在怀中。她很是想用凉水将自己的头发洗一洗,但刚刚洗衣服时已深切感受到水的寒冷,此时不敢贸然尝试。
  她走到梳妆台前,对镜歪头准备通发。
  那木梳很脏,像是很多客人用过却从来没洗过。
  寒初用凉水将木梳草草洗了洗,开始对付起自己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来。
  原本乌黑亮丽,常被娘/亲称赞的秀发已经失去了光泽,二哥那句“小妹从头到脚就头发和眼睛还过得去”也永远听不到了。
  一丝愁绪涌上心头,寒初强迫自己不再想,只是专注于脏乱如麻的头发。
  头发上沾了些不知名的东西,黏糊糊的,许多根缠绕在一起,打了死结。好在这个季节没有虱子,寒初用木梳狠劲儿通着,扯得头皮生疼。
  由于太用力,梳齿被扯断了一根,寒初看了看窗外,这会儿算是真晴下来了。
  昨晚飞走的鸟又落在了窗外的梅花树上,似是掌柜养的家鸟。
  头发终于被通顺了,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寒初对着铜镜露出一张笑脸来,心道:“娘/亲说了,没有报仇,不能死。”
  她将头发挽起,看了看高悬在上空的太阳,想在床/上躺一会儿。
  寒初从镜前站起来,走到床边,刚拉开被子,就有人敲门。
  咚咚——
  “寒姑娘,我是杜珩。”
  寒初看了看自己此时的样子,只穿着亵/衣,不知为何有些羞涩,她手足无措地随意将刚用过的铜镜与木梳收好,开口应道:“杜大哥,等等!”
  寒初依旧没穿鞋,只是此时却不是光着脚,她又将放好的铜镜拿起来,对着那有些歪曲变形的镜面照了照,这才向门口走去。
  杜珩今日穿了一件灰袍,袍子上绣着一棵文竹,绣工精致,腰上还系着一条玉带,他的手里提着一个包袱,里面应该就是拿给她的鞋了,寒初看着杜珩,一时忘了说话。
  杜珩也看着寒初,眼前的女子完全不同于昨日,她的头发虽脏,但被她整齐地挽在后面,面色如春,那双眼睛透着灵气,看着自己的眼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杜珩将手圈在嘴边轻咳了一声,寒初似是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她抬起头来,“杜大哥,进来吧。”
  走廊上的风还有些刺骨,寒初站在门口都能感受到屋外的寒冷。
  杜珩走进来,细细打量着这间屋子,只见床/上的被子刚被拉开,有些凌/乱,他将包袱放在圆桌上,开口道:“打扰姑娘休息了。”
  寒初坐下,也邀请杜珩坐下,拿起茶杯想给杜珩斟杯茶,待拿起茶杯又想起这是隔了夜的茶水,将茶杯默默放下了,她将手放在桌上,手炉里的炭快要烧完了。
  杜珩将放在桌上的包袱拿过来,拆开后里面的一双绣鞋露出来,寒初看着那双绣鞋,绣工跟杜珩身上的衣物如出一人。
  “若姑娘不嫌弃,就先穿这双鞋将就着吧。”
  “我说了我叫寒初,你为何偏生要称我为姑娘?”寒初瘪了瘪那张樱桃小/嘴,在她看来,尽管杜珩对自己照顾周到,但似乎总带有一丝疏离,杜珩是个好人,他对自己很好,所以自己想与他亲近些。
  杜珩看着寒初的表情,笑语:“寒初,先把鞋穿上吧。”
  寒初这才露出一丝笑容,笑靥如花,明艳不可方物,她有些羞涩地转过身去,将那双鞋套在自己的脚上,脚上的冻疮蹭到了鞋帮上,有些疼。
  寒初的身体轻/颤了一下,将脚塞进去,竟是十分合脚,她转过身来看着杜珩,“谢谢杜大哥!”
  杜珩一时有些失神,母亲的话言犹在耳,他问道:“姑娘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
  “我想去京城。”
  寒初的眸子一下黯淡了许多,“杜大哥,我要去京城办些事情,住在客栈的钱我会在明日还你,待日后……日后若我有机会再回到这里,就去看你和大娘。”
  杜珩蹙眉道:“前几日大雪堵住了路,朝廷特意派了勤王来,怕是这几日还不能走。”
  寒初听到这话,也不知是开心还是难过,她想了想,道:“那我就先在这儿住下了,住店钱杜大哥先帮我付着,改日……改日等我换到了钱,再给杜大哥还。”
  “不急,姑……寒初切不可将贵重东西随意典当,这镇上的当铺,向来是有去无还的。”
  寒初点了点头,却心想:“这玉坠对我来说可不是什么贵重物。”
  两人在屋中沉默无言,相对坐了一会,杜珩开口道:“我来时娘/亲曾告予我,小姑娘一人在外多有不便,想接寒初去我家住。”
  杜珩深知自己这个要求有些唐突,却不料寒初满口答应:“好啊,杜大哥的娘/亲一定是个温柔的人。”
  杜珩给自己斟了杯茶,笑道:“娘/亲要是听到你这么夸她,定要乐开了花。”
  他说完便要将茶杯送到嘴边,寒初看到赶紧上前欲拦,茶水就在两人动作间泼洒而出,正洒到了杜珩的长袍上。
  寒初又手忙脚乱地拿了帕子想给杜珩擦掉水迹,但那水迹氤湿的地方实在尴尬,杜珩红了脖子道:“我自己来吧。”
  寒初意识到后端坐起来,脸直红到了脖子根,她看着窗外,突然想起小二说的杜珩下午才来的事情,开口道:“我听小二说你一般下午送酒,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早?”
  “你说阿灰?我一般是下午来,今日除了送酒没有其他的事情,便来得早了些。”
  寒初这才知道那小二原是叫做阿灰,听杜珩的语气,似乎两人很是熟稔。
  她想起自己方才答应的要去杜珩家里住的事情,却突然紧张起来。
  “杜大哥,我想……洗个头发。”
  杜珩万万没有想到寒初提出了这个要求,他一时之间呆愣住,“我去让阿灰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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