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洗霜河

第17章


  在回云峰遇到沈泣,这让浪子兴大感意外。
  沈泣用露在外面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一会儿,她缓缓道:“我知道你。”
  浪子兴道:“哦?”
  沈泣道:“你是丁沐华与东方世的朋友。”
  浪子兴笑了笑,道:“不错。”
  沈泣道:“能与他们成为朋友的人不多。”
  浪子兴道:“的确不多。“
  沈泣道:“但想跟你成为朋友的人却不少。”
  浪子兴道:“比如?”
  沈泣道:“祝小虞。”
  浪子兴手心一抖,着实吃了一惊。
  他与祝小虞的事,沈泣又怎会知道?
  少顷,他看向了沈泣肩上的夜枭——
  夜枭也同样在用黄泛泛的眼睛瞪着他。
  浪子兴顿时明白了。
  他道:“你的夜枭是不是一路跟踪我到这儿?”
  沈泣道:“不是跟踪你到这儿,而是跟踪祝小虞到扬州。”
  浪子兴不解:“此话怎讲?”
  沈泣道:“与其说是跟踪,倒不如说是保护。”
  浪子兴道:“孔秀才让你保护祝姑娘?”
  沈泣点头道:“准确来说,是祝炎委托孔世伯去保护她。”
  浪子兴道:“原来如此。”
  片刻之后,他又慢慢问道:“你莫非也是来这里寻找线索?”
  沈泣笑道:“悔殒玉寒清能想到的,孔世伯自然也能想到。”
  浪子兴道:“但这里看不错任何可疑的痕迹。”
  沈泣道:“的确。”
  浪子兴道:“那你为什么来?”
  沈泣道:“因为我能看到。”
  浪子兴一怔,随之又微笑道:“你不像是会说谎的人。”
  沈泣道:“是的。”
  浪子兴道:“那你都看出了什么?”
  沈泣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说罢,沈泣轻轻转过头去,对着肩上的夜枭,嘴唇翕动几下,立刻,那只夜枭展开双翅,斜里一掠,便轻飘飘地向崖下飞去。
  浪子兴看着她做完这一切,突然间,他似乎猜到了她下一步的动作。
  果然,沈泣举起右手,抚上额角,缓慢而又小心地撩开了挡在另一半脸上的长发……
  浪子兴心中不由得一紧。
  那是一幕无法想像的诡异画面——
  卵石般大小的黄眼睛硬生生地嵌在眼眶里,如裂缝一般的瞳孔在慢慢放大,泛泛地发着光,与美丽温柔的左眼形成了强烈反差。
  夜枭之眼。
  浪子兴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种鲜明的对比,人眼与兽眼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换谁看都不会太好受的。
  浪子兴索性不再去看,移开目光,望向了崖底。
  线索莫非就在崖底与崖间?
  沈泣既已睁开了夜枭之眼,那她是否能查到?
  很快,那只夜枭从崖下飞了上来,收回翅膀,再次落在了沈泣肩上。
  浪子兴走过去,问道:“有什么发现?”
  沈泣一拂长发,轻捋几下,乌黑的云丝便又遮起了那只眼睛,掩盖住了半张脸。
  她笑道:“线索,已经被我找到了!”
  
  第十三回 蛛丝马迹
  
  创世更新时间:2014-12-20 13:20:57  字数:2073
  浪子兴心中一阵狂跳。
  他马上问道:“就在崖间?”
  沈泣点点头。
  随后,她又道:“我在距顶峰之下几十丈的地方,看到了一截断剑。”
  浪子兴道:“断剑?”
  沈泣道:“对,就插在陡峭的岩壁上,而且剑身一半已没入岩石,可见用这柄剑的人武功极高。”
  浪子兴想了想,道:“我记得阴天子的随手兵刃,是一把乌锈的铁剑。”
  沈泣道:“没错,那柄剑虽是刃锈锋钝,但却名动天下。“浪子兴道:“那现在插在岩壁上的,是否就是同一把?”
  沈泣道:“有可能。”
  浪子兴道:“现在还不能确定?”
  沈泣道:“随便一把剑插入岩石中,经一个月的风吹日晒后,都会生锈卷刃的。”
  浪子兴道:“但能在空中坠落的瞬间,将一柄剑插入岩石里,这种武功除了阴天子之外无人能及。”
  沈泣道:“话虽如此,但现在还没有十足的证据能直接证明那柄剑就是阴天子所留。”
  浪子兴道:“假若剑是由阴天子插入的,那么,他在落崖后用这柄剑减缓了坠势,悬在了空中,很可能由此生还。”
  沈泣道:“即使如此,但最后从峡谷出来的只有关岳。”
  浪子兴皱眉道:“所以,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
  如果十六年前的那一夜,关岳与阴天子坠下悬崖后都幸运地活了下来,那天亮之后,为何又只有关岳移入了众人的视线?
  阴天子又去了那里?
  难道关岳与阴天子生还之后,又在峡谷里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拼斗,最终以关岳的胜利而告终?
  那为何关岳不久之后又神秘自杀?
  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计其数的问题与疑惑再次涌入了脑海。
  这时候,沈泣忽然眨了眨眼睛,仿佛想起了什么,她对浪子兴说道:“有一处微小的细节,我刚刚才注意到。”
  浪子兴闻言,立即道:“什么细节?”
  沈泣道:“就在那截断剑与岩石的切入口,有几处轻微的裂痕。”
  浪子兴睁大了眼睛,道:“莫非在当时,那柄剑没能承住阴天子的重量?”
  沈泣摇摇头,思虑道:“不,据我所知,阴天子的轻功并不弱。”
  浪子兴道:“可是剑嵌入的岩壁周围出现裂隙,唯一的解释仅是如此。”
  沈泣秀眉紧锁,沉想片刻后,她忽的抬头说道:“也许,当时那柄剑承受的是两个人的重量。”
  浪子兴听完,怔了一怔,随后又笑道:“这似乎也是个不错的说法。”
  沈泣慢慢地道:“我想,阴天子应该是把剑插入岩壁的同时,在空中救起了关岳,两人凭着那柄剑,才勉强悬在了崖间。”
  浪子兴有些不解地道:“关元帅与阴天子是势不两立的敌手,阴天子这样做,岂非很悖常理?”
  沈泣微微一笑,道:“阴天子这个人,行事方法本来就很怪癖多端,谁也摸不准他的心思。”
  浪子兴闻言,点点头,说道:“也就是说,要继续从阴天子这里理清头绪,找出答案,似乎很难。”
  沈泣也道:“的确不容易。”
  浪子兴道:“那么,我们不妨换一下思路。”
  沈泣道:“哦?”
  浪子兴道:“我们可以从关元帅这一条线索入手。”
  沈泣道:“你想去调查关岳?”
  浪子兴道:“种种迹象表明,那场屠杀并非只是一场复仇行动,似乎是有人在故意谋划,而且阴天子坠崖后也没有死,而是与关元帅一同活了下来,但最后他们却是一个失踪,一个自杀,这其中隐藏的秘密,肯定又是盘根错节,万缕千丝。”
  沈泣点点头,继续听他说下去。
  浪子兴道:“所以,既然在阴天子这里的线索太过于扑朔迷离,那么,不如从关岳这方面下手,或许能得到点什么。”
  沈泣道:“这也倒不失为一种办法。”
  浪子兴笑笑道:“我知道关家府邸在扬州云萍镇。”
  沈泣道:“你要去?”
  浪子兴道:“对,而且要快。”
  沈泣道:“为什么?”
  浪子兴道:“我能想到这点,血面人自然也能想到。”
  沈泣眼皮跳动了一下。
  浪子兴道:“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钻了空子。”
  沈泣看了他一会儿,微笑道:“你似乎很有自信。”
  浪子兴并没有否认。
  随后,他又道:“你不去?”
  沈泣抚了抚肩上的夜枭,道:“我的任务已经完成,现要回去向世伯复命。”
  浪子兴微一颔首。
  沈泣抬头又道:“但是,世伯也会派人过去的,而且,比任何人都要快。”
  浪子兴笑道:“那最好不过。”
  昼已过半,天色黯淡下来。
  扬州云萍镇,若是渡船而去的话,明日傍晚大概就能到达。
  浪子兴想了下,嘴角一抿,眼中有了丝暖意。
  谷中的云雾渐渐浓了。
  在回云峰下的树林中,也立着两条人影。
  人影站在昏暗的树阴里,没有阳光,面容模糊。
  唯一能看清的,就是他们一人头戴斗笠,一人脸蒙血面。
  但两人的声音却是异常清晰。
  “决定了?”血面人哑着声音说。
  “决定了。”斗笠人答道。
  血面人道:“先从谁下手?”
  斗笠人道:“神指穿阳。”
  血面人道:“白衣雪菲?”
  斗笠人道:“不,不是她。”
  血面人有一丝意外:“难道是浪子兴?”
  斗笠人道:“没错。”
  血面人道:“为什么?”
  斗笠人道:“因为我担心自己不是白衣雪菲的对手。”
  血面人笑道:“哈哈,你这人倒是诚实的很。”
  斗笠人道:“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浪子兴的利用价值比较大。”
  血面人道:“看来你已经有了一个周全的计划。”
  斗笠人道:“确实如此。”
  血面人道:“那么算计浪子兴就是你计划的第一步。”
  斗笠人道:“可以这么说。”
  血面人道:“你有足够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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