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岳一奇

第83章


  不管祁灵心里存着这个疑问如何,穆仁与丛慕白是一而二、二而一,绝无疑问,剩下的问题在这封书笺里面,定有分解。
  所以,当众人惊愕未定,陆天成未及摊开手接下去看的时候,祁灵在人丛中朗声说道:
  “老庄主!请照原文念下去,让在场的各位,一释心底之谜。
  祁灵说得入木三分,这真是一个谜,是一个耐人寻味,而且是急于知道的一个谜。
  陆天成多少有些激动,他没有想到这次灵芝大会,竟会有这些难以预料的意外发生,饶是他是如何老练,此刻拿着纸笺的双手,止不住有着一阵轻微的颤抖,他向四周看了一转之后,便拿起纸笺,朗声念道:“丛慕白字奉陆老庄主台前:黑衣老者虽然在祁兄面前铩羽而回,却因此而声东击西,另有同行之人,取走千年灵芝,慕白早料有此一着,是乃螳螂捕蝉无防黄雀在后,来人功力虽高,事起仓促,慕白侥幸得手矣,千年灵芝虽非慕白所有,但拦劫尚有微功,乃自行擅专,取一滴玉液,救本因大师于沉疴,虽是擅专,各位必能宥我。”
  陆天成一口气念到此地,稍微停顿了一下,此时但见周围众人俱皆静默无声,凝神倾听只有本因大师神色激动,垂眉阖目,低喧佛号。
  陆天成轻嗽了一下,接着翻过背面,又接着念下去:“千年灵芝武林至宝,慕白何敢独攫为已有,而冒此天下大不韪?自应为有德者存而让之,为天下武林造福,是以临行之时,置于大厅正粱之上,非自炫功力,实不敢惊动各位耳,回春圣手逯老,德誉广被黑白两道,谨荐与各位作候选之人,不知当否?慕白不能久留此间,目睹灵芝得主。临去匆匆,千祈谅我!”
  陆天成音韵锵锵地念完这一张纸笺,大厅里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突然间,不知道是谁长嘘了一口气,仰起头来,向大厅正梁上看去,这一个举动,顿时引起一阵骚动,每个人都抬起头来,向上看去。
  大厅正梁之上,悬着一盏极大的油灯,罩着一个雕刻得极其精致的贝壳,光芒四射,将大厅顶上,照得通明,贝壳吊灯的上面,相距一丈有余,才是正梁。此刻,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正梁当中,吊着一个木盒子,正是原先捧在手上,如今变在梁上的紫檀木制,盛装千年灵芝的盒子。
  这个盒子出现在众人眼前,令人心里叹服不已,三丈多高的正梁,拔身上去,不是难事,难的是正梁之下,俱是当今武林好手,竟然人不知鬼不觉地挂上去,这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
  在场的众人,都在感觉到惊讶与钦佩之际,只有祁灵站在那里,感到思潮起伏,情绪万端。他觉得自己果然没有料错,丛慕白姑娘不仅是正大光明,而且为武林做了一件莫大的功德。
  尤其使祁灵感到感激的,丛慕白姑娘竟然在枫林山庄,受到冰冷相待之后,依然一往情深,在黄盖湖畔再度相逢,处处都能为祁灵设想,这份情感真是坚逾金石,如何叫祁灵不为之感激。
  但是,当一张留笺读完之后,祁灵也有一份难以抑止的失望与迷惘,那就是丛慕白姑娘既然将自己引到幕阜山,为何又如此而去?如果真的如此而去,祁灵又将从何处再能寻找到她?
  慕白姑娘此去,是仍旧怀有恨意,不愿和祁灵见面?抑或是有着其他的原因?
  祁灵一直痴痴地在想,忘记了身外尚有何事?
  突然这时候一声宏亮的佛号,本因大师说道:“穆小施主功德无边,为武林造福无穷,老衲说此话时,看来为时过早,故此毛遂自荐,为各位取下这株千年灵芝,验明真伪之后,才能证实穆小施主的为人。”
  说着话,但见本因大师一昂首,右臂向上一伸,平地遽然而起,去势不快,却是极其悠然,飘忽之间,硬生生地拔起三丈多高,右手三指互捏,庞大的身形,就悬挂在大厅正梁之上。
  这一式轻功中的妙招“林梢炊烟”,本因大师使来已臻绝境,直如一缕炊烟,袅袅飘然上升,不带一丝火气。看得当场这些行家,脱口齐声喝采,就在采声未绝之时,本因大师又宛如陨星下坠,闪电直落,直落到距地还有两尺,僧袍无风自动,身形凭空一停,复又缓缓地落下地,然后一声“阿弥陀佛!”本因大师双手捧着紫檀木的盒子,微欠着上身,递给陆天成。
  本因大师在这一上一下之间,使在场的人,都由衷地觉得,少林寺的高僧,果然身手不凡,因而连想到方才那位黑衣老者,该是一个惹不起的人物,于是众人又不禁将眼光多看了祁灵几眼。
  陆天成接过这个紫檀木的盒子以后,谢过本因大师,朗声向四周众人说道:“这一株整本的千年灵芝,已经历劫魔手,多亏穆相公……”
  说着又微微的一顿,摇头说道:“老朽应该正名,应该是丛相公才对,多亏他义伸援手,而又不动私心,使这株千年灵芝,仍能回到老朽手上,使老朽得偿所愿,使各位不致空自跋涉关山,一举数惠,老朽心感无涯。”
  说到这里,陆天成把紫檀盒子轻轻地启开,当时“啊呀”一声,把一个经验老到,见多识广的陆天成吓得目瞪口呆,面色顿如死灰,双手不住地微颤,半晌说不出话来。
  陆天成如此脸色一变,周围的人也都看得清清楚楚,大家心里也都为之一沉。
  原来那紫檀木盒启开以后,那里还有千年灵芝的踪影,里面空空地,毫无一物,大家这样一怔,也不过是一瞬之间,立即回味过来,第一个心里,就是感到大家都受骗了,首先发难的是武当宁一道长,他从鼻里极其寒冷地冷哼了一声,接着是一阵尖锐刺耳的冷笑。
  就在宁一道长冷笑未了,还没有说话的时候,本因大师一声极其沉重的佛号,幽然而起,站在一旁,垂眉阉眼,不作一声,老和尚脸上的颜色,难看到了极点。
  宁一道长冷笑良久,才朗声说道:“老庄主!我们都受戏弄了。贫道胆敢断言,在座的各位,虽然千里迢迢,远来幕阜山,不是为了千年灵芝,而是冲着老庄主那一份武林飞帖而来。如今,千年灵芝遗失事小,三山五岳的英雄,在幕阜山遭人戏弄,当不是件小事,老庄主何以善其后?”
  祁灵当时一见千年灵芝遗失,心头也是顿感一沉。但是,祁灵心里感到沉重的不是千年灵芝的遗失,而是丛幕白姑娘遭此不白冤枉。此时此地,才真是百口莫辩。这时候又听到宁一道长冷笑之后,这一段冷言冷语,心里不禁暗自忖道:“武当派当今名门大派,宁一道长想必在武当派内,也颇有地位,为何竟是这等小人,专事挑拨离间,用心可鄙已极。”
  其实,祁灵那里知道,武林中各大门派,尽管规律森严,难免有良莠不齐的现象,因此假冒为善的人,比比皆是。宁一道长重利当前,露出真面目,也不过是其中的一个罢了。
  且说宁一道长刚刚说完几句话,引起众人怒火腾腾,陆天成惶然不知所措,捧着紫檀木盒子,望着宁一道长说道:“老朽虽然对各位深表愧疚,但是,情势之变化,始非老朽所能料及。”
  宁一道长闻言哂笑道:“虽然事情变化,始非老庄主所能料及,但是事为老庄主所起,老庄主谅来不能辞其咎吧!”
  陆天成闻言,缓缓收回紫檀木盒,贴抱在胸前,慨然说道:“老朽虽然隐居多年,对于江湖规矩,未曾稍忘。一人做事一人当,千年灵芝系由老朽而起,如今再三遗失,老朽累及各位空白跋涉,认罪不辞,各位有任何责罚之处,老朽都甘之如饴。”
  宁一道长微微笑道:“陆老庄主!事到如今老庄主虽有千刀万剐以死赎罪的决心,贫道等却无此等兴致。”
  此言甫毕,人丛中立即有人叱喝道:“宁一道长你跃出尘世,顶礼三清,一个出家人不要如此口头损德。此事与天成兄何干?
  你要如此损他,岂不有损你武当名派的声誉么?”
  宁一道长转过头来,向人群当中看了一眼,微微冷笑地说道:“三鞭断魂闻天命,横行三湘两湖,你不是为了千年灵芝,你会如此来到你天成兄之处么?此刻又假惺惺做什么?”
  三鞭断魂闻天命有名的火躁脾气,他和金钩陆天成,有八拜之谊,在江湖绿林中,也是一个独来独往的人物,年近花甲,鞭法不老,黑道上有名的三鞭断魂,是一个霹雳火,当时他听不惯宁一道长那种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的冷讽热嘲,揶揄陆天成,这才出声喝止。
  此刻一听宁一道长如此反嘴一驳,三鞭断魂怒火腾起,分开人丛,金鞭在手,立即就要和宁一道长拼命。
  宁一道长冷哼一声,微一侧身,身后抢出四个中年青袍道人,一式青钢长剑,拦住三鞭断魂的去路,眼前情势一变,大有一触即发,另起一场拼斗的趋势。
  金钩陆天成连忙喝道:“闻老弟!请稍退一步,此事已经万绪千头,不容再生枝节。”
  三鞭断魂闻天命对于陆天成的话,倒是颇为听从,收鞭退后,怒目而视。
  宁一道长也挥退四个持剑的青袍道人,冷冷地说道:“贫道为陆老庄主设想,闻施主横生枝节,若要再有纷扰,贫道可无法负责。”
  陆天成拦住瞪眼横视的三鞭断魂,一面拱手说道:“道长有何高见,既解老朽之围,又能使在座各位不空劳跋涉?可否就听赐教当面,老朽自当洗耳恭聆。”
  宁一道长微微冷笑说道:“贫道浅见,老庄主毋庸千刀万剐以赎罪愆,只须捉住目前一人,事情便有水落石出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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