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与远星

就算霍迪尔在路上做了很充足的心理准备，当他们冲进一间公共卫生间的时候，他还是差点因为过于惊讶而一跤滑倒。
    洛琳并不在意霍迪尔吃惊又嫌弃的表情。她将左手按在卫生间的镜子上，原本平凡无常的镜面上突然出现了一排蓝色的文字，接着蓝色的激光从镜前灯的位置上射出，将站在镜前的两人仔细扫描之后，红色的“禁止通行”字样开始在镜面上闪烁。
    “错误，错误，发现身份不明者。”一个冰冷的机械音不只从何处响起，“系统拒绝开启入口。”
    “启用GTS0087号临时权限，启用者L.A.。”洛琳对着镜子说，“对此人进行最高级别身份担保，允许其进入核心中枢。”
    镜面上划过一串小字，然后闪出了“允许通行”的字样。一声沉重的金属撞击声之后，镜子前面的洗手台开始缓缓下沉，露出了一个向下延伸的的通道。
    “喔，我可真没想到会有这个。”霍迪尔看着那个凭空出现入口感叹道，“不过我不明白，我们入驻这个基地之前明明已经将所有的地方都探测过了，我相信这个卫生间也不例外，你们是怎么能不被发现的藏住这么多秘密的？”
    “军事机密，无可奉告。”洛琳头也不回的跳进漆黑的入口，“您到底要不要跟上来？”
    卫生间外的走廊上已经开始有光芒扩散开来，看起来欧德林军队的临时供能设备已经基本架设完毕了。霍迪尔探头望了望看不见底的入口，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也跳了下去。
    入口在他们身后缓慢的阖上。
    霍迪尔本以为从跳下来到落地不会超过五秒的过程，可是当面前的通道猛然开始转向的时候，他就知道他失算了。入口下面连接的是一支光滑的金属管道，就像游乐园里给小孩玩的封闭滑梯一样，在重力的作用下将他向地底飞快的扯去。
    呵呵，真是卡尔凡纳人的风格。霍迪尔在急速的滑行中面无表情的想。
    不过说实话这还挺方便的，他接着想到，等我当上了皇帝，一定要在军中推广这种快速便捷又充满童趣的通行方式。
    就在他发散思维的时候，管道的走向突然向上扬起，在霍迪尔还没做好准备的时候就在惯性作用下将他抛了出去。眼看着就要脸朝下的摔在地上，霍迪尔一咬牙，在空中侧过身体，右手肘触地的一瞬间用力向上一撑，借着力勉强翻身站稳。
    洛琳拿着一根荧光棒站在旁边，看见他的一系列动作之后挑了挑眉毛，或许是光线太暗产生了错觉，霍迪尔总觉得她眼里闪过一丝失望的神色。
    原来你站在这里是等着看我出丑啊，霍迪尔恨恨的想。
    洛琳冲着霍迪尔做了一个跟上的手势，然后率先向前方走去。荧光棒只照亮了很有限的一圈，霍迪尔隐约觉得他们是走在一条十分宽阔的通道内，不时有形状奇怪的物体模糊的影子从他们身边闪过，几次他都停下来想过去看清楚，最后洛琳实在看不下去了，直接走回来拉住他的手臂，强硬的将他拖走了。
    “喂，轻点。”霍迪尔夸张的抱怨起来，“我想收回我之前在飞船上说过的话，你的力气一点都不小。”
    洛琳嗯了一声作为回答。
    “既然你不是卡珊，那你是谁？”霍迪尔开始提出他憋了半天的问题，“看现在的情况，你应该是卡尔凡纳的军人吧。刚刚你说的L.A.是你的代号？不过这说不通啊，我带你回去之前明明就有检测过基因信息的，而且在我们降落刀锋星之后又检测了一次，你们是怎么做到伪装你的基因信息的？”
    “你不觉得你现在过于聒噪了吗，霍迪尔？”洛琳忍无可忍的回答。
    “你终于不用敬语和我说话了。”霍迪尔说，“看起来这才是你真实的性格啊，真难为你了，你在刀锋星装傻装柔弱的时候一定很辛苦。”
    洛琳冷哼了一声。
    “现在我可算想通了，那天晚上窃取我文件的人也是你打晕的吧。亏我还一直在想你们卡尔凡纳的密探是怎么不留痕迹的潜进我家的，谁知道还是内贼难防。”霍迪尔感叹。
    “我不能算你们的‘内贼’。”洛琳指正，“而且要不是我，你们的叛徒早就将那些文件交给你哥哥了。”
    “是啊，这一点我还要谢谢你是吧。”霍迪尔敷衍了一句，又开始提问，“不过你真的很厉害，至少我的手下里可没有像你这么厉害的人，连迪加估计都做不到。你是哪个部队的，你该不会就来自传说中的卡尔凡纳幽灵部队吧？”
    洛琳没有理他。
    “幽灵部队的士兵都像你这么强吗？”霍迪尔不屈不饶的发问。
    洛琳已经决定要彻底无视他了。
    “不过你们的指挥官也真不会珍惜人才，像你这么优秀的士兵却派出来当炮灰。”
    洛琳鄙夷的切了一声。
    霍迪尔轻笑了一声，接着说道：“说真的，你要不要考虑跳槽来欧德林？等我登基之后，我哥哥在军队里留下的那些人肯定是不能再用了，你看我直接给你一个上将的位置如何？我敢保证，欧德林军队的待遇绝对比你们的要好很多哦。”
    洛琳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开口：“你做决定都是这样即兴而发吗？”
    “当然不是了。”霍迪尔用认真的口气回答，“我是诚心诚意的想招揽你。”
    “你根本一点都不了解我，就敢这样乱许承诺？”洛琳问道。
    “我很愿意多了解你一些，我是说真正的你，你现在可比伪装成卡珊时有趣多了。”霍迪尔回答。
    洛琳停了下来，转过身严肃的看着他说：“你刚刚的话是认真的？”
    “相信我，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霍迪尔抱起手臂答道。
    “好吧，我会考虑的……”洛琳说。
    霍迪尔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洛琳会这么容易就被说服，然后他听见洛琳慢悠悠的补完后面的话：“……只要哪天欧德林成为了卡尔凡纳的属地的话。”
    话音刚落，霍迪尔突然感觉一个冰冷的物体抵在了他的脖子上。他僵直的站着，眼神向下瞟去，只见一把磁弧匕首正指着他脆弱的喉咙，而他根本没有看见洛琳是什么时候出手的，仿佛他只是眨了一下眼睛，那把匕首就被魔法凭空变了出来一样。
    “你不应该随便质疑一个卡尔凡纳军人对国家的忠诚的，霍迪尔亲王殿下。”洛琳冷冷的说，“尤其是我的。”
    剩下的路程中，霍迪尔很识趣的再没有说一句话。很快他们就抵达了一扇紧闭的大门前，洛琳将手按在了门边一块已经开始落灰的光屏上，又是一次仔细的扫描过后，至少有一米厚的合金大门缓缓向上升起，霍迪尔本以为门后会是一座空旷的指挥大厅，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藏在如此夸张的大门后面的不过是一个和他书房差不多大小的房间。
    惨白的灯光在闪烁几次后终于亮起，霍迪尔这才看清这间房间的构造有多么单调。除了银灰色的金属墙壁之外，整个房间里唯一的东西就是摆放在中央的一台造型古怪的仪器。洛琳径直走到仪器前面，在复杂的操作面板上按了几个键，一阵细微的杂音过后，刚刚他们在入口处听见过的冰冷的机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是否确定执行潮汐星自毁程序？”
    “确定。”洛琳简短的回答。
    霍迪尔觉得他没听错，在洛琳开口的时候，还有很多其他的声音在这个房间里响起。他不知道的是，在这一刻，卡尔凡纳军部的所有高层军官也正对着他们的通讯设备回答着同样的问题。在黑洞号上，门罗和海瑟恩一起对着屏幕上红色加粗的问句重复了他们的回答，而远在蓝渊星的费斯塔三世正坐在他的书房里，他的女儿站在他旁边，看着自己的父亲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说出了“确定”这个词，然后疲惫的闭上了双眼。
    这是整个卡尔凡纳共同的决定，他们决定放弃潮汐星。
    而在潮汐星地下，冰冷的机械音在得到确定的回答后最后一次响起。
    “自毁程序开始执行，倒计时三十分钟。”
    说完这句话，房间中央的设备上冒出了一阵火花，然后在洛琳和霍迪尔面前熔化成扭曲的金属碎块。
    “我们该走了。”洛琳推开一扇隐藏在墙上的门。
    “去哪里？”霍迪尔顺口问了一句。
    洛琳终于可以明目张胆的翻白眼了：“当然是去逃命。”
    她说完以后，整个房间突然一阵剧烈的颤抖。
    霍迪尔不再说废话，迅速跑步跟上了她。两人沿着门后面的楼梯一路向上冲去，直到遇到了一扇拦在楼梯尽头的金属门才停下来。
    “这里是去哪里，停机库？”霍迪尔趁洛琳开门的时候飞快的问。
    “停机库是第一个被炸掉的。”洛琳一边飞速的进行着身份验证一边回答，“你以为刚刚那一次震动是哪里传来的？这里是……”
    她一边说一边用肩膀撞开门冲了出去，然后霍迪尔看见她猛然停了下来。
    “哦，该死。”她咬牙切齿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