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形避鬼针

  谁给他的权利可以欺负他的人！
  “我说了多少遍，要妩媚，不是眼皮抽筋！”
  “你的脑子被猪吃了吗？猪都得嫌你笨，知不知道？”
  刘凯生气的用手指戳了几下女模特的头，又蜷起一本杂志向那个女模特的脑袋打去。可惜，打偏了，更确切的说是小姑娘躲开了他的敲打。
  “我骂你，你还敢躲？”刘凯火冒三丈的吼道。
  “是我让她躲的。”田于书厉声说道，他停在女模特的旁边，严肃的看向刘凯。如果不是他拉开模特，那一敲之后说不定就要报警了。
  刘凯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义正言辞地说道：“田经理，请你不要干涉我的工作。”
  “工作？打人，还是骂人？”
  田于书指着刘凯手中的杂志略带讽刺的继续说道：“还是你想毁了模特的脸，让她变得和你一样，长了个猪头？”
  躲在一旁的员工听到长得像猪的刘凯被人骂猪头，都忍不住偷笑出来。
  刘凯臊着脸，瞪着眼睛，用卷筒指着田于书的鼻子，羞愤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田于书向后退开一些距离，扶起地上的女模特后，抬头对指着他的人说道：“刘凯，请你尊重一下模特的感受，换种方式与他们沟通。”
  尊重？那他怎么还能当着这么多的人面嘲笑他的长相。刘凯爆出一声冷笑，啪的一下将杂志扔到地上，开始狡辩。
  “沟通？真是笑话。你的模特都是群笨蛋，不打不骂根本就不可能让他们听懂我的话？” 
  “如果你说的是人话，他们应该能听懂。但如果你说的不是人话，他们就算想听也听不懂。刘凯，那么多模特都听不懂你的话。你说你讲的是什么？”
  “我讲的是什么？我讲的当然是艺术！”刘凯激动的说道。他是业内首屈一指的摄影师，要他一个如此有名望的摄影师对着一群供人拍照的模特们口干唇燥的讲解艺术，恕他不能奉陪。
  “艺术？让十六岁的小女孩打开双腿也算艺术？”
  田于书捡起安放在地上的相机，一边翻看记录一边鄙夷的看向刘凯。
  刘凯的眼神慌了一下，接着仍底气十足的反驳道：“你懂什么，那是人体艺术。” 
  “我记得我们的计划书里没有提到人体艺术这四个字。”
  田于书敲着相机的外套，提醒刘凯不要太忘乎所以。
  计划书是用来约束其他人的，对于他刘凯，那个计划书根本毫无用处，他只服从于他的老板。就连面前这个残废也要给他老板三分面子，他又何必在乎那些个模特的感受。可刚才就因为那些低贱的模特，让他这样有地位的人被一个道貌岸然的残废嘲笑，这种耻辱，他要好好的报复回去。他瞥了眼田于书身下的轮椅，然后徐徐说道：“灵感怎么能被文字所束缚。我的镜头超越了那些文字，呈现给世人的是更加高尚的美的享受。”
  田于书听到刘凯的言论，脸上又是一副不屑的神情，但刘凯接下来的话却激怒了他。
  刘凯无视田于书的不屑，翘起一边的嘴角，昂起头，用眼角看向轮椅上的男人，刻薄的说道：“哦，我忘了，你的视野有限，坐在轮椅上是不可能理解我这个高度的世界。” 
  “你！”
  田于书恼怒的握紧手轮圈，仰头瞪向对面的丑男。
  “我，呵呵，我怎么了？”刘凯挑衅的向前迈近一步，让两人的高度差更加明显，接着阴阳怪气的说道：“田经理，你这是要打我吗？”
  田于书的拳头已经攥到发白，怒火也在熊熊燃烧。他很想挥出拳头，将对面敢挑衅他痛处的丑男打倒在地。可现在，他恐怕连碰都碰不到对方的身子。田于书的胸口剧烈起伏，半分钟的沉默后，他最终松开了拳头。
  刘凯又爆出一声冷笑，没用的残废。
  这种羞辱他怎么可能忍受！田于书双手按住轮椅扶手，想要撑起自己的身体，但又跌了回去。躲在他旁边的女模特阻止了他愚蠢的行为，紧紧地抱住他的身子。
  “经理，不值得。”女模特哀求道。摄影棚里的工作人员见势不好也围了过来，将两人隔开。
  田于书看向洋洋得意的刘凯，压抑着愤怒说道：“现在，请你，马上离开我的公司，以后也不要再来了。”
  “啊?你想解雇我？可惜，我的老板是出版公司。你没有权力辞退我。”
  刘凯双手叉在胸前，端着肩膀，无赖的嘴脸暴露无遗。
  田于书拉开抱着他的女模特，摇着轮椅停在刘凯的面前，沉声说道：“如果我结束双方的合作，你说我有没有权利解雇你？”
  刘凯没想到田于书会来这招，马上紧张起来。他伸出一根指头，指着田于书的鼻子，执拗的否定道：“你，你不敢。违约金你付得起吗？”
  “哼！”
  田于书拍掉碍眼的那根指头，照着刘凯刚才的样子，翘起一边的嘴角，缓缓的说道：“我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那点儿钱还赔得起。你说我敢吗？”
  刘凯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对自己不利的地步，底气瞬间少了许多。他愤愤地看向田于书，两只拳头握在身侧。
  “怎么，你想打我？”田于书斜挑着眼睛望向刘凯。
  刘凯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就那样握着拳头钉在地上，用眼刀狠狠地戳向面前的可恨残废。
  田于书觉得刘凯这样是在浪费他的时间，吩咐工作人员叫大楼的保安上来赶人。刘凯可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轰走，不等工作人员离开，留下一句“算你狠”后，推开众人，快步走出摄影棚。
  大家庆幸讨厌的刘凯离开，但缺了摄影师，拍摄的工作也没法进行下去。田于书让项目负责人联系出版公司，商讨后续工作，而目前正在进行的计划先由公司的摄影师暂时代替。
  一切布置妥当后，田于书才想起腿上的相机。那是刘凯的相机。他先取出内存卡，再把相机交给了负责人，嘱咐她还给出版公司。见到拍摄工作恢复得井然有序，田于书放心的离开摄影棚，返回办公室。
  张欣见田于书回来，也跟着进到办公室里，将整理好的文件夹放到宽大的写字台上，又将一杯热茶放在田于书的手边，然后红着脸小声的说道：“田经理，你好帅啊。”
  她已经听过同事们绘声绘色的叙述，知道了摄影棚里发生的事情。所以一看到田于书，立刻想起他英雄救美的壮举，情不自禁的说出了她的想法。
  “哦，我这个样子还能叫帅？那你说说，我有多帅？”田于书调侃的问道。还好有可爱的助理能安慰他此刻低落的心情。
  张欣想了一下后答道：“帅到火星上去了。”
  “如果你说太阳的话，我会考虑给你加薪的。”田于书呷了一口热茶后，笑着说道。
  “田经理，你笑起来比刚才还好看，像太阳一样闪闪发光。”
  张欣眨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等待田于书给他加薪。
  “你现在去人事部，告诉他们，从这个月起，你的薪水涨了十元。”
  “只有十元吗？”小姑娘有些不满的抱怨道。
  “如果你现在不去工作，恐怕扣掉的工资可不只十元了。”
  小姑娘失望的转身走开，快到门口时又被田于书叫了回去。
  张欣以为老板要再给她加薪，屁颠屁颠的回到办公桌前，却见田于书端起那杯热茶，向她道谢。
  于是小姑娘又红着脸跑开了。
  田于书没有看桌子上的那些文件，而是研究起刘凯的内存卡。一张张被称之为人体艺术的图片铺满他的电脑屏幕。果然如此，对方要求外聘摄影师就是想要他堂而皇之的干这些事情。不知道少了这些图片，那些色鬼们会不会寂寞一阵子。
  按下格式化命令，田于书犹豫了一下后还是点下了确定键，然后随手取过桌上的杯子，又呷了一口茶水，可随即眉头却皱在了一起。
  这茶怎么这么快就凉了，还多出一股子让人反胃的怪味。
  他将茶杯递到眼前。
  暗红色的茶水失去了原有的光泽。
  他又摇了几下茶杯。
  粘稠的液体扒住杯壁，只荡起几滴水珠。
  茶叶是不是过期了？
  田于书放下茶杯，抬手按下呼叫键，想要张欣重新给他沏一杯茶，却见一双苍白的手覆盖在他的手上。那双手冷得如同冰块。他急忙收回手，抬头看向冰手的主人，却是徒然一惊，它竟然是今早恶梦中的那个怪物。血红的巨大身躯直立在他的办公桌旁，红色的血水冒着泡地从那具丑陋的身体里溅出来，洒在白色的文件纸上。
  怪物闯出了他的恶梦还是他看到了一个幻觉？
  田于书揉揉眼睛却听到有人在问他好喝吗。
  “好喝吗？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怪物裂开血口问道。
  田于书僵硬着脸，勉强问道：“你是谁？”
  “你不认识我了？”怪物反问回去。
  看到田于书一脸恐惧与不明的样子，她了然的说道：“换个模样，你就该想起我是谁了。”
  怪物眨眼间变成一个女人，一个田于书曾经很熟悉的女人。
  “周晓月！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死了吗？田于书的话顿在嘴边，因为周晓月已经来到他的眼前，穿透半个办公桌走到他的面前。他目瞪口呆的看着桌子上的半截身躯，理智有些中断。这能是幻觉吗？
  周晓月的手抚上男人的俊脸，爱恋的摩挲几下后，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取过茶杯，送到田于书的嘴边，尖声说道：“亲爱的，这是我精心为你准备的茶水，快喝了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