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鬼

第41章


后来呢,男的离开了,女的却常常想起这个男的,并且啊,还有那么点儿喜欢的意思。常常惦记着,常常做点儿春梦什么的。你说,这个女的是不是有毛病?”
  胖姨莫测高深的盯着我,“这女的是你?”
  “当然不是。”我矢口否认。
  胖姨了然的笑了,以过来人的姿态,对我说:“我前夫也不是个好鸟儿,吃喝嫖赌抽,对我也不怎么好,但是我那时候就是喜欢他。就算现在想起来,我也不后悔以前跟过他。”
  “为什么?”我虚心求教。
  胖姨说:“我自小没爹没妈,后来遇着他,他愿意陪着我,我就跟他了。开始只是想有个伴儿,后来感情越来越深了,就离不开了。那时候,别人都劝我跟他分开,说我这是犯贱,但是我根本离不开他。”
  “其实现在想想,确实有点儿犯贱。”
  胖姨沉浸在回忆里,停顿了一会儿。
  我有点儿不能接受这个说法,难道我对夏渊,这也是犯贱?
  停了一会儿之后,胖姨又说:“爱情么,其实本质就是犯贱。我到现在,也可以大言不惭的说,我当时就是爱他。”
  “爱?”我张大了嘴巴。
  “你爱那个男的是不是?”胖姨突然问我。
  我结巴了一下,“当,当然不是。爱是什么啊,那得专一,从始到终,那得--”
  胖姨打断我的话,“你说的这是贞节牌坊。”
  “我的意思是,我觉得爱这个东西吧,得,得,就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海枯石烂啊三生三世啊,你懂吧。”
  胖姨说:“那是电视,现实里根本没有始终如一这回事儿。等两人生活到了一起,油盐酱醋吃喝拉撒这些事儿,就把爱给磨光了。除非你跟神仙一样,不吃不喝不拉不撒,不用管吃饱穿暖这些事儿,那就可以成天爱,爱怎么爱就怎么爱。咱们都是俗人,哪能跟神仙一样。”
  话糙理不糙,胖姨说的很有道理,只是有点儿歪题。
  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些,我想知道的是,我对夏渊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为什么,我会念念不忘,并且常做和他在一起的春梦。
  梅香突然插话了,“可以一直在一起。”
  我和胖姨同时抻脖子,仰头看向梅香。
  梅香的眼神很怪,一直看着我,看的我浑身有点儿难受。
  她说:“可以,只要你想。”
  她说的真简练,并且深奥。深奥到,我和胖姨都没听懂。
  她的眼神也很怪,像是酝酿着什么东西,让我不敢多看。
  ☆、第63章 人祸三
  啃完半袋牛肉干,胖姨说:“小相啊,你别多想了,还是好好改造,尽快出去吧。你现在想这些,都没用。顺其自然吧,想爱你就爱,想恨你就恨,其实都是自个儿的事。你现在这么瞎想,出去还保不准是什么情况呢。”
  胖姨说的很有道理。
  但是,我想知道的,她们始终没说明白。
  我对夏渊,这究竟是个什么感情。
  冬天来的很快,大雪飘飘洒洒的,像是棉絮一样从天上飘下来。
  初雪的那天,狱里组织包饺子,大家伙跟一家人一样,凑一起吃吃喝喝,吃饱喝足了,就开始闹幺蛾子。有的兴奋的一劲儿笑,有的不停抹泪,有的不停歌颂组织,有的不停的忏悔自己的罪,还有的三五凑在一起,也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胖姨反常的沉默,一句话都不说,饺子吃的也不多。
  梅香吃的也不多,只是一劲儿给我夹饺子。
  我吃撑着了,感觉饺子挤在嗓子眼儿哪里,不敢弯腰,怕一弯腰,饺子就能从嘴里喷出来。
  熄灯以后,我悄悄问胖姨,“胖姨,你怎么了?怎么吃的这么少?”
  胖姨没出声,过一会儿,她开始啜泣。
  我惊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胖姨。
  胖姨啜泣了半宿,第二天早晨起来,两眼肿的跟挨了两拳似的。
  直到中午打饭,胖姨才说了,“我儿子就是昨天出生的,昨天是他的生日。”
  听了胖姨这话,我突然吃不下去饭了。
  胖姨的职业确实不好,很多人都很鄙视。但是,胖姨只能做这个,因为做别的,没有办法供儿子上学。
  如果我是胖姨,我肯定不会做这种牺牲的,因为我自私。我甚至有点儿看不起这种牺牲。
  她这种牺牲,不会被任何人理解。并且,所有人包括她儿子,都会认为,她天性喜欢干这一行。
  我嗓子有点儿梗,吞不下去饭。
  我还有点儿生气,但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想说,胖姨,你出去以后,不要管你儿子了,你可以做清洁工做扫大街的,赚一点儿钱,养活自己就够了。
  但我知道,即使我说了,胖姨也不会听的。
  冬至的时候,我见到了胖姨的儿子。
  穿着耐克一整套,浑身上下衣服好几千,看起来就像是富家小开。他神情冷漠,眼神不屑,对胖姨只说了几句话。
  先说他没钱了,然后问胖姨什么时候出来。
  胖姨像是犯罪一样,在儿子面前抬不起头来。
  我特别想把屁股下面的凳子砸向胖姨的儿子。
  老太太看我神情不对,问我是不是在狱里过的不好。
  我说不是,我说里面的人都挺好的,不是所有的都是坏蛋,有的是不得已犯罪的。
  老太太说,是啊,这个世上还是好人多,让我和人好好相处。
  胖姨回去之后,一直抹泪。
  絮絮叨叨的说自己没本事,没办法让儿子过好的生活,说儿子学习很好,人品也很好,就是被她给耽误了,说她不配当妈。
  我嗓子里面梗了个痞块,吐不出来吞不下去,噎的我难受。
  徐静看我神情不对,悄悄对我说:“姐,我知道你怎么想的。”
  我狠狠咽了口唾沫,哑着嗓子对胖姨说:“胖姨,你儿子浑身上下加起来得好几千。”
  胖姨看了我一眼,嘴唇抖的厉害,“他要是投胎到别人家,肯定会过的很好。”
  我深呼吸了好几口气,灌了两杯凉水。
  梅香坐到了我旁边,沉默了一会儿,说:“别喝太多凉水。”
  要是当初,我爸对我,有胖姨对他儿子百分之一好,我就满足的烧高香了。
  可人和人真的不一样,胖姨再掏心掏肺,也换不了她儿子那个禽兽一点儿亲近。
  我算是明白,胖姨为什么要去卖淫了。
  如果不卖,供不起她那儿子穿一身名牌!
  如果不和胖姨关系这么好,我可以冷眼旁观,说胖姨和她儿子就是愿打愿挨,我甚至可以说几句风凉话。
  可现在,我特别难受。
  我就知道,我这人不适合和人在一起。在一起了,我就很容易激动,很容易烦恼。
  皇帝不急,我这太监就能先急死。
  胖姨这边,我肯定是劝不好。因为胖姨的思想都定型了,她觉得为儿子牺牲是应该的,儿子对她不好也是应该的,因为她做的事儿太卑贱了。
  等我出去了,我一定要让他儿子的畸形脑神经给正过来。
  连着好几天,我都有点儿茫然。
  我想不明白,这世界,真的是好人比坏人多么,人性真的本善么。如果真的是这样,为什么那些人,在遇到面子和利益的时候,会选择自私的保住自己,会选择牺牲别人。
  后来,我又想明白了。
  好人还是很多的,就譬如徐静,譬如王海东,凌晓荷,还有老太太。
  梅香看我的眼神越来越怪,小年夜的时候,梅香突然问我:“小相,如果有人愿意和你一直在一起,你愿意么?”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我,里面有紧张有期待。
  我早怀疑她可能是个同性恋。
  因为我洗澡的时候,她不小心掀开帘子,会面红耳赤赶紧拉上。而且越来越喜欢和我凑在一起,也不说话,只是默不吭声的跟在我旁边。吃饭的时候,还喜欢给我夹菜。
  她做这些的时候,我都保持沉默。
  我不喜欢女人,但是我想和她做朋友。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我愣住了,我以为她不会说出来。
  也幸亏我之前见识过很多不一般的事儿,所以能淡然接受同性恋这类人。
  但是,我不喜欢女人,所以没有办法回应她。
  好一会儿之后,我对她说:“梅香,我想和你做朋友。我知道你喜欢女人,不喜欢男人。这就像我喜欢男人,不喜欢女人一样。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我对你产生不了那种感情。”
  梅香的神色灰暗下来,她微垂了头。
  我说:“如果一个男人和你表白,你肯定也不会接受的。梅香,我们做朋友吧,我们可以做很好的朋友,甚至,同伴。”
  同伴这个词儿,在我心里有了很奇特的定位。从夏渊之后,我把同伴定义为了生死与共的人。当然,不是爱人。
  梅香如果和我做了同伴,遇到危险的时候,我相信她会尽力救我。而我,也会为了我的同伴,奋不顾身的。
  梅香没回答我,好一阵子没有再和我说话。每天神色都很暗淡,像是突然失了颜色的油画似的,变成了黑白的。
  我也没主动和她说话,我等她想明白。
  后来的一天,梅香在午饭的时候,突然低声对我说:“做朋友吧。”
  我心情陡然飞扬了。
  ☆、第64章 人祸四
  有时候,我觉得这牢做的很值当。
  没坐牢之后,我孤身一个人,自在是自在,但是有时候,也会感到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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