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公主从八年前瞧过秦严的面容后,便春心萌动,无可救药地迷恋上了秦严,这些年她听着世人议论秦严的容貌如何形同鬼厉,如何丑恶不堪,她虽然也会觉得愤怒,可更多的却是窃喜。
她想这世上大抵只有她知道他长的什么样儿,这便像她和他共同拥有一个小秘密一般。
永乐公主一直为这个而得意开心,她觉得秦严早晚都会是她的人,且她不止一次地幻想过有一日嫁了秦严,秦严会为了她而摘下面具,震惊世人,她会成为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而如今秦严竟真的为一个女人将戴了二十年的面具摘掉了,只可惜那个女人却并不是她。
永乐公主是天之骄女,她从小受尽宠爱,又历来被称颂有佳,名声极好。这样也就养成了她心气高傲,绝不接受失败的性子,此刻她心中已然恨死了璎珞。
盯视着眼前花灯的目光已经带上了毫不遮掩的厌恶,她神情也露出了藏匿不住的憎恨,捏着宫灯的手用尽了全部力气,这才没有由着自己将那宫灯给当众毁了去。
因太过用力,她的手臂僵直,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而璎珞一直都在观察着永乐公主,她就想要弄清楚,永乐公主到底是为什么会针对自己,又是想要干什么。
自然便不曾漏掉永乐公主狰狞的神情,璎珞见永乐公主的目光都要穿透了那宫灯,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敢情闹了这半天,竟然都是秦严惹的风流债!
璎珞对永乐公主爱慕秦严这事儿倒没什么气恨的,她的男人若连个爱慕者都没有,那才说明她的眼光成问题。
璎珞只是对永乐公主竟然知道秦严的长相,明显是见过秦严真容这件事儿耿耿于怀。
再想到进宫前,王雪瑶便曾经提醒过她,她要入宫后防着点永乐公主。
想到王雪瑶当时的欲言又止,璎珞不觉心中愈不舒服,永乐公主爱慕秦严这事儿王雪瑶都能知道,想必不说闹的人尽皆知,起码秦严自己不会毫无知情,可他却从来没有告诉过自己。
璎珞觉得关于女人这个话题,她需要和秦严深刻地交谈一番。
永乐公主似感受到了璎珞的视线,突然抬眸盯视了过来,她的眼神再难保持先前的温和淡然,充满了锐利的锋芒,嫉恨的凶光。
倒是璎珞云淡风轻地冲永乐公主笑了下,道:“公主的脸色不大好呢,可是酒吃多了,晕了头脑?”
永乐公主闻言目光一眯,忍住了要将手中宫灯砸在璎珞那张如花笑靥的脸上的冲动,皮笑肉不笑地道:“本宫看是真宁县主吃多了酒,花了眼晕了头吧,本宫好的很呢。”
璎珞只笑了下,没再和永乐公主再逞口舌之争,两人同时挪开了视线,却皆心照不宣的明白了彼此情敌的关系。
天玺帝点了今年的魁,宫妃们似乎便都没了什么精神,接下来的宫宴大多数人都心不在焉的,几轮歌舞后,很快夜幕便降临了。
宫里的华灯将整个宫廷映的宛若瑶池仙庭,前头天玺帝散了群臣宴,令群臣出宫和家人团圆,而天玺帝也移驾丰庆殿偏殿稍作休息,待时辰到了他便要到后宫接了太后皇后等人前往顺天门赏花灯放烟花与民同乐。
靖王也瞅准了这个时机到偏殿单独拜见天玺帝。
陈厚实进殿禀报了,天玺帝倒是当即便宣了靖王。
靖王进了殿,上前跪下见礼后,天玺帝还心情甚好的赐了座,待靖王坐定,天玺帝便道:“这会子你来求见,想必是有事要禀奏吧。”
听天玺帝如此问,靖王也不多绕弯子,忙起身又跪拜在地,磕头道:“皇上明察秋毫,洞若观火,微臣确有一事儿想讨皇上个恩典。”
天玺帝饮了一口茶,道:“哦?不知所谓何事儿,倒让爱卿挑了今日来求这恩典。”
靖王这才抬头,道:“是为犬子的婚事,犬子年纪不小了,亲事一直不成,几经波折,今日是上元佳节,微臣便想趁此良辰美景,求道赐婚的旨意,双喜临门,也能了却太后一桩心事。”
天玺帝闻言饮茶的动作略顿了下,放下了茶盏,却是道:“这么说,爱卿是有瞧中的姑娘了?却不知是何人?”
靖王见天玺帝脸色和缓,面带笑意,这才道:“禀皇上,犬子似是瞧上了真宁县主,微臣听闻太后也喜欢那真宁县主,今日皇上又钦点了真宁县主魁,可见这姑娘定是个不可多得的,微臣作为父亲,总是想成全了孩子的,斗胆请皇上赐婚犬子和真宁县主,望皇上成全。”
靖王言罢深深叩拜,天玺帝眯着眼眸盯着靖王,一双眼眸浮沉光芒,最后归于平静,竟是问道:“阿严心仪真宁县主?是阿严亲口告诉爱卿的?”
靖王却摇头苦笑道:“皇上也知道犬子打小未曾在王府中长大,对微臣一直有些误解,这等事儿却不会告知微臣。”
天玺帝便面露疑惑,道:“既不是阿严告知爱卿的,爱卿又是从何得知阿严心仪那真宁县主的?”
靖王不觉面露笑意,道:“是微臣的妻子贤淑,一向关心犬子的事儿,妇道人家也心细一些,她察觉了阿严的心思。皇上也知道,犬子的亲事实在艰难,微臣这做父亲,瞧着他年纪不小还未曾成亲,心中焦急不已,如今他好容易有了看上的姑娘,这才贸然请皇上玉成。”
天玺帝闻言瞧着靖王的眸中顿时闪过一抹讥讽和锐利来,摆手道:“此事容朕想想,爱卿先跪安吧。”
靖王听天玺帝的意思明显是不肯赐婚,不觉面露失望,磕头后退了出去。
他身影消失在殿中,天玺帝才沉哼了一声,道:“当真是色令智昏!”
靖王和秦严父子感情不睦,再加上秦严我行我素,在朝中绝对是孤臣,又因从小看秦严长大,熟知秦严的性情,天玺帝才敢让父子二人都手握兵权。
只是不管秦严和靖王父子多么不和睦,他们总归是亲父子,天玺帝如何会不忌惮?如今秦严又意欲和同样掌兵权的祁阳王府结亲。
这门亲事,靖王不来求旨,天玺帝都要猜疑一二,靖王再主动来求旨,表现的这样热衷,天玺帝自然便更要猜疑了。
靖王妃告知靖王秦严爱慕真宁县主,撺掇着靖王来求旨,表面上是一心一意,大度良善地要为继子求娶一门风风光光的亲事,其实那女人根本是想让靖王来请旨,从而惹地天玺帝猜忌深重,继而借着天玺帝的手阻拦了这门亲事!
太后那边明显是中意了真宁县主的,靖王妃这是怕天玺帝真为全孝道,应了这门亲事,故此便以退为进,让靖王来加把火,彻底绝了亲事的可能性。
靖王身在局中,色令智昏,根本看不出靖王妃的算计,只一心以为靖王妃是个好的。
靖王妃虽然看的清楚,可她实在太过自负,也太小瞧了天玺帝的智商。
天玺帝不过问了靖王那么几句,知道秦严爱慕真宁县主一事是靖王妃告知靖王的,便猜到了靖王来求旨,乃是靖王妃推波助澜,顿时便也瞧清了靖王妃的那些心思。
他面色愈沉冷起来,又道:“秦邢氏,胆大包天,其心可诛!”
陈厚实跟着天玺帝数十年了,自然也练就了敏锐的政治触角,听了天玺帝方才似漫不经心和靖王闲谈的几句话,又听了天玺帝这两声斥骂,陈厚实这会子也想清楚其中关窍。
他心思微转,忙躬身道:“陛下何必因一个无知妇人龙颜大怒,会伤身的,靖王妃便是再尊贵,陛下赏她一根白绫,靖王还能敢说个不字?”
靖王妃敢利用皇帝,拿皇帝作伐,陈厚实真不知道是该说她胆子太大,还是该感叹她人太自以为是,亦或者是该笑她蠢到了家!
天玺帝闻言却瞥了眼陈厚实,道:“朕还没气量狭窄到和个无知妇人计较的地步,更何况,这秦邢氏倒也还有可用之处。”
陈厚实自然明白天玺帝的意思,留着靖王妃在,靖王和秦严便父子和睦不了,这却是天玺帝愿意看到的。
陈厚实便笑着道:“皇上心怀天下,自然没必要和靖王妃计较。其实要奴婢说啊,皇上就该将真宁县主赐给了世子爷,真宁县主是个厉害的,这自古一山难容二虎。她进了靖王府,这靖王妃的舒心日子怕是就到头咯。”
陈厚实的话令天玺帝目光一闪,倒真起了些心思,靖王妃明显是个不安分的,若然将真宁县主赐婚给秦严,到时候两个女人掐起来,靖王府的内宅便乱了,靖王和秦严的关系只有愈不妙的。
如此倒也不必过于担心靖王府,秦严和祁阳王府的兵力会集中在一起。
皇帝目光变幻,没再言语,陈厚实也不敢再多言,往茶盏中添了茶水便站在一旁当起了雕塑。
他心里却在想着先前群臣宴前,秦严拜托他的几句话,怪不得世子爷会吩咐他见机行事,为他和真宁县主的亲事说上几句话,却原来世子爷是早便知道靖王今日会来请旨赐婚,而且还算准了天玺帝会有的反应。
陈厚实想着,手心不觉渗出了些汗意来,只觉秦严这两日愈心机深沉了。
天玺帝并未沉思多久便有小太监进来禀报前往顺天门的时辰已到,龙辇已经准备停当,天玺帝便起了身,往后宫去接了太后,带着得了殊荣的宫妃和公主们到顺天门去。
诚王,瑞王和叶宇轩等皇子们早便在殿外恭候,陪着天玺帝一起到后宫去,秦严却并未跟着靖王离宫回府,而是也留在了丰庆殿。
天玺帝出来,他便也随着天玺帝往后宫摆宫宴的归雁殿去,他从小在宫中长大,这些年逢年过节的也总是在宫里过,众皇子们也都习惯了秦严和他们一起,今日相比往年,也不过是秦严脸上少了张面具罢了。
归雁殿,歌舞早便散了,皇帝不可能带所有的宫妃都出宫去看灯,除了皇后和贵妃,以及四妃之外,也不过特点了三个正得宠的宫妃跟随。
此刻得了出宫看灯殊荣的妃子自然是一脸欢喜期盼,而大多数宫妃都显得兴致缺缺,无精打采。
不过当唱名太监高喊皇上驾到时,顿时满殿便像是刮过了一场春风,璎珞见那些蔫蔫的宫妃们迅地便满血复活,花枝招展,春风满面,骚弄足起来。
她坐在太后身边只觉当真是开了眼界,随着宫妃们一起望去,就见天玺帝带着皇子们举步进来,璎珞的目光顿时便凝在了天玺帝身后秦严的身影上。
他身上还穿着朝服,这是璎珞头一回见秦严穿朝服的样子,他平日的衣裳除了黑色深色便是偏冷的色调,像是藏青色,墨绿色这些,璎珞见他穿过最亮的颜色便是天蓝色的。
而朝廷二品官的朝服却是紫色系的,里头的广袖长袍是颜色极为艳丽的紫红色,而外头的纱罩衫则是颜色略重一些的酱紫色,这样深深浅浅的紫色映衬着他俊美无双的面容,雍容矜贵,风华清湛。
行动间广袖薄带轻卷,外头的纱衫衣袂鼓荡,当真若一块稀世紫玉,令人惊艳。
璎珞不曾见过这样的秦严,一时怔住,待回过神来时,本能地瞧向永乐公主,果然就见永乐公主一双美眸都似黏在了秦严身上一般,不光她如此,殿中该冲天玺帝抛媚眼的宫妃们竟然也有不少目光呆滞震惊地盯视着秦严。
璎珞蹙了蹙眉,顿时有些头疼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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