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铁时代

    对于长时间居住在北方的人来说，海洋带给他们的，基本上是“这样”的印象，冰冷，咆哮，带着夹杂冰粒的浪潮猛地拍打过来，就好像要将整艘船都拍碎一样。
    所以说，海上的汉子们是非常强壮的，非常厉害的，非常能打，非常坚韧。
    这些北方，活动在北海，波罗茨克海，北大西洋这些海域的男人们，每一个都有一身媲美健美冠军一样的肌肉，每一个人的肤色都是健康而黝黑。每一个都被海上的强风挂出了一张饱经风霜的，棱角分明的脸。
    从中世纪，乘坐龙首战船，披挂着锁子甲，带着护鼻盔，手持战斧与圆盾的海盗们。到现在驾驶着各类船只，****着上半身，拿着鱼叉的捕鲸渔民。几乎所有人给威廉的印象都是这样的。
    对于北方人来说，海洋象征着斗争，象征着与生存，与敌人，与财富，与冒险之间的斗争。那黑色的，深蓝色的，深绿色的海水，海边的礁石，铅灰色的天，一起构成了整个北方的海洋的大环境。
    而在这之前，威廉?冯?赫里福德也同样是这么想的。这个在冰天雪地之中诞生的国家，天生的自然环境与气候都非常恶劣。当然，也正因为这样恶劣的自然环境，才造就了这个世界上最坚韧，最有秩序并且最强大的民族与国家。
    所以说，很多时候，艰苦朴素的环境的确可以磨砺人的意志，这一点是不会受到任何质疑的。
    同样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所以，在看到了南方的海洋之后，威廉顿时觉得不习惯。
    而且，是相当的不习惯。
    南方的海洋与北方完全不同，海水碧蓝入洗，微波荡漾，沙滩的砂砾如黄金一般，点缀着大量的棕榈树与地中海气候的灌木植被。
    这里的航海者们的确有渔民和海军。但更多的还是商人。驾驶着商船，南来北往，将海洋当成了他们的交通渠道的商人。这些人穿着丝绸织的华丽长袍，一个个面上带着市侩的微笑。习惯与用商品，金钱，奢侈品，土地与贸易路线来衡量一切。
    喜欢将所有东西都贴上标签。喜欢将一切以金钱的数字来衡量。在这些家伙眼中，心里完全没有节操一类的东西存在。这些家伙就是这样的令人生厌的家伙。
    就是这样，南方的海与北方的海完全是两种不同的东西。而南方的人与北方的人，也完全是两种不同的东西。
    面对这些在中古时代就喜欢，习惯做二道贩子，无良奸商的伦巴第城邦商人们，如果威廉能够选的话，威廉很想要把他们全都突突了。只是非常遗憾，威廉无法做到这一点。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些渣滓们对于威廉来说还有用。而且有非常巨大的作用。
    伦巴第的海滩，亚得里亚海的海滨，威廉?冯?赫里福德即将与之结盟的一片区域。费拉拉，曼图雅，摩德纳，托斯卡纳，萨丁尼亚，威尼斯与热哪亚。几个伦巴第小邦对于威廉的到来欢欣鼓舞，甚至有人提出了，这是每况愈下的伦巴第诸邦再次崛起的重大机会。
    而在伦巴第北部的这段时间里，威廉也的确发表了一些讲话，一些共识，甚至说达成了一些协议。这些协议中全都表明了俄罗斯——哥特帝国愿意与伦巴第人进行合作。甚至连伦巴第人最最期望的开放市场一项，威廉都“有在考虑”甚至不是不能接受。
    与这些伦巴第人非常紧张，或者说自视甚高的认为，只要帝国开放市场，那么这个有着数百万平方公里土地，一千三百万人口的国家（大量难民涌入，以及草原游牧民登记注册，成为哥萨克人，还有自然增长），就能成为伦巴第人的商品倾销市场。
    有了这样一个大的，新兴的，资源丰富，购买力也相对不错的市场的支持，那么伦巴第的制造业一定会迎来春天。
    对于这些家伙的痴心妄想，威廉除了呵呵之外再不想表达其他任何意见。他们或许还活在中世纪，还认为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制造业基地在伦巴第，还生活在美梦之中呢。
    只要这些混蛋们稍微注意一点，稍微的在乎一下外界的变化。前往赫里福德家族的任何一座工厂走一走，看一看，转一转，就能明白伦巴第人的衰落是命中注定，无可更改的了。
    在所有的重工业生产中，伦巴第人几乎没有一样重工业产品能够提供给赫里福德家族。无论是粗钢，铁，铁轨，火车头，车皮，蒸汽机，车床，机械设备或者机械零件都是这样。
    而对于轻工业来说，伦巴第人的商品，面对帝国商品也没有任何竞争力。
    希隆斯克经过帝国大力整顿后，已经成为了人类世界最大的棉纺织工业中心，与世界第二的毛纺织工业中心，仅次于布立吞本土。其生产出的纺织品，毛呢，毛料，布料，棉纺织品无论是数量，质量，花色，染色，都处于世界前列。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帝国的染料工业，除了使用传统的植物染料与矿石染料之外，帝国化学工业的进步，也使得几种人工染料出现，而后广受欢迎。可以编造各种花色的提花织机的出现，以及对于各种图样的翻新，也表明了帝国纺织业的创新能力在提高。
    更加重要的是，帝国工业部下属轻工业局的成立，对于纺织品的各项规章制度的完善与落实，将市场规范化，杜绝了内部的恶性竞争。标注价格等等操控手段，也使得帝国的纺织品拥有极强大的竞争力。
    无论是在本土市场还是在海外市场，在两哥特，在伦巴第，阿斯图里亚斯，甚至是南方的鄂图曼与布立吞，帝国的纺织品销售行情都非常出色。
    威廉将纺织业，这个能生金蛋的鸡牢牢地掌握在手中。而在其他方面也完全没有落后。
    时至今日，帝国仍旧是整个人类世界唯一一个可以自行生产瓷器，而不需要通过远东地区进口的国家。同时帝国生产的玻璃器皿，金银器皿，使用了工业流程进行加工，在材质与艺术性上也绝不逊色于任何人。
    大规模冶炼金属与钢铁的制造，使得帝国拥有了大规模发售金属器皿的能力。各种日常使用的盆盆罐罐，或者是餐具与其他器皿，农业工具帝国都可以生产。
    原本，在木材加工方面，家具以及马车，船舶制造上，帝国处于劣势。不过在征服了整个文德王国后，这些劣势开始逐渐被消除。再然后，帝国征服了整个大边境地区，使得帝国拥有了这个世界上最为丰富的森林资源。
    波罗茨克的制造业工人，再加上利沃尼亚的船舶制造业，斯拉维世界的森林资源，使得帝国在木材加工，家具，马车，船舶制造等方面迅速迎头赶上。在极短暂的时间内填补了这个弱势项目。
    就是这样，帝国无论是重工业也好，轻工业也好。全部可以自给自足。上到铁甲舰，火车，大功率蒸汽机与大型差分机，下到耳挖勺。帝国的工业可以满足一切。
    在这种情况下，帝国与伦巴第诸邦国相互开放市场，给予最惠国待遇，降低关税……最终的结果绝不会是伦巴第人与伦巴第的商品占据帝国市场，而是相反，帝国商品，将获得一个近千万人口规模的倾销市场。
    当然啦，这一点威廉绝对不会跟这些公爵，还有执政官说就是了。
    当然的当然就是，威廉觉得就算是自己说了，这些家伙也不会相信。这些伦巴第人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一种迷之自信，觉得自己非常了不起。究竟是因为什么，威廉自己也不知道。
    不过当然的当然，有一点在这里必须要说清楚，那就是威廉之所以不远万里来到伦巴第，与这些伦巴第小邦说这个那个的，并不是因为他有多喜欢他们，更不是因为他们有多么重要，能让威廉能够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照顾这些家伙。
    至于说与伦巴第人签订贸易协议，这也只能算是搂草打兔子，顺便做一下的。否则真的要谈这种事情，要外交部与商业部去做，其实更加合适。
    威廉之所以要来这里，主要还是要解决一件事，那就是和平协议。
    当然不是与伦巴第人之间的和平协议。双方目前还维持着准盟友的关系呢。怎么说也不可能爆发战争来着。威廉真正要应对的，是布立吞人的协议。
    在威斯特****，这座位于弗里西亚王国南方，洛泰尔尼亚王国境内的省份，作为教派战争的胜利者，布立吞人准备在这里大会群雄，在这里商议一个战后的新秩序。
    其邀请的人里面，威廉以及几位伦巴第小邦的首脑赫然在列。除此之外，喀尔巴阡王国议会也将派遣成员与会。同时，帝国境内的一些贵族们也纷纷派出了代表——当然，这些“代表”绝大多数都只是布立吞人的傀儡而已。
    稍微有一点自主权的，恐怕只有日德兰大公，以及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被看重了的伯尔尼公爵两个人而已。
    而让人觉得有点意外，或者说实际上也很正常的一件事就是，两个并非参战国的国家，西哥特王国与阿斯图里亚斯王国也在受邀请的范畴之内。用布立吞人的话来说，就是这两个国家虽然并不是交战国，却是利益攸关的国家，所以邀请他们参加谈判也是很正常的。
    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威廉到达了伦巴第——他能够感觉到，伦巴第在这场会议中的惶惑不安。
    帝国，传统教派，同时也是伦巴第人支持的一方战败了。新教几乎占据了整个帝国，帝国目前进入了被布立吞人占领与统治的阶段。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说伦巴第人们能够心平气和的去参与和会，那就是一个笑话。
    所有伦巴第人都在害怕，布立吞人在和会上会不会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或者要求他们推选布立吞女王作为帝国皇帝。或者强行要求着几个小邦改宗新教的话，又该怎么办呢？
    在这种情况下，伦巴第诸小邦理所当然的想要聚在一起，抱团取暖——但就算是这样也没什么用的吧。虽然说话可能不太好听，但是垃圾再多也只是垃圾。几个小邦自己组建一个新的伦巴第联盟，抗衡大陆到来的敌人，想一想就觉得有点不对头。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救命的稻草来了，威廉?冯?赫里福德带来了俄罗斯——哥特帝国的善意。(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