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保持沉默

    “作案动机。”
    “……没有作案动机，我是在救赎她。”
    正在做笔录的赵宁抬头看向对面的那个男人，果然不出所料，他还真的以为自己是在救赎别人呢。
    有人嗤笑摇头，不怕不招的，就怕这种自己都不知道是好是坏的。
    从一定程度上来讲，周之远他是清醒的，他会生活，会吃饭，会密谋，但他的心智却不清醒，甚至可以说被那些信仰荼毒了。
    “警官，你们抓我可以，但我有一个请求。”周之远忽然说。
    夏海明抬头看着他：“不要和我们谈条件，这里是刑侦警局。”
    显然，他的意思就是，这里还容不得你来谈条件，恩。
    周之远：“不，我想见一个人。”
    夏海明和赵宁纷纷疑惑，难道他还有什么背景，想以此有关系洗脱罪名？
    “他叫顾烨。”
    ————
    白墙上的摆钟一左一右的晃动着，声音一直在人的耳边回旋。
    顾烨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他将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专注的听面前的男人讲话。
    周之远：“有人让我找你？”
    顾烨挑眉：“哦？他说什么了？”
    周之远：“他说你为什么不给他写信了？”
    顾烨低头一笑：“还有呢？”男人眼底暗淡的复杂情愫一闪而过。
    周之远想必也是记性极好，他接着又说：“他说，他会来找你的。”
    “为什么不亲自来说？”顾烨将双手收回，挑眉看向对面的周之远。
    周之远茫然的摇头：“我不知道。”
    “你们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
    说到这里，周之远忽然笑了，他奋力的往椅背上一靠：“这个不能告诉你。”一脸的神秘兮兮。
    顾烨一点都不着急，他将胳膊撑在桌上，两只手交叉在一起，他看了看墙角的监控，又看了看对面的周之远。
    “如果是越狱你就别想了，因为依照你的作案，你可以直接被判死刑。”
    周之远先是一愣，随后哈哈大笑，他试图从椅子上站起来，但那都是徒劳。
    “死刑算什么？反正我也活不了了，还拉了几个垫背。”男人笑着笑着眼中带泪。
    坐在监控器前面的几名刑警纷纷怒骂周之远，也确实畜生，自己不想活就不让别人活。
    审讯室里倒是突然安静。
    “你笑什么？”周之远问顾烨。
    顾烨起身从椅子上站起，他踱了几步走到窗户边，一脸莫测的笑容。
    “偏执的人总是偏执的以为，全世界都会惯着自己。”
    周之远语塞，其实横竖想过来，顾烨不就是拐着弯的说他偏执吗？
    啪嗒。
    审讯室的门忽然被打开了，赵宁拿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走了进来，她先是朝顾烨礼貌点头，随之走到摆放椅子的地方。
    “顾教授，闲聊时间到了，我们得干正事了。”赵宁低头整理资料，看都不看的说。
    顾烨一言不发的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双手交叉，他永远都是这个姿势。
    赵宁：“你是否曾丢失一个银饰十字架？”
    周之远：“是的。”
    赵宁：“你是否曾抢夺过一名流浪汉的衣服？”
    周之远：“是的。”
    赵宁：“你是否承认你强奸了王梓梦小学女生？”
    周之远：“是的。”
    赵宁：“你是否承认你杀害了张燕燕女士？”
    周之远：“不承认。”
    …………
    一轮问下来，周之远是承认了自己强奸那个女孩，却独独不承认自己杀死了自己的“信徒”。
    赵宁略显无奈的撑着额头，她下意识的去看顾烨，他仍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如果不是他还睁着眼睛，她又会以为他睡着了。
    赵宁忽觉喉咙发干，走到饮水机前面给自己接了一杯水，她拿着杯子重新走回座位。
    审问犯人这事，最需要的就是耐心，他不愿意说，你也不能打，只能慢慢诱。
    赵宁一边喝水一边思考整顿接下来的问题，忽然脑海中闪过关于那个受侵害的女孩子的样子，还有死去的女子，手中的力量不觉发紧，纸质的杯子已经被捏弯。
    隐忍就在边界，一触即发。
    安静的空间，总算在这边缘间发出声音，来自他的提问。
    “据我所知，你还有一位老母亲，家里有一个儿子，一位妻子，儿子上初中了吧？”顾烨忽然发问。
    周之远从容应对：“是啊，那又怎样？”
    赵宁发现，自从他和顾烨说过那些话后，他整个人似乎都觉得神气了。
    顾烨：“不怎么样，我只是想说，如果他的父亲干了这种强奸女童，又杀害女子的事情，他应该会感觉到耻辱吧？”
    周之远静默着没说话，他有些暗红的嘴唇紧紧抿着。
    “在我国，信仰邪教是一种犯罪，传播邪教信仰更是犯罪，你承认吗？”顾烨的语速不急不缓，让人在平静感受的又是另一种境界，人们称之为诱导。
    “我承认。”
    “你的精神报告没有任何问题，但是你却在心理意识不清醒的状态下强奸了那个女孩，你承认吗？”
    “我承认。”
    “在未成年保护法中，强奸未成年少女的，严重的可处罚十年及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那又怎样？你也说了，我那时意识不清醒。”
    顾烨扬唇一笑：“我也说了，你没有任何精神疾病，这并不能作为你逃脱死刑的借口。”
    周之远一时语塞，赵宁一直注意着他的神情，她其实一直觉得这男的，要么人格分裂，要么就是装，他在劫持别人时那种易怒，然后是和他们谈判时这种从善如流，完全不像一个深受邪教信仰的人，他很有自信，可惜用错了地方。
    “那位被杀女子是你的信徒，你承认吗？”
    “我承认。”
    “你们通常会以*结合来作为心灵沟通，你承认吗？”
    “我承认。”
    “你最后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没化完妆就见了你，你承认吗？”
    “我承认。”
    “那天是1月3号。”
    “是。”
    男人摇头轻笑，顾烨问到这里就已经结束了。
    正在做笔记的赵宁拿着笔愣了一瞬，她在脑海中仔细翻想顾烨刚才的问答。
    两人见面……*结合……1月3号……
    那不正是张燕燕死亡的日期！
    她看向周之远，他倒是一脸坦然的直视着他们。
    赵宁兀自翻开了手中的资料夹，从里面取出几张张燕燕死亡现场的照片，她依次摆在桌上。
    “张燕燕，女，年龄23岁，于公元2014年1月3日死于自己的出租房里，致死原因是窒息，并且眼睛有插伤。”赵宁边说边将那几张照片推向周之远那方向。
    只见周之远瞥了她一眼，再无其他动作。
    “真可惜。”对面的男人叹息了一声。
    也不知几分真假。
    赵宁忽然学起顾烨双手交叉的姿势，她问道面前的男人：“你是最后见过她的人，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周之远思索了一番后耸肩摇头。
    赵宁继续问：“你知道不配合警方询问调查是什么罪吗？”
    对面的男人愣了愣，继续摇头。
    赵宁笑。
    “我们没有时间去跟你纠缠，如果你以为我们只会以强奸女童罪来关上你几年，或者是让你付出点金钱代价，那你就错了。有没有人告诉你，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女子的声线相当平静，就像在阐述教学课本上的一段理论知识一般。
    周之远垂着头似在思考。
    过了一两分钟，赵宁合上文件夹，再问他。
    “你承认你杀害了张燕燕女士吗？”
    “不承认。”
    赵宁偏过头与顾烨面面相觑，男人对这个回答显然比他镇定，他顺顺衣服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临走时，他留下了一段话：“提交法院。”
    是的，他们会以强奸罪将周之远提交法院，由法院来决定他的罪行，至于谋杀案，那就是另一群人该做的事情了。
    你有没有听过，狱侦耳目。
    ————
    赵宁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顾烨独自一人站在露台的地方，他背对着她，右手捏着一根烟，但是没抽。
    她走上前去。
    “顾教授，我想问你一些问题。”
    “说。”
    赵宁虽然已经开始慢慢习惯他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但真正到了听他说话的时候，还是觉得心有余悸。
    “为什么他要强奸女孩？他明明有更好的选择，而且，他也可以直接杀了她灭口不是？”
    顾烨似乎有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他慢悠悠的答道：“在他的宗教信仰里，女性的贞洁是不被重视的，我们从张燕燕的资料可以了解到，她在几年前，也并不是卖身求荣的女性，周之远这么做，不过是为了寻找自己的下一个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