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枢空间之重生医途

燕泽披着浴巾出来时洛离正抱着客服刚送到的睡袍在卫浴门口发呆，并没有注意到他靠近，直到他抬手拨开她额发，渐长的发丝微微刺痛眼睑，才反应过来。
    她茫然时唇尖会下意识地抿起，并不明显，却总诱得他想吻下去。
    “穿上吧，有点凉了。”
    “嗯。”燕泽直接披上，随意地系上带子后抽出浴巾，往洗手台一扔，“点餐了？”
    “嗯。”
    心里想着事儿，洛离吃饭也有点心不在焉，燕泽往她碗里夹了几块瘦肉都没发现，机械地吃进肚子里了。
    燕泽准备开电视时，洛离阻止道：“我们聊聊吧。”
    他便专注地看她。漆黑瞳仁清澈得只有她的影子，小小的，背后却有雪白的光。洛离一时语塞，别开目光，轻声道：“你既然知道我在这儿，应该也知道我家里的事。”
    “嗯。”他主动握住她抓着抱枕的手，团入掌心，轻柔地抚摸。
    温凉的体温如阳光下的海水包围着自己，洛离微微一僵，却有种倚入他怀中的冲动，想把背后的一切风雨都托付给他……但这怎么可能？
    妈妈就因为对父亲爱无反顾，才落得娘家人疏远、婆家人轻视的地步。
    洛离想抽出自己的手，他却仿佛知道她的打算，纹丝不动。
    “先放开好吗？”
    “我冷。”他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洛离竟无言以对，甚至下意识地往他手背聚一层薄薄的火元素。感知到异样的温暖，燕泽眼底浮沉笑意。
    “你真好。”他坦然而专注。
    洛离曾想不通影视剧里，铁汉柔情永远比傻白甜女主角受欢迎，但现在，看着以往比老古板好不了多少的男人为她柔软对她温情，心里的感动却怎么都止不住，那一丝丝对未来，对男人的不信任亦有了松动。
    她看着比同龄人成熟淡定，但其实很好懂。燕泽轻易看出她眼底的挣扎和茫然，却为她感到心疼。
    哪怕她这般神态别有风情，可燕泽只想她永远元气满满。
    “我不是他，你也不是她。”他俯首，与她鼻尖相抵，眼睫交缠。
    深情几许，她如何舍得放开？可是……
    “小七，我可以相信你吗？”
    “以后就知道了。”燕泽不愿许下空洞的承诺，他只想和她一起走下去，走到岁月尽头，相看时光静远。
    她眨了眨眼，浓密的眼睫扫过他眼底，让他痒得也眨了眨。洛离轻笑，“我还是想分手，你打算怎么办？”
    “为什么？”燕泽忍不住咬了她唇尖一下。
    “累了。”不想走上足以与你般配的高度。
    “交给我。”头顶的阴霾，背后的风雨，通通交给他。他会为她打造一片安宁祥和的天地，让她无忧无虑。
    她又笑，偏了偏头，抬起下巴。
    缱绻亲吻过后，洛离推开他，面无表情，“分手吧。”
    燕泽定定凝着她，许久才道：“先洗澡吧。”
    “我在楼上多订了一间房，你好好休息。”
    “你也是。”
    几分钟前还亲密如半身的人忽然变得客气有礼，洛离刷门卡进房时，心中还有一丝难以置信和淡淡的失落酸涩。
    “洛姐，要不进来睡一觉？”灵枢弱弱地提议。
    “不了。”她不想延长悲伤。
    洛离先跟季主任多请一天假，再向洛祯解释不回家的原因，然后删除了燕泽和谢阳成的号码，最终手指停在11个数字下的短信会话，怎么也舍不得删掉。
    326条短信。几乎一半是问候，四分之一的丹药清单，剩下的才是密聊。而80条密聊中，大多数又是他叮嘱自己早点休息和晚安，其余10多条却是中外情诗。
    “在你身上我看到曾爱过的所有美丽，你是他们的总和，占据了我的心。”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真诚的爱情永远不是一条平坦的大道。吻是恋爱生活上的一首诗。爱的黑夜有中午的阳光。”
    ……
    视界逐渐模糊，洛离唇瓣发白，唇线抿直，拇指最终点向手机下方垃圾桶的图标。
    “系统将会删除一个会话。删除／取消。”
    “其实灵枢觉得这也算是账单了，洛姐没必要全部删掉的，刨去那些会让你难过的就好啦……套用别人的话，给自己留个念想。”
    念想。
    系统显示有新的短信，发件人是熟悉的11位数。
    “如果只是延至数个世纪，／我愿搬弄手指度日数数，／逐日递减，直到手指／再也无法搬动。”
    洛离扔了手机，赤脚冲进浴室，拧开花洒，迎面让水流打在脸上。她没有调节水温，却感觉不到水有多冷。心脏有一团火，熊熊燃烧，如果不马上熄掉，她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
    灵枢看着她麻木地被冷水冲得嘴唇发紫而不自知，心中也不舒服，偷偷探出一缕灵气，却没想到在阳台碰上了燕泽。他一愣，在他意识到之前，往灵气里掺入一抹紊乱暴戾的气息。
    燕泽以为她修炼出了意外，当即也不管不顾，直接冲向灵气之源。
    浴室门没锁，他一推就开了。
    少女感知到什么，机械地扭头，美丽的眸子却只有绝望。无比强烈的负面情绪迎面而来，燕泽也顾不上这场景多暧昧诱人，当即抱着她离开冷水范围，并将水温调到40度，抓过毛巾擦掉她脸上的水。
    擦至颈部，他这才注意到她衣服紧贴肌肤的画面有多冲击视觉，喉结动了动，别开视线，飞快褪下湿透的衣物，更快地裹上浴巾，然后才敢看她。
    而视线所及，却是她直直注视他的目光。
    很专注，哪怕没有感情，也叫他身子发热，悄然红了耳根。
    “我很清楚，你不是他，不会喜新厌旧，不会抛弃妻子。但他让我知道，一个人其实也很好。”
    轻得仿佛虚无的声音传来，让他瞬间冷却了欲念。燕泽的声音没多热情和坚持，也很淡，“你不想知道，两个人在一起会有多好？”
    洛离一怔，苍白得发紫的嘴唇缓缓张开，露出八颗牙齿。
    “是吗？”
    “嗯。”他肯定地点头，而后又红着耳朵，“先泡个热水澡。”
    她笑出了声，“如果你现在出去，不担心我换成冷水吗？”
    燕泽皱眉。
    “所以，陪我吧。”
    “……嗯。”燕泽觉得耳朵简直要烧起来了。
    “头疼，帮我按一下吧。”
    “……好。”这个角度好像看到了不该这时候看的景致。
    太阳穴微微发热，却十分舒服。洛离赞了句他的手艺，眯着眼，非常有女王样地踢了踢脚丫。
    “你知道的吧，我没那么喜欢你。”
    “嗯。”感觉得到。
    “真知道？也对，你这么聪明。”洛离有些破坛子破摔的味道，笑得不似以往单纯明媚，隐隐透出一股漠然厌世，“十八年前，我妈妈也没那么喜欢他，她甚至对另一个男人更有好感。”
    他静静地听着。
    “她选了父亲，更多是因为当时的父亲年轻有为，是一间工厂的组长。她穷怕了，很想逃脱生养她十数年的小村庄，想让父母对她另眼相待。”
    这些事，全是洛离从妈妈的近十年的抱怨中抽丝剥茧拼凑到的真相。
    谭美星上有两个哥哥，下有两个妹妹，她高中只读了一年，却因为妹妹要上初中而辍学，她不坚持上学的梦想，完全是因为小哥当年为了她能读高中而放弃大学……但那个年代，大学生已不稀缺的年代，她不想下地做农活，和朋友倒卖过水果、零食，赚的钱全让父母扔进妹妹的学费。
    “大姨与她只差两岁，她享受到的宠爱不多。兄弟姐妹里，小舅最宠她，可那样的家庭，除了多让一块肉，唱几首歌，又能好到哪里去？她几乎不相信会有外人对她好。她选择父亲时，大约也知道他不会对她好。”
    其实她可以到镇上制衣厂工作，却坚持跑到千里之外的C市。她迫切想拥有自己的生活，毫无负担的生活，最后却挑中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父亲。
    “小七，我知道你是好人。可是……这世上好人还少吗？”
    太阳穴上的手指顿住。
    “我想和你分手，更多是因为我觉得再这么下去，我会很喜欢你。”
    “……没关系。”
    洛离笑了，转头，眼中恢复了大半的神采，熠熠生辉，说出来的话却不怎么中听，“我是你初恋吧？”
    “……”
    “你不看TVB吧？电视剧里的好男人都是几个女人调教出来的，你原来一片空白，我点亮你的恋爱技能，这就说明我们不会在一起，你最后还是属于你的女主角。”
    “生活不是影视。”
    “但影视取材于生活。”洛离笑，“而且我不觉得这种观点哪里不对。”
    “无师自通。”
    洛离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不由大笑，胸臆间的负面情绪竟因此宣泄出来。她饶有意味地抓过他的手，问道：“比如？”
    “现在。”
    “也对。”她笑得释然，湿漉漉的小手摸了摸他微热的脸颊，“现在开始不抗拒地喜欢你，你也要很喜欢我，好不好？”
    如果幸福必须要自己伸手抓住，如果他可以成为她的幸福，或许她可以尝试？
    他在她前额印下珍而重的一吻。
    －－－－－－题外话－－－－－－
    翻诗集的时候，被叶芝的《当你老了》击中，但最终没有选其中的句子。
    写洛洛对小七真正打开心扉的时候心情很复杂。有些喜欢必须说起来，有些喜欢却适合藏在日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