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困游鱼

4.
    当SP的小队员跑到沙滩上找艾情时，正看到K&K最强悍的队长Dt拿着条白色浴巾裹住艾情，搞得他以为自己眼花了……
    “晚上不是一起吃自助餐吗？”艾情听到小队员喊自己，忙将浴巾整个接过来，“我要先去换衣服。你的衣服……”
    “不着急。”他的眼睛，低垂下来，看穿在她身上的短袖已经被水浸湿了。
    这里太冷，你会感冒。他想。
    “这里太冷了，你这样会感冒，”艾情轻声说，“快回去穿衣服吧。”
    她说完，就裹着浴巾先跑了。
    其实不急的，自助餐要半个小时以后开始，她有足够的时间换衣服，迅速冲个热水澡，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呆在Dt身边太尴尬了。
    只能借故先离开。
    她一脚踏进电梯时，发现里边已经有了几个人。
    两个老外，还有穿着长裙的苏澄、低头玩手机的gun，前者看到她这身装束有些意外，后者就随便靠在电梯角落里，根本就没抬头看过她一眼。
    “怎么湿透了？”身后，有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
    solo？
    她嗯了声：“不小心摔海水里了。”
    他也走进来，按下八楼，站在了艾情的身边。
    几秒后，电梯到达三楼，两个老外离开，就剩下了他们四个人。电梯门再次关上的一瞬，gun的眼睛略微抬起，扫了扫面前的两女一男：“需要我回避吗？”
    ……
    这一帧画面，仿佛回到了十年前。
    在那个深夜，当gun带着苏澄第一次来到她的面前，看着她和solo时，也是同样的一句话。那晚，是她第一次见到苏澄这个人，听到这个名字。当她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暗暗计算和solo相识的时间，想要悄悄庆祝时，所有都改变了。
    “你好，”彼时陌生的苏澄和她说的第一句话是，“我想……单独和solo谈谈。”
    她十五岁，她二十二岁。
    两个人相差七岁，她经历了一路顺遂，从学业到电竞，从未经过任何的挫折。而她，曾也是一名电竞选手，却只是埋没在金字塔地步的众多失败者之一。
    她爱慕solo，直到与他比肩而立；
    而她也爱慕solo，却只能在他最失意时，成为他短暂的安慰。
    ……
    艾情裹紧自己身上的浴巾，真要冻死了：“回避什么？讨论战术吗？要回避也应该是你和苏澄一起回避啊，K&K的老板糊涂了？”
    “战术？压倒性的个人实力，胜过所有绝妙战术，”gun弯了嘴角，露出个揶揄的笑，“我没看错的话……你穿的是K&K的夏季队服？”
    刚才对三个人的调侃，没有让她失去应对能力，倒是现在的这个小问题，让她猛地窘迫起来：“嗯……没看错。”
    幸好，电梯及时抵达六层，gun只是留下了一个很有意味的眼神，带着苏澄离去。
    solo的视线无声地落在了艾情身上。
    他看见她冷得脸发白，有种想要抱她的冲动。
    拥抱这个动作，对于曾经的他和她很普通，那时候她十五岁，还是个小女孩，高兴的时候就是高兴，比赛赢了，甚至会扑上来，抱住自己的脖子，而自己也只能无奈地托住她的两条腿，像抱个大孩子一样，把她抱在胸前……
    十九岁的自己，十五岁的她。
    5.
    她回房间后，匆匆洗了个热水澡，随便套了身SP队服。
    对着镜子吹干头发的时候，还在看浴缸里扔着的湿衣服，在思考，要不要给他洗干净晾晒好再送回去？
    “领队！”同住的女孩子冲进来，“我看到老大的采访了，在体育频道！”
    “上个月的？”她回忆，关掉了吹风机。
    “是啊~”女孩抱着遥控器，左摇右摆地笑着，忽然就看到了浴缸里的黑色短袖，立刻八卦兮兮地拿起来，“这不是K&K队服吗？”
    “嗯……”艾情没接话。
    “谁的？”女孩越发八卦，比了比尺寸，又看了看领口的标签，“XL的？180？K&K里边180以上的——”
    Dt和grunt！
    “是K&K的队长Dt，”艾情清了清喉咙，“刚才我在海边弄湿裙子，他借我的。”
    借短袖？
    那借的人不是要光着了吗？
    她就如此顶着狐疑的目光，走出了洗手间。
    电视上，采访已经接近结尾。
    solo穿着一身白色休闲服坐在镜头前，目光一如既往的温柔冷静：“电竞和其它体育运动不同，它的生命非常短暂，每个为之奋斗的青少年都要明白，你面前的路很长，你要付出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
    主持人笑着，接过了话。大意不过是感谢solo分享这么多年的从业心得，顺便感叹如今越来越火热的电竞市场，还有未来热门游戏的预测。
    她看着电视屏幕里的人，想到刚才电梯里尴尬的一幕。
    “领队，走吗？”身后的女孩发现时间差不多了，问她。
    “不去了，我点送餐吧，刚才冻着了，自助餐又是池畔烧烤，想想就觉得冷。”
    艾情不是个特别热衷集体活动的人，经常缺席各种聚餐，女孩习惯了，拿着相机和外衣离开。她随手关掉电视，房间恢复了安静。
    好饿。
    她随手拿起一个大枕头在胸前□□着，坐在床上翻看餐单，根本没有能让她有食欲的东西。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终于放弃。
    悄悄去楼下的餐厅？
    万一被队员看到会不会多想？
    可真的好饿啊。
    她抱着枕头，在床上滚来滚去：“饿啊，我想吃海鲜烧烤啊，好想吃啊……凭什么要你躲着他们，明明就该他们躲着你啊，艾情，你个笨蛋——”
    忽然，门被叩响。
    她猛地坐起来，愣了。
    下一秒，立刻扔掉枕头，一边蹦着踩上拖鞋，一边往门口跑。呼，镇定，开门。
    静悄悄的走廊里，就站着高高瘦瘦的一个人。
    Dt？
    她惊觉自己只穿了件内衣，从他的那个身高角度看下来，空荡荡的队服里的所有内容都一览无余——哗地一声，她猛地将拉链拉到了尽头。
    但显然，这个大男孩早就习惯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
    他看见了，很快，将头转向走廊的尽头，看着那一排用来装饰的绿色盆景：“我，来拿衣服。”
    “衣服？啊，衣服，对衣服，你的衣服，”艾情慌乱地回应着，“给你洗干净再送过去吧。我这里还有个国际长途，不说了，再见。”
    说完，倒退两步，砰地一声撞上门。
    然后，整个人都背抵在了门上，有火焰从心里蹭蹭蹭地冒出来，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烧焦一样的热度，毫不留情，席卷全身。
    没关系，没关系，镇定，镇定，他肯定没，看，见。
    艾情不停安慰自己，但还是忍不住捂住脸，天啊，还能不能见人了，明天干脆请假算了，一直等到海南预选赛结束，直接消失算了……
    门外，Dt久久地站立着。
    刚才只是因为没在池畔烧烤看到她，想过来看看她是否被海水打湿感冒了，或者，至少是不舒服了。
    而现在——
    他脑子有些乱糟糟地，站在那里，理不清方向。直到隔壁有打开门的声音，伴随着几个女孩的欢声笑语，他终于被惊醒，转身，与迎面走来的三个女孩擦肩而过。
    “诶？那不是K&K的队长吗？”
    “是啊，电梯不走，走楼梯干什么？八楼呢。”
    “听说K&K的老板喜欢体罚，这是养成习惯了？”
    所有的议论都在身后，他一把推开安全通道的门，走入一片黑暗，就在这刹那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里，脚下一空，踩过了两级台阶，踉跄两步……
    扶住墙壁。
    帽檐下的那双眼睛仍旧有着慌乱，那是，他自己都无法控制住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