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一幕幕,那些曾经让我疑惑的,让我不解的地方被深深挖掘出来,可是连着想了一遍我却冷汗透衣只觉天昏地暗。如若这是真的,那么宫里,朝廷,我,每个人都深陷这个阴谋,一个天大的阴谋。要是这样说来人人都可疑,人人都不知就里。
可是接着被恐惧的取代的是无尽的恨,到底是谁将我推到了这境地。是谁杀了逸言?是谁布下这个天大的局。
祠堂阴冷的风阵阵吹拂,好似是逸言的气息,逸言那幽幽的眼神。我闭上眼睛合十双手,静静思考着这一切。
“娘娘”门被轻轻推开。含蕊走了进来“娘娘要保重玉体啊。”我静静无言只是陷入自己的思绪,知道刘烈他们所有人都站在了门外,我才缓缓睁开眼。
逸言,等着我,如果是有人害死了你,是有人让我落到这样的境地,那么我无论失去多少,无论这个人藏在哪里无论他用多么阴险的招数,都要将这个人挖出来。我要保护我所尽剩的,我再也不能消极的等待着任人宰割,再不能让自己陷入泥潭二不挣扎,再不能让身边的任何人受到伤害。
双手于前深深匍匐于地,我赵夕焉于此立誓,天地为证。
“含蕊,传我的旨意,太庙改为永铭殿。”站起身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离去。随着离王逸言和所有人,埋葬一切软弱和怯懦,埋葬一切的等待和奢望。面对强敌唯一的办法就是迎上去!
第二日,云洁和小郡主向我拜别,我拉着她的手千言万语无从说起,她一身孝衣却只是微笑着留下一句话。
“夫君他,是天下第一有情有义的男子。妾身要多谢娘娘,是娘娘让我与如此如意郎君相守数载。如今夫君死得其所,我又有什么好怨恨的。”
我哽咽在喉,深深羞愧。手牵着那乖乖的女孩,我看在眼里不禁替逸言高兴,抱起来拥进怀里温温软软,这是逸言的骨血。一切好像都回到了起点,云洁小姐回府与尚书大人夫人团聚,目送她们离去知道自己失去了那么多,做错了那么多。
以后我绝不会再错了。当日我安排在逸言身边的人发现了婉玉的打算,逸言原本已被软禁,我的人贴身保护已是寡不敌众。逸言让宫女将小郡主藏于宫中,让云洁装疯趁夜与护卫混进出城的乱军,后来护卫被人发现全部战死云洁才单骑前来报信。婉玉发现之后逸言为了保得云洁脱身与婉玉相拼,我的人全数殉职,最终。。。
事到如今离国王室一族皆尽,要不是小郡主是女子恐也脱不得此难,幸亏上苍庇佑留下这唯一的血脉,只愿她长大了能长的像逸言,以后定然要有安定幸福一生。
治儿曾说若我是男子就跟随我成霸业,只是若我是男子,还能经历这一切吗?或许正是因为我是女子的缘故。同是女子,她侥幸得命,而我却卷进无尽的争斗。可是看着这孩子无邪的笑脸,我的苦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特旨让婉玉以贵妃之仪入永铭殿伴离王身侧,李家一族所剩之人我顶着圣旨没有除尽,治儿葬于长门祖坟,得保荣光。他们忠的是离国,是离王。他们不是逆贼。
于婉玉,于治儿,我到底心中有愧,我们的恩怨谁说的清呢?临走的夜晚,我独自一人漫步于破败皇宫的长秋湖,一步步似有回声,好像婉玉还在身边,转眼不看却空空荡荡。静静无言记起那个夜晚,那个夜晚的我们。泪水被风吹着却无法干透,波光粼粼的湖水好似是婉玉美丽的眼睛。婉玉,来世我们再做姐妹吧。
从那日起,我的手里就多了一串念珠。温润的珠子捏在手里,每一颗都写满了我的决心,每一颗都沾满了我心中重要人的鲜血。握入手心,生生作痛。
离宫拆毁,离国就此国灭。
收兵回宫的时候已经是初夏,莺飞草长一片融融。我坐在宫里的花园里日日心里纠缠着宿飞的话,他自回来就卧床不起,太医的医案我看过了分明不是病。他不是躲着我,就是在自保。
离国之灭与我是釜底抽薪的事,平叛刚过皇上就雷厉风行将离国分为五郡派文官武将驻守,与硕国之疆无异。这样一来就不存在离国一党的说法了,幸亏先前凌文在任上做的政绩卓著,要不如今我们就是无缘之水了。
说来这事实在令人疑惑,按理说一件事要是想找出主谋,那就看是谁最后得利就可以了,可是离国一党失势那最高兴的自然是硕国老臣,可是,究竟是谁呢?
如今这宫廷里处处看着都是幽深似海。皇上没有因为战事而停止行宫的工程,花园日日渐大,我却丝毫没有观赏的心情。看来皇上在为四国一统做准备了。
“娘娘。”含蕊将玉盅置于几上,玉盅之中暗黑液体摇曳涟漪,圈圈点点激起我心中怀疑。
我看了看还是伸手将它放于眼前,日光之下凤舞花纹数层交叠精美绝伦。置于唇边仰杯之际眼角扫过含蕊,毫无波澜。
“含蕊去安排,我要见左相夫人。”
漫步于城外,垂柳于地,野花漫野。想起那日与他在一起,嘴角就不由扬起,此时的他正在沙场杀伐,也会有我这样的心境吗?他在战场上刀光剑影,我在宫中却也是度日如年啊。
“娘娘。”身边一声低唤我才回转心神,我转身看着湖月,她还是那般的清淡打扮,丝毫没有一品诰命的气派。
“娘娘召见湖月,可是有何吩咐吗?”她低头顺目比含蕊还要恭敬,似是封了诰命让她更为局促了。
我拉起她的手“怎么才几日不见就这般见外了,这是在外面,而且,我有求于你。”
她抬起头,有些疑惑的看着我。“湖月,凌文他的日子恐怕会越来越难熬,我怀疑这是有人在故意为之。所有的人我如今都信不过,而且就算信得过也是怕打草惊蛇,你虽出身低陋,但是却也有低陋的好处。”
我回头定定的看着她“光照万里却忘了灯下最黑,湖月我要你利用你结识的风月之人帮我打探消息。”
“娘娘。”她睁大眼睛似是不敢相信。我点点头“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有时候旁门左道的功夫却比正统的办法更见效。”
她释然,点头称是。片刻后又低声发问“这事,要瞒着大人吗?”
我叹息一声,凌文。。。“嗯,先不要告诉他。他们在外面征伐打仗,我们就守护于内,只当是我们女人的事吧。”
她若有所思“娘娘想要知道什么呢?”
“看看吧。”虽然思来想去每个人或许都有嫌疑,但是最后我终究选择相信,人生于世若是连一人不可信,那有何意义。
她走后我依旧矗立在旷野之中,我从来都是消极避战只盼望这一切都能顺遂,可是哪一次顺遂了,我一直想与人为善,可是宫廷这个地方可是为善便可的。我的纵容姑息终于断送了逸言。治儿就这样死在了我的刀下,我绝不能让皇上重蹈这样的覆辙。我要主动出击,将这一切扼杀于未然。那么多人都如我身体的一部分牵动一分则连血带肉,我绝不能再看着他们一个个于此危险境地,我不能等待,我要把握自己和他们的命运。
战报日日递送,交战正酣。凌文和穆轻扬通宵达旦的筹粮草调度兵马,我只是坐镇宫中思索着每一个人。
夏天就在一片繁忙中度过,转眼入秋这仗越打越大。前方吃紧,后朝的政务也越发忙碌,凌文和穆轻扬及硕国的老臣们却矛盾日显,我几次调节都只是消停半刻可是前方的事耽误不得,朝廷里要有个领头的人才是。
“朝臣们都怎么说?”
庭之目露忧色“如今我们势力大不如前,离国的安排折损殆尽,幸亏凌相政绩卓然,否则如今恐怕十分尴尬。离国已经尽入硕国疆土,外面只是如硕国官员无异。可是又是降臣。。。”
我点点头,恐怕必然是这样吧。“皇上的旨意呢?”
“皇上尚无旨意,只是请娘娘定夺。”我敲动着桌子,心里却已然明了。如今大战正在关键,倾其国力只为此决战天下之役,这一仗只能胜不可败。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都要谋求胜利,前方打的兵马,后方打的则是粮草调度,说来如今硕国四分天下有其三,离国内乱幸亏我与宁王决断火速,否则闹大了一定会影响大局,定国朝纲积重难返怕是拖不得太久。只要将主力击溃便可大局既定,昆王正在利用定国国内之势行反间计,只要能将安归王调动外面就不怕定国还能长久。
所以如今我还是要早些决断,一定要作出最好的选择策应前线尽快得胜。
“顾大人的意思呢?”
他含言半晌“穆大人最为合适。”
我闭目点头“我知道了。”站起来踱了几步,轻轻叹一口气。既然势不可当强逆只能更加被动,还不如顺应其势反倒从容些也可赚得回旋。如今行宫在郦国,战场也在郦国,穆轻扬的调度十分重要,硕国虽尚武但是却对农桑不熟,粮草后勤也是不太在行,以往先王都是亲自速战速决,先帝也都是送军乃还亲自坐镇朝廷支援后方,如今也是关键时刻,我就不能单以自身得失评定今日之势了。
“替我给皇上写封书信,就说推举穆轻扬代为领相,你和凌文辅佐吧。”
他也黯然点头却还是应声退下,我轻叩着桌面,这样也好,我倒是要看看朝廷局势会如何发展。
中秋之宴还是一如往年,只是将军们都在外领兵只剩我们一些女人,留下穆轻扬与凌文一班文臣在朝。
如今穆轻扬已成领相,权倾朝野。每日也是有朝没夜忙个不停,有日子没见容安郡主,似是要临产了,穆轻扬家里朝廷的事情看着瘦了一圈,只是越发精神了。我下特旨让他不必来客气,好好在家中与容安郡主团聚,朝中一片盼望捷报的喜悦,我也心情稍松。
酒宴及半我就起身离席,这样的事情多了早就腻了。
宫灯幽暗,月色稀疏。秋风爽利,我独自走在宫道上,却忽然被一抹身影止住脚步。“是谁?”
那身影被我的呼声一顿,慢慢转了过来。虽然是在暗处我却还是一眼便明“你怎么独自在这里。”
“想些旧事。”
我慢慢走进,离他三步站定。“你有什么旧事,你的旧事都是我。”
他忽然笑出声“是啊,努力的想避开,却越发觉得原来与你早已合为一体,难分难舍。”
“凌文,我知道对不起你。”
他长叹一声口中念叨“对不起,我们之间没有对不起。我本以为自己在尽一切给你幸福,可是没想到自己却最终阻挡了你的幸福。要不是我,当时你已经和宁王远走高飞吧。”
我有些吃惊,没想到居然想通了。“都过了,还说它做什么。”
“逸言的事,是我不好。我太任性了。”我摇摇头“不是,我们谁也没想到会这样,这件事我不怪你。”逸言已经死了,我不能再失去他。
他眼睛哀伤,目露戚色。“还要瞒着我吗?”
我佯装恼怒“看来湖月如今也是信不过了,身边真是没有信得过的人。”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我扭头看他,见他似是没有了精神,整个人都如枯树一般,想着他的身体不由心疼起来。
听我话毕他就颓然转身欲走,我连忙开口“站住。”我被他如此颓废之态心疼的涌上泪来“你不能走,不能丢下我,你答应过我要保护我的,你不能走。”他周身一颤,忽得顿住。
我上前一步拉住他“逸言抛下我,你也不要我了吗?”
他猛然转身将我置于双臂之间“你肯原谅我吗?”
我伸手理理他的脸旁的碎发,手掌盖上他冰冷的脸颊,笑着深深点头。我这时才终于明白,原来我们打断骨头连着筋。
入冬了,宁王合围之势渐成,安归王一直没有与之决战,看来天下期待的宁安之战即将上演了。
我坐入佛堂为他日日祈祷,为硕国日日祈祷,为天下日日祈祷。不知过了多久,不敢去看战报,不敢打听前线的事,只是在等待,等待他早些得胜归来。为表虔诚,我日日只食一餐素食,遍遍诵念佛经,只盼皇天保佑,保佑他平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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