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字难书

第8章


  他已经把她逼到门边,她只好靠在门上,一字一字地说:“这么多年,我累了,想休息一阵子。”
  “就因为交了男朋友?”他似乎有些烦,眉头紧紧皱着,“还是因为我要订婚。”
  谢心书笑了笑:“时总想多了,人都有倦怠的时候,你不也是倦怠了逢场作戏决定专心爱一个人了吗?”
  “你说过,只要我需要就会留在我身边。”
  心书似乎想笑,却并没有笑,只是无言。
  时雷道:“我知道,这些年你确实很累,几乎没有休过假,除了一年前那次。好吧,等这件事过后给你假期,好好休息。”
  她张了张嘴,不再答话,只是把他的手轻轻推开:“刚才戴小姐来电,说晚上会等你吃饭,商量订婚仪式的相关事宜。”
  心书拉开门,又关好门,走到座位上慢慢吃着。
  小许探头过来:“连你也受气了?”
  心书笑笑:“除了你,谁还会受气?去把西郊贸易大楼的合约拿来。这两天得完成这个设计图,你没看时总那么上心加班吗?去看看设计部是否完工。”
  小许笑道:“是!你怎么总知道时总想什么啊?不愧是我们助理里的一姐!”
  很快小许就回来说:“两个小组都已经完工,问要不要现在开会?可是现在都要下班了……”
  心书说:“让他们准备十分钟后开会。”她进去对时雷道:“设计部已经完成,要他们立刻来陈述吧?”
  果然他说:“好。”
  两个小组的设计都很精彩,一个偏重于时尚和科技,一个钟情于特色和艺术。时雷沉吟一会儿,似乎自言自语:“那个日本人会欣赏哪个?”
  自然意见不同。他望向一直不说话的心书,心书说:“既是要在西郊建商场,那里是新区,都是现代化摩天大楼,正需要最有标志性的建筑,我看第二套方案可行。”
  时雷点头:“明天两个小组汇合,把第二套修改完善,最好加入一组的科技。今晚大家很累,我请客。”
  心书本是不去,无奈大家起哄:“秘书室美女不去,有什么意思?”
  时雷看了眼心书,说:“谁都不准请假。”
  设计部大多是男将,也有几个正有意于秘书室的女孩,心书再坚持不免遭人怨恨,只好跟着一同去。方知那些人一旦放开有多野,硬是逼得她喝了几杯酒。她的酒量虽然不差却也不高,到最后也有些晕,终于找了借口走。
  走到大堂外,时雷也已经出来:“难怪有人说设计部工作起来是拼命三郎,原来喝酒也是一样。”
  心书笑笑:“他们耗尽心力,自然放松起来也彻底。时总不是约好了戴小姐?”
  时雷靠在车座上毫不在意:“已经晚了,那些小事也不需要我的意见。”
  心书点点头,并不说话。
  过了很久,时雷才说:“怎么你就倦了?我知道我让你做得太多了,你这个人从来不懂拒绝。我也就习惯了事事叫你。”
  “时总说哪里话?时总给我的工资也是业界最高的。”
  “心书,工作之余你就不能不时总时总的叫?就不能不这样一副工作的面孔?”
  心书道:“是,时总。”
  他有些挫败似的摇摇头,又说:“是不是我就是特不招你待见啊?”
  “想要待见时总的太多了,你不是也告诫我不要有非分之想吗?”
  “我什么时候那样告诫过你?”
  “时总日理万机,健忘也是有的。”
  时雷哈哈大笑,盯着她看了会,还是笑:“心书,你是怎么炼成这身淡定的防御的啊?”
  “多亏时总赐教。”
  时雷似乎很高兴,一直笑,像是自言自语:“你特别有让人冷静下来或者开心起来的天赋。”
  心书不知道这算是夸奖还是贬低。如果一定说是天赋,那她的天赋是普通,也许繁花似锦后普通才不会让人累。
  红灯时,时雷接电话,最后蹙眉说:“在哪啊?”
  心书道:“戴小姐叫你?你去吧,我正好有人接。”
  说着推门下去,刚站稳,只见时雷一踩油门,嗖地一声窜了出去。
  还是黄灯。
  这样,着急吗?
☆、第二章【十年心】五
  心书觉得这几天已经用掉了平生的定力,这会儿只想暴走。
  于是兀自慢慢走起来。
  将近凌晨,繁华燥热的街道竟然有些清冷,只有惨白的路灯一路跟随。
  她穿的是高跟鞋,走了一段就走不动了,于是颓然靠在站牌下等车。
  偶尔有车经过,可是竟然没有出租车。
  她看着远处闪烁的霓虹灯,叹口气,弯腰脱下高跟鞋拎在手里,赤脚走。
  不穿鞋走路,应该也有十几年没有试过了。
  只有在梦里,会时常梦到走着走着发现没有鞋,在人群各种目光中就是找不到鞋。
  路面是温热的,细沙和石子硌得脚底生疼。
  可是,又有什么关系?
  比起心,这些小痛算得了什么?
  原来*的痛真的可以令人心里平静。
  这样想的时候,她低呼一声,右脚一阵剧烈的痛,似乎是什么扎进了脚底,她一忍痛,汗水瞬间渗出来,她弯腰,放下鞋,抬起脚一摸,隐约摸到尖锐的东西,还有黏糊糊的血,更是一阵剧痛,正要去查看,忽见一辆车停在她旁边,车门打开,周佑之走出来说:“心书?真的是你?”
  坐进车子,开亮了车内灯,周佑之弯下腰去:“伤着哪了?”
  心书一顿:“没有。没事。”
  可是他已经不容她躲避,捧起她的脚细细看去。心书试了两下没有抽回来,也就放弃了。
  他的手干燥温暖,目光坚定细致,表情认真,仿佛做这事并无不妥,很快他蹙眉道:“是碎玻璃渣,你忍一下。”
  一阵刺痛袭来,心书微微闭眼,然后他低头找了酒精用棉签细细擦过,创可贴贴好,才松一口气说:“好了。”
  心书轻声说:“谢谢。”
  他一笑,开车:“怎么这样晚?”
  心书道:“公司聚餐。你呢?”
  “也是公事。心书,下次打不到车记得打给我。”他语气很严肃,“这样晚,如果我碰不见你,你要跳着走回家?我以为你是理智的。”
  心书怔了怔,这算是被教训了吗?
  心书靠在后座上,实在累得很,于是点头说:“好。”
  他没有说话,后来心书想,他难道不会有疑问,她这个好是什么意思?
  可以理解为以后会理智,也可以理解成会打给他。
  起先她说的,是第一个意思。
  可是,没有想到,第二天,她就做了第二个。
  是西郊商贸楼的老板举办的酒会,请贴上指名了她,正是合作关键时期,不能不去。
  时雷一进去就被几个商场上的熟人拉住碰酒,相谈甚欢。
  正说着这两年慕东企业的突飞猛进,就听戴云娜清脆的笑声,众人回望,原来是她同她父亲相携进来,她穿了大红的裹胸礼服,明艳大方,在大家艳羡的目光中与时雷拥抱一下,又与各个商业巨头微笑握手,顺手从侍者手里接过酒与他们共饮。
  话题很快围绕着时雷与她的订婚仪式展开。
  一般不需要她出场的时候,心书都是隐在一旁。
  脚心有些痛,她退至一角,端了一杯红酒坐下来慢慢喝。
  然后只觉得肚子一阵痛,体下一股暖流。她头脑一懵,明明是还有一周才到时间……而且也不至于这样痛,来势这样汹涌啊!
  汗水很快密布额头,她用手撑着头,心里一焦躁只觉得坐立不安,眼前几乎一黑。她应该赶紧起身离开,可是她微微挪身低头一看,心中更是一震,椅子上已经殷红一片!
  她穿着米色的长裙……
  从来没有这样尴尬透顶,鼻子上的汗水吧嗒就滴了下来。
  上学的时候,同宿舍的只有她一个人不会每月受这“非人”的折磨,黎歌自称自己是打不死的小强,因为每月都会死过去一次,可是依然活着,她曾*得晕倒,在医院醒来哭着对心书说:“这样都能活下去,老娘这辈子都死不了了,我算看出来了啊,大姨妈就是病态苍天折磨女人的利器啊!”
  然后她又恨恨盯着心书说:“你这个苍天最眷顾的女人,是永远体会不到这丧心病狂的折磨的!”
  心书是真不能体会,直到一年前,不过也就是腰痛得厉害,不能见凉,冬天或者夏天在空调房,如果不裹得像木乃伊,就手脚冰冷很快麻木,走都走不动。
  心书握酒杯的手开始抖,在手未全麻之前她一仰脖喝下所有的酒,高脚杯松松倒在桌子上。一股热气沉入丹田,她觉得似乎好了一些,眼睛的余光处,是衣香鬓影,时雷和戴云娜并肩而立,对目微笑。
  她需要离开,马上……
  可是她只试了一下就再次跌坐下去。
  如果她在经过人群的时候倒下,在门卫身边倒下……带这样的一身血红……
  心书手脚瞬间冰冷几分,明明是汗津津的,可是只觉得在冰窖中。
  怎么办?脑海中不停问着。
  她终于摸到手机,艰难拨黎歌电话,很久才通,黎歌的声音很异常:“心书……”
  她撑着不抖:“黎歌……你、在哪里?”
  黎歌似乎一下就哽咽了:“在医院……”
  心书惊了一跳慢慢低弱地问:“怎么了?”
  “动了胎气了……”黎歌正在哭,那边似乎是时风的声音,然后手机被时风拿过去:“不要担心,医生说养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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