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字难书

第5章


鸭血?凉粉?红豆冰……青蛙?树皮?”
  她每说一样,他都点头。见他一概的点头,心书不由信口说出一大串。听到最后他总算听到已经不是能吃的了,才知被她耍了,也只是好笑。
  最后还是选定冒着烟气的烧烤。心书似乎很有兴致,喝了几杯扎啤,还在催着上酒。
  周佑之叹道:“难道这些就是传说中的垃圾食品?”
  心书脸色绯红,一个劲笑:“好吃的垃圾食品,你怕不怕?”
  逛了一圈,天已经很晚,路上行人渐渐少了,这时候才有了一丝凉气。
  心书一面退着走,一面轻快地说:“我是个很普通很普通的人吧?以前是,以后也是,谢心书,原来本就是普通一生,毫无特点的人。”
  周佑之问:“有多普通?”
  她用手画一个圈:“这么普通。不!这么普通。不对,这么普通。”
  她画的圈越来越小,最后实在没法再小,又张开手臂比划了一个大如天地的样子:“这样才对。是从来不会有人注意的,无害的多余。”
  她仰望天空几颗星星,似乎在研究,过了一会儿才说:“家境普通,学习普通,姿色普通,性格普通,唯一不凡的大概是不受家人喜欢。我大姐最是骄傲,是家里真正的老大,连爸妈都听她的。二姐呢,最乖巧讨爸妈开心。小弟,不用说是家里的宝,我妈盼了三个女儿才得来的儿子,自是万千宠爱于一身。我既不是最好的也不是最小的也不是引人注目的,在家里就像个透明人,多我不多,少我也不少。有一次我很晚也没有回家,家人竟然没有觉察,还是二姐口渴了喊我倒水才发现我不在房里。”
  前面是一个宣传栏,心书差点撞上,周佑之扶了她一把,问:“你离家出走了?”
  “我哪里有那个志气?我压根就没觉得委屈,是很迟钝的人。那天不知怎么我睡着在班里,等醒来已经天黑下来,大门也锁了,出不去了。”
  “你不会呆在学校一夜吧?”
  “那倒没有,后来有人凑巧翻墙过来躲人,我就随着他一起翻墙回家了。”
  心书似乎走得累了,忽然停住,盯着前方不知名的地方,很久,才转过身看着周佑之慢慢道:“其实我平常话不多。”
  周佑之温柔而笑:“我知道。”
  心书轻轻说:“听说今天的房间很贵,家家爆满。不知道还没有房间,我今晚不想回家。”
  霓虹灯闪烁间,她的眉目亦是忽明忽暗。
  周佑之一愣,淡笑说:“我陪你走走,累了再回吧。”
  “走不动了。”心书歪着头,竟是执拗着。
  周佑之与她对视,良久说:“心书,相信我,自暴自弃,一夜情都不适合你。”
  被这样一针见血拆穿,心书心里越发冷意嗖嗖。
  “前面就是停车场。我背你去。”他明朗笑着,在她面前蹲下身。
  心书呆呆看着他的后背,只觉得荒唐。
  这是个陌生的男人,要背她。
  可是她醉了,还在觉得荒唐的时候,已经先做出了行动。
  他走得很稳,心书闭着眼低低哼着不知名的歌,然后忽然不知今夕何夕,喃喃道:“如果要定一个期限,我可以坚持多少年去追随你呢?”
  周佑之一顿,没有说话。
  “十年好不好?”她傻傻笑着,“此后我的十年,都是你的……都是你……”
  她笑着,开始揉他的头发,哽咽道:“时雷,都是你的……”
  她记得他没有说话,他当然不会感动。
  她开始唱歌,微笑着,胡乱编着词,用不知名的曲调唱:
  用所有青春无涯,
  可否换你一朵小花?
  只是我忘了啊,
  前方那个他,
  是毒草,
  还是棵铁树不会开花
  ……
  摇摇晃晃,断断续续,然后,她竟然睡着了。
☆、第二章【十年心】一
  你是谁?
  是谁带你来我身边?
  我从高墙上跳向你,
  从此有一个关于靠近的梦。
  一做,就是十年不醒。
  梦里的她,很年轻很年轻,年轻到还是一个初三女生,总是被人遗忘的女生,最后一节课睡着了老师都没有叫醒她,放学了也无人叫醒她。
  于是她醒来天已经黑了,大门被锁着。
  大大的校园寂静得仿佛哪里都是细微而能响亮的声音,她蹲在墙角下瑟瑟发抖,未及哭出声,一团黑影从天而降,险些砸到她。她被惊得叫了一声,那人也被惊了一跳:“你干什么?大半夜在这里等着吓人啊?”
  她放声大哭,吓得那人直捂她的嘴:“我吓到还没哭,你哭什么?”
  她呜呜哭着说:“我……回不了家了……”
  那人搬来石头让她踩着,在墙头上拉她上去,然后跳下去仰头道:“跳啊!跳下来啊!”
  她摇摇晃晃,越发害怕得直抖,他不耐道:“跳下啦我接着你!”
  她终于闭眼跳下去,他接住她的一瞬间,路灯幽冷的光下,她只看见长如蝶翼的睫毛,然后连他一起摔倒在地,她崴到了脚,他不耐烦但是蹲下身说:“真麻烦,上来吧!”
  到她家楼下,她说:“谢谢!”
  少年累得喘着气半弯了腰,蹙眉没有说话,然后转身大步远去,一只手插在口袋,一只手漫不经心举起来摇了摇。
  她站住那里看了很久很久,直到他的身影不见了,才轻轻说:“你是谁?”
  轻轻把她放进车子里,周佑之从兜里拿出盒子,对着车灯看那枚玉镯。
  就是那时,手机骤响,他看了一眼熟睡在他肩头的心书,迅速挂断手机。
  可是,不依不饶的铃声再次响起,他接通,沉声道:“什么事?”
  “不要辜负了良辰美景,来来,出来我们去喝酒!”
  “刚被求婚的人欢喜得睡不着了?”周佑之眉目不动,淡淡道,“怎么听着是失意的口气?喝醉了?”
  “被求婚的人是不是欢喜的睡不着我不知道……可是刚向别人求过婚的人睡不着,叫你出来喝酒你啰嗦什么?”
  周佑之沉声道:“对不起,没有时间。”
  “你还在跟她在一起?周佑之我告诉你我很难过……我求婚了他同意了我打给谢心书告诉她这个好消息怎么了?我有什么错他扔下我就走……”
  周佑之缓缓但是坚定挂掉手机,同时按了关机键。
  心书梦醒来的时候是在车里,身边是周佑之,温声道:“你醒了。”
  心书只是茫然五秒钟,道:“不好意思我睡着了。”
  往窗外看去,吃了一惊,原来已经黎明时分。
  “怎么没有叫我?”心书迟疑道,“你坐了一夜?”
  周佑之没有回答,发动车子,说:“你不是不想回家?”
  心书撑着发疼的头沉默,她觉得,这在她平凡的人生中,算是太不靠谱的一晚上。
  停车后心书才发现是她住的公寓楼下,不由吃惊,不知她是何时告诉他的地址,但是她实在一句话都不想多说了,只是说了声“谢谢”就要下车,手臂却被拉住,周佑之递给她一个盒子说:“别忘了这个。”
  心书实在不想接,可是他一直放在她眼前,说:“这是你的东西。你昨晚已经收下了。生日快乐这句话昨晚说过的,你可能不记得了。”
  竟然是,生日礼物吗?
  心书只好狐疑打开,却是那枚菊花型的玉镯,愣住:“这个……她不是不卖?”
  又问:“你什么时候买的?”
  “你睡着的时候。”周佑之下车替她开门,然后关上门微笑道:“再见。”
  心书站在那里,看他的车远去,也低声说:“再见。”
  心书一路爬楼,到了门前低头开门也没想明白,她睡着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弄了早饭吃,开始不停地打喷嚏,头脑也昏昏沉沉的。
  她照例早早到办公室,先查看备忘,理清一天的工作,打完一个会议通知,同事们才陆续来齐。
  小许道:“姐你快去看看时总是不是在里面?饭都凉了啊!”
  饭是习惯性在公司楼下买的,买了就狠狠唾弃自己,随手扔在桌子上。
  谁知同事都知道她每早带早餐都是给时雷。
  吸了口气,心书到他办公室敲门,没有人应声,她推开进去,又敲里间的门。他果然没有回家,就在里面。
  她放下早餐却是连打了三个喷嚏,他吃着饭,抬头看她说:“抽屉里有药膏。还有感冒药。”
  心书迷茫了一会才明白他的意思,把他桌子整理好,说:“我抹过了,已经没事。感冒药也吃过。这个合同请时总签字。”
  时雷看了一眼,说:“驳回去,取消之前的计划。”
  心书一怔,这份文件是先前说好的,怎么临时变卦了?何况还是他众多“情人”中的一个亲自来谈的项目?心书眼前闪过昨天那个卷发的女人迎面的茶,忽听时雷说:“你昨晚为什么不接电话?说是回家了?你什么时候跟你父母那样熟了?”
  心书一愣,不接电话?她很快淡笑:“也许忽然想起还有个老大不小的女儿在外面吧,他们忽然就急了,拉着我相亲来着——你吃慢一点。”
  他似乎忽然噎住,她递给他一杯水,他喝了两口才不再呛声,表情很怪异,似乎是不可思议,重复了一句:“相亲?”
  心书把吃下的东西收好,说:“会议通知我已经做好,我去发给他们。”
  回去看,手机关着,她依稀记得最开始有响声她一概不去管,难道是没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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