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陵·帝世纪

第41章


甘棠大吃一惊,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眼,不禁惊呆了。
    “他们都说我是金之血脉者,我自己也不知道是那是怎么回事,可是他们都要杀我。”少丘苦笑道,“我只好逃了出来,在大荒间流浪。现在,部落里的人还在追杀我。”
    现在,少丘还不知道空桑部落的追杀者已经被戎虎士消灭殆尽,心里仍旧惴惴不安。
    “究竟金之血脉者有什么能力,我也不大清楚。”甘棠道,“但毫无疑问,你对于金系而言,乃是上天赐予,每个元素,如果没有血脉传承者的巨大神力在维持,早就被对手消灭干净了。这也是为什么炎黄联盟内,金系衰弱至斯的原因,因为历代的金之血脉者都出现在三苗国。嗯,你的出现对大荒的整个金系都有无可估量的影响,这个我得好好盘算一番。”
    少丘苦笑不已,为何每个人都对自己的金之血脉者身份如此关切?
    “少丘,你跟我走吧!”甘棠兴致勃勃地道,“有了你这个身份,我们统一联盟内的十多个金系部落易如反掌,就能形成一把插在炎黄联盟心脏的尖刀,甚至可以和六大部族相抗衡。如果再和南方的三苗国联合起来,那大荒之间,便任我们了。”
    少丘沉默半晌,才叹道:“野梨子,你不了解我,我不想和谁抗衡,也不愿征服别人,我只是在我的命运。”
    “命运?”甘棠诧异地望着他,清亮的眸子里凝满了疑惑。
    “是的,命运。”少丘点头道,“我想知道,为何我会成为一个金之血脉者?为何炎黄部落要对金之血脉者斩尽杀绝?为何我们五大元素不能和睦相处?我来到这个世界上,究竟负担着什么使命?唉,如果整个大荒如原来的空桑岛一样美,多好,哪怕真的做一个渔夫,我也愿意。”
    “你……”甘棠呆了半晌,叹息着抚摸了一下他的头发,“少丘,你生性淳朴,这些问题才会让你思考。大荒之间没有人思考这些的,别人要杀我,我先一刀把对方杀了,不会问为什么的。你若问别人为什么杀你,他们只会用手中的刀来回答你。”
    少丘摇摇头,他性子淳朴,但却颇为执拗,道:“正因为如此,我才要到旸谷去,去见我的父母,见族君艾融危。我逃离空桑岛之后,空桑部落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族君和我的父母他们一定会离开空桑岛的,他们肯定要到旸谷去。我想见见他们,父亲救我逃离,却受了重伤,我想看看他。我不想再逃,我想跟他们和睦相处,我会让他们明白,无论我是什么血脉者,都不会伤害他们的。”
第六十四章 日出旸谷
           甘棠瞪着他,气得柳眉倒竖,却强捺着忍了下去,道:“你若要去,便去吧!我估计近日之内,旸谷必有大变,哼,想拿你的一腔纯情去碰撞炎黄这座坚固的大山,你试试便知。”
    她是真生气了,站起身来,脚下的树枝轻轻地摇摆着:“少丘,我会在旸谷的济水岸边等着你,若有什么大变,直接来找我,我拼着三十六名独角兕战士不要,也会救你脱险。”
    少丘看着她一脸薄怒的样子,不安地站了起来,拉住她的手道:“野梨子,生气了么?我……我真的舍不下父母和族人,真的不愿这辈子都活在与他们的残杀之中,你原谅我。”
    甘棠哼哼了两声,骂道:“你是个大笨猪,跟你生气,我岂不也是笨猪了。”说完噗嗤一笑,“好啦,要去便去吧,婆婆妈妈的干吗?我走啦!”
    她轻轻挣脱他的手,略略一犹豫,忽然在少丘的面颊上轻轻一吻,然后急忙转身,格格笑着在林梢飞跃而去。
    月影寂寞,桑林摇摆。空中只留下银铃般的笑声和唇角的一抹余香,少丘呆呆地抚摸着自己的脸颊,不禁痴了。
    一股斜风吹来,他猛地惊醒:“哎呀,圣女还在树下躺着呢!”
    急忙纵身下树,却见圣女斜躺在厚厚的桑叶上,正自沉睡。甘棠是以金元素力将她震晕了,少丘急忙把她唤醒,圣女睁开眼,看见少丘,明澈的眼光在他脸上扫了几扫,道:“她走了么?”
    “嗯。”少丘点了点头,却猛然醒悟,“呃……”
    圣女慧黠地一笑:“我不但知道那人是你的朋友,还知道她是个女的!嗯,她漂亮么?”
    少丘顿时脸色涨红。
    旸谷。
    日出旸谷,日落昧谷。
    旸谷位于东海之滨,南临济水;西傍大野泽、雷泽、菏泽这三大泽形成的数千里方圆的沼泽地带;北部,空桑山、卢其山两山相夹,乃大荒日出最早之处。日出于谷而天下明,故称旸谷。数十年前,尧帝即位之初,便任命四岳之君,掌管四方诸侯。
    金天部族之君姬仲为东岳君,居旸谷,“寅宾出日,平秩东作”,即观察日出,劝导农作,确定春分的时间。
    夏部族之君夏鲧为南岳君,居南交,“便程南为,以正中夏”,预报夏季耕耘的时日,迎接夏至的到来,确定仲夏之时。
    三危部落之君欢兜为西岳君,居昧谷,“敬道日入,便程西成,以正中秋”,即恭敬地送太阳落下,预报收获的时日,确定仲秋之时。
    唐部族之君丹朱为北岳君,居幽都,“便在伏物,日短星昴,以正中冬”,即,预报储藏谷物的时日。冬至日,白昼最短,白虎七宿中的昴宿初昏时出现在正南方,据此来确定仲冬之时。
    自从东岳君定居旸谷之后,数十年时间,将旸谷经营成了一座繁华巨大的都城。旸谷建在空桑山与卢其山两山相夹形成的谷地之上,宽八九里,长三十里,周边顺着山势绵延而上,其下向南便是丰沃的平原和奔腾的济水。从军事上而言,绝对是易守难攻的天险之地。
    金天部族人口大约三十万人,仅仅旸谷便居住了近十万人,职业战士一万。对于大荒各部落而言,战士和平民并无严格的区分,除去妇孺老弱,可谓全民皆兵,也即是说,旸谷可以在一天之内武装起五万以上的百战雄师,如此实力,在大荒间可谓仅次与帝丘,居六大部族之首,与东岳君的地位崇高,不无关系。
    旸谷口建有高达四丈的城墙,均是以条石砌成,城墙上攀爬着密密麻麻的藤蔓之物,将连绵的城墙装点得一片青碧。城墙的正中心,便是巨大的城门,那两扇木门便厚达四尺,乃是极为坚硬的玄晶之木所造。城外倒没有护城河,却有一座高达二十丈的木石结构高台,这便是闻名大荒的圣地——祭日台。
    祭日台有一道石阶盘绕而上,顶端竖立着一座巨大的日晷,东岳君观察日影,确定时辰,便是靠这座日晷。
    再往南,便是奔腾不息的济水了,济水盘绕旸谷而过,水势汹涌,窄处也有百丈之宽,但旸谷正对的水面上却有一座藤蔓与圆木建成的吊桥,桥面宽达一丈五尺,一辆马车可以畅通无阻。旸谷与南部的交通主要就靠这座吊桥。只怕天下间也只有木系的圣地旸谷有实力在如此激流上架起一座吊桥了。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落日在祭日台的日晷上投下了最后一缕余晖,映在申时的刻度上。守护在祭日台上的祭日官吹响了恭送落日的号角,呜咽的号角响彻旸谷。
    便在此时,三头鹿蜀从吊桥上如风而来,嘎答嘎答的足音瞬间便驰过了吊桥,出现在祭日台下。鹿身上,却坐着三男一女四名少年骑士,年龄都不过十六七岁,有的腰插骨刃,有的背悬长弓,那名明眸皓齿的少女未带兵刃,却是满面凄楚,眼角之中的泪水盈盈欲垂。
    “什么人?”守护祭日台的战士手持骨矛,催动战犀迎了上去。
    当中一名身材修长的少年远远地喝道:“我等有大事求见东岳君,烦请通报一声!”
    “求见东岳君?”战犀队长打量他们一眼,冷冷地道,“东岳君是想见便见的么?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再往前走,箭矛伺候!”
    四人齐齐勒住鹿蜀,那少年从腰间的鹿皮袋子中掏出一物,托在手中:“东岳君见了此物,自然会见我们。”
    那队长凝目细看,不禁大吃一惊:“你……你是……”
    “嘘——”那少年微笑着伸出食指在嘴边轻轻一吹,“阁下只管送呈东岳君即可。”
    那队长神色肃然,跳下战犀,走上前恭恭敬敬地伸出双手,捧上那块紫色的玉质器具,一脸崇敬之色,道:“敢问阁下怎么称呼?在下也好禀告。”
    “我叫桑冥羽。”那少年淡淡道。
第六十五章  日出旸谷2
           两日之后的黄昏,戎虎士巨神般的身躯和青阳部落庞大的车队缓缓行过了吊桥。东岳君对青阳侯亲自前来交易海盐颇为重视,派了长子姬孟唐、幼子荀季子率人前来迎候,与姬孟唐兄弟同行的,还有一名白袍老者,轻袍缓带,须发披散,神态如仙人一般。姬孟唐恭恭敬敬地向双方介绍:“这位乃是虞部族虞岐阜座下的重臣,三公之一的虞无极大人,此番受虞君之命,谒见东岳君。闻得青阳侯前来,虞无极大人一定要亲自前来迎接。”
    姜铉放光,他自然听说过虞无极的名头,乃是火之守护者排名第二的高手,见虞无极对自己如此重视,脸上顿时光彩闪耀,两人彼此寒暄,相见恨晚。
    双方的巫觋便在祭日台下祭祀天地,祈祝部落昌隆,风调雨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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