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征兵

    沈珞带着那本初级教程走进里间，里间的布局更像是个图书馆，一张张的桌子摆放整齐，桌面宽大。屋子正中一共有三排桌子，每排十张，除此之外靠墙的边角上还有几张桌子，比较僻静。
    那些桌子桌面一角还摆着笔墨纸砚，瓶瓶罐罐，甚至还有小天平。从这点上看，跟个化学实验室似的。
    这屋里零零星星有那么十几张桌子被用着，几十人各自扎堆在奋笔疾挥，研习符篆。看得出来，符篆师们素质很高，即便是失败也少有唉声叹气的，因为那样会打扰别人。
    好像回到了上学时代，沈珞还挺怀念那个时候的。他蹑手蹑脚，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坐下来，翻看起那本书。其实里面的字不多，图画不少，主要是“启蒙”用的，一些符咒附带着一个小故事。按说这东西真挺“幼稚”的，不过沈珞看得津津有味。那本书卷脚严重，沈珞每看一页都细心的抚平然后用手按住，就这么一页页翻看下去，最后那些符咒图画在沈珞眼里，好像“活”了一样，每一道笔画每一处细节都变得“非常有意思”。
    沈珞学过草书，知道草书讲求的是结构简省、笔画连绵，跟画符其实很像。草书里分各种流派，章草的波挑鲜明、笔带横势，狂草的连绵环绕、字形奇变，甚至每位大师的技法都有不同。
    沈珞触类旁通，发现这些符篆创立之时就融入了创造者独有的个性。它们承载的是一种思想，一种内涵。
    沈珞越看越快，半个小时把整本书都翻了个遍。看了个遍。
    这本书的后面有二十几页是带着说明的，上面将符咒所需要的材料标注的清清楚楚。沈珞通读过符咒的基础，知道符咒想要生效，“墨”至关重要，那是各种材料与普通墨汁的融合，其次是承载的材料，羊皮纸最佳。宣纸、白绢次之。符篆师将特别的墨汁依靠精神力撰写在材料上，才可以将神异之力召唤到现实。
    其中，墨汁的制作说明包括材料种类、分量以及研磨时间、融合程度。那也是关键中的关键。
    沈珞一一看过那些符咒，那都是些给人加几分钟状态的低级小符咒，加的状态最好的也不过是清心明目之类。
    沈珞翻到最后几页，忽然一页纸脱落。飘飘乎乎地落到了地上。
    我擦！
    沈珞顿时一激灵。
    这书是钱老头的吧。那老头子一看就是不好想与的主儿！他的书被我搞掉页了，这怎么办，这老头一定会借题发挥！
    沈珞赶紧弯腰捡起那页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夹进书里，随后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还好，其他人都在专注自己的事情，他这边有偏僻，没人注意到他。
    呼——
    沈珞长出了口气。揉了揉鼻子。见鬼了，这要是让外面的老头子知道自己把书弄掉页了。那自己基本上也活到头了。
    沈珞把那张差点惹祸的书页抽出来，翻着书，试图找到是从哪里掉的，结果他翻了半天一无所获。
    这书页就好像不是这本书的一样。
    沈珞看看那张纸，纸张似乎更古旧，颜色微微泛黄，跟这本书的纸张是不太一样。不过这纸张上面也画着一个符咒图样，一边也有材料注解，内容形式上倒差不多。
    沈珞端详那符咒图样，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住。
    这图样构造看着挺简单，但是居然出自两个人的手笔！不，又或许是一个人用两种章法画出来的，跨越了章法的界限，一半狂而急促，一半温而舒缓，这两种章法本来是相逆的，现在居然合而为一。
    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
    沈珞看着看着，痴了。
    他情不自禁拿着那页纸，用手指在桌子上“临摹”。
    前边笔走龙蛇，不难，后边绵延回转，也不难。但是沈珞写来写去总觉得自己差一点，就差一点，衔接上他要微微停滞一下下，那或许连一秒都不到，只有零点几秒，而且画出来的符咒应该看起来也是一样的，可沈珞就是觉得不满意，心里有点不爽。
    这符咒的主人是怎么画的呢，怎么可能将两种相悖的东西这么自然的融化呢。难道也要停顿一下？
    不会！沈珞直接否定了自己那种想法。
    他毫不犹豫的相信，这符咒就是一笔而成，写的人挥洒之间就能将二者融为了一体，这简直——是艺术啊。
    两者迥异，却融为一体，好似——太极。
    沈珞想起太极图里的阴阳鱼，那图案不断在他脑海里旋转。沈珞忽然陷入了一种微妙的状态，整个世界都消失了，他眼前只有飞旋的阴阳鱼为背景上的这个图样。这寥寥数笔，在他的眼中一生二，二生四，居然不断在分解不断在变化。沈珞的精神力似乎为之牵引，受之感染，不由自主的分生出一急一缓两股流动，在他的体内游走，分分合合，合合分分。
    沈珞的手指终于毫无迟滞的画出了那个符咒。
    “砰！”
    忽然，一声轻微的爆碎声传来。沈珞一惊，从那种玄妙的意境中惊醒。他手中的纸页消失，化作了一片粉尘。而另一侧的桌面上，被沈珞硬生生用手指刻出了那个图样，入木三分！
    没了？
    沈珞愕然望着手里的粉尘，看着那些被风吹走。
    这纸怎么回事啊，还能自爆？
    沈珞纳闷至极。
    他回头瞄了眼，看看有没有人发现他“损坏公物”，结果他一扭脸就看到这屋子里几十口子人全盯着他看，许多人面有愠色，还握着笔。
    是刚才动静太大影响了人家？
    沈珞吓一跳，赶紧赔笑，然后拿起书匆匆往外走。这时候再不闪人，一会儿非被殴打不可，揍估计也是白揍，指着喊救命叫外面那老头来解围，他或许还会被补上两脚。
    沈珞可不想找倒霉。
    在他往外走的时间，他甚至听到了有人在咒骂。
    “这是哪个混蛋啊，这么关键的时刻放什么响屁！害得我【凝神符】都失败了！”
    “我也是，真可恶，钱老一定会扣我的材料的！”
    “我最惨，我这是在考核，弄不好会降级啊！那个混蛋，好想揍他一顿！”
    这些素质很高的符篆师们，都明着开骂了。沈珞的后背顿觉一片阴凉，他赶紧加快脚步想要离开。
    “你想去哪儿啊？”
    沈珞刚走到门口，门外就转出一个微胖的身形挡住了他的去路。钱老冷笑着背着手，看着沈珞，目光相当不善。
    沈珞差点被这突然出现的老头给吓死，还好他机智，直接把手里的书往前一递。
    “我还书！”沈珞强作镇定道。
    “哦，这么快看完了。”钱老伸手拿过书，忽然瞧见卷曲的书页全部被展开，虽然整体还有些上翘，不过好多了。
    这小子，还挺爱惜书的嘛。
    钱老微微点头，心里对沈珞的印象总算是好了那么一点点。
    不过，那并不影响他对沈珞的“责难”。
    “光看完了可不成，要考核的。”钱老背着手，从沈珞身边走过去，“自己去拿材料，取画十张的量，然后进来画给我看。十次里成五次就算你过关，不然的话，你就降级，当一星青铜吧！”
    沈珞眨眨眼。
    钱老的处罚似乎变轻了不少嘛，不合格的话不是滚蛋而是降级吗，真是善变的老人家。
    沈珞不知道，他随手的好习惯给自己换来个机会。
    要画符考核吗，沈珞是画过的——灵武符，不过那材料都是张笑自备的，其中的成分沈珞也不知啊。还有，刚才他看书，主要看的是那些符咒笔法，没有细看材料构成，那些三四样的材料组合他现在哪儿还记得住啊。
    “钱老——”沈珞想叫住老爷子，再拿那本书看看。
    “嗯？”钱老头一侧头，一个腔调就打消了沈珞要书看的胆量。
    见鬼了，考试的时候能跟监考说“您能让我看看课本吗，我记不住”，沈珞也觉得有点离谱，嘴里直接改了话，“什么材料都能用吧？”
    钱老点点头，冷冷道，“只要你用的到的，什么都可以。”
    这话一出，那边的符篆师们开始咬起耳朵。
    “钱老爷子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我朝他要材料总算被算来算去，还要减三成啊。另外，还时不时的数落我一通，说我浪费。”有人质疑。
    “你那是领的什么材料啊，中级居多，高级的也有，那要多少钱啊。你没看到那小子拿的那本书吗，初级教程啊。钱老怎么说，‘只要你用的到的’什么都可以，你想那种低级材料能值几个钱啊。”有人解释。
    “都没事儿了是吗，下次领材料都嫌多啊！”钱老头把眼珠子一瞪，那些人吓得赶紧低头忙自己的。
    沈珞挠挠头，走向外屋。
    要拿什么材料呢？不，应该说要画什么符咒呢。
    沈珞忽然想起自己刚才一直钻研的那个，那个两种章法合二为一的符咒他挺熟，而且材料只有两种，配比是一比一再加上半数墨汁，真是太简单了！
    就它了！
    沈珞兴冲冲，直接就奔着高级材料区去了。(未完待续。。)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