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妃倾城:九千岁驾到

第104章


  潇湘答道:“公主身子不大好,闻不得花香,所以院中并未种花,督主若想赏花,只怕要去一趟碧霄阁了,方才督主经过,也见过府中的花海,只是站在碧霄阁高处,景致更宜人。”
  “是么?有机会,本督得去瞧瞧了。”
  潇湘止了步,回身对施醉卿道:“督主一路辛苦了,还请先到偏厅用茶歇息片刻。”
  想来千金公主此刻是最想与情郎同诉衷情,施醉卿点了点头,干脆地随同茜蓉去了偏厅。
  潇湘见施醉卿与茜蓉的身影消失在偏厅的门口,才愁容满面对戒贤说道:“大师,公主病情日渐加重,又消廋不少,大师好好劝劝公主,让她切莫再……”
  潇湘叹了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内摆设简单雅致,桌木都是上好的檀木制成,只是屋中因为常年不见光,透着湿气和压抑的暗沉气息,屋中西南角贴墙的华丽大床上,云白色的海棠花帘被勾起,床榻之上,一位带着白金色小巧面具的女子正闭目养神,她腰贴在羊毛绒的腰垫上,斜斜侧身半躺着,仅着一身素色的衣衫,朴素清丽。
  即便是以面目覆面,单就那与生俱来的尊贵气质,便让人生出敬畏之心来。
  潇湘知女子只是在假寐,上前,弯腰轻声细语道:“公主,大师来了。”
  女子闻言,身子微微一动,缓缓睁开眼,那双眼苍白而羸弱,却依稀可见当年艳冠敦商的风采。
  不过双十年华的女子,那双眼却像历经世间百态的老媪,平淡如水,波澜不起,如一汪死水冰镇着一颗黑明珠,有了华丽,却失了生气。
  潇湘在千金公主腰后加了垫子,“公主,潇湘先下去了。”
  千金公主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飘渺似来自云端。
  潇湘退了下去,门缓缓关上,千金公主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看着戒贤,语气那么自然熟稔,“你回来了。”
  戒贤语气轻柔,似怕惊碎了眼前瓷娃娃一般脆弱的女子,“是,我回来了。”
  空气中流窜着浓郁的药味,戒贤看了窗台上的盆栽一眼,那盆栽被珍贵的药汤补品滋养得愈加茁壮,他坐到了床边,皱眉责怪道:“公主不是答应过我会好好服药?”
  千金公主微微一笑,屋中地砖光滑无比,浸着凉意,晦暗的光线下,朵朵凿地的莲花次第铺展,花蕊细小的光丝温润流转,却拂不去这屋中的寒意。
  千金公主突地几声咳嗽,她弯着腰,戒贤望见她削廋的背脊和廋出沟壑的锁骨,心中一阵一样的酸楚疼痛。
  这咳嗽似将千金公主所有的力气用尽,咳嗽过后,她浑身无力地瘫软下来,脸色呈现病态的红晕,戒贤到了一杯热水递给千金公主,手碰到千金公主的手,只觉得她的手,冰得彻骨。
  ☆、164.第164章 生无所念
  戒贤捏了捏佛珠,似下定了决心道:“金元神砂,我一定会替你找到。”
  “大师,你该知道,我身死心死,即便有了金元神砂,又能如何?”,她目光空洞飘远,看着床的另一边轻微晃动的帘子,“金元神砂,救不回我已经死去的心。”
  戒贤用力捏着佛珠,珍贵的檀木珠子被他捏的即将变形,“为何到了这种时候,还不将真相公诸于众?”
  “真相?真相是什么?”,千金公主苦涩一笑,戒贤是看遍红尘的得道高僧,她执意不肯向宗政陵服软,为了什么,他怎么会看不出来?
  “大师,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真相只会让我与他,都沦为命运捉弄下一个天大的笑话,与其如此,还不让他活在他的真相里,怨我恨我一辈子,而我,便在他的仇恨中,如他所愿,受尽折磨后,凄惨的死去。”
  宗政陵若知道金元神砂能救她的性命,又不知要如何折腾她,她又何必再去自取其辱?
  “是你太固执,若你肯放下好言与他相谈,情况不至于如此糟糕。”,戒贤说着这话的时候,心中钝钝地难受,若是宗政陵能真心善待眼前女子,他愿意从此将她埋在心里,只留下佛祖。
  可宗政陵,会么?
  如千金所说,一旦真相被撕开,他们在命运捉弄下所受的种种折磨和痛苦一旦开诚布公在两人面前,两人的生命,都会彻底的坍塌。
  “大师,我的感情放出就无法收回,我爱错了人,付错了情,他害我至此,全是我自找的,我不恨不怨,这份情曾浓得让我为他不顾一切,抛弃了公主的尊严得到他,可自从他……”,千金公主陡然住了口,眉目笼罩着挥之不去的阴霾。
  戒贤谨慎问道:“他对你做了什么?”
  千金公主牵强一笑,“没什么……”,她扬起了眉,神色逐渐恢复,说道:“大师,不要去找金元神砂,我不希望你与他发生冲突,成为宗政家忌惮之人。”
  他是名扬天下的圣神,理应站在佛的位置让世人膜拜,而不是被世俗所埋没。
  “可我不希望你死”他早已为宗政家所不容,根本无所畏惧。
  “佛家不是常说因果轮回么?我平生所做种种,无愧于心,无愧于他人,我死后不会下地狱的是么?”
  “我不会让你死。”,他固执说道。
  不希望她死,不会让她死,用尽方法,他也会留住她。
  “大师,生无所念,死又何惧,我不怕死。”,她淡淡说道:“你不希望我死,可这是天命,大师,人怎么可能斗得过天?”
  人都不过天么?戒贤的唇瓣动了动,却最终没有将这话说下去,他只是道:“公主忘了顿商的百姓?”
  千金公主深吸了一口气,她的神色始终萦绕着莫名的哀伤,“我没有忘记自己是一个公主,更没有忘记自己身为公主的责任,我不会放弃敦商的百姓……我生不能建功立业守护子民,死,我定然也要为他们谋取一个子孙万代不灭的好前程。”
  “公主,你想要做什么?”,戒贤凝眉问道。
  “大师,听说大夏国的督主,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我想要见他。”
  “你心中,到底在打算什么?”。
  他已猜到了她心中所想,却始终不愿意相信一个事实——她是真的认为自己大限将至,要以一个公主的身份,为敦商子民做最后一件事了。
  “大师,你已经猜到了,不要问我。”,千金公主无奈说道:“父皇病入膏肓,时日无多,我不想让父皇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所以,我会撑到父皇归天的那一刻,让宗政家和李家彻底断了对敦商的争夺,保住敦商。”
  而唯一让他们停止争权夺利的办法,就是让他们没有机会再斗下去,至于这机会……如今不已经送到她眼前了么?
  “公主心有天下,若是男儿,定然能有一番丰功伟绩。”,戒贤瑟瑟的勾起了嘴角,千金公主巾帼不让须眉,从来都是不输于任何男儿的。
  “是啊,我为何不是个男儿?”,千金公主婉然一笑,不施粉黛的唇瓣苍白无光,却让人忽视不了。
  她若是男儿,定不必理会儿女私情,定不必在乎世俗的眼光,披甲上阵,驰骋疆场,保护自己的家国、保护自己的子民,又何至于让敦商落到如此田地。
  千金公主心中惆怅不已,她抬眼看见戒贤眉色间那不易察觉的阴气,心中陡然一惊——随着她病情的恶化,她能感觉到戒贤身上越来越重的黑气,那黑气,太过慑人,让千金公主某些时候几乎以为他下一刻就要化身为地狱的恶魔。
  千金公主神色凝重了起来,柔柔对戒贤说道:“大师常与我说,人生来都是要死的,没有永生的躯体,只有永生的灵魂,我虽死,但人世还有大师惦记着千金,千金很满足,不枉人世走一遭。”
  “公主将生死,看的比我透。”
  “若不是有大师点化,只怕到如今我还是执迷不悟,奢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我害了别人,害了自己,如今只希望,能早点解脱这一切纷争。”
  戒贤并未说话,他自小入佛门,学的是佛,念的的佛,面对的是佛,可佛没有告诉他,当心中的佛开始坍塌的时候,该如何挽救?
  ——他开导了千金,却将自己陷了进去,他解开千金的执念,却牵出了自己的妄念。不救千金,他心中的佛,只怕永远都回不来的。
  此刻的戒贤是心中是如此认为的,然而这世上,佛魔一线之差,成魔容易,成佛,却再无可能。
  当有朝一日他抛佛入魔杀尽天下人,饮尽天下血,又是否会后悔当初法门寺的初遇?
  一抹冷风从窗缝中挤进来,千金公主目光看了过去,风将帘微撩了一下便悄然溜走,千金公主收回目光,沉郁道:”大师,父皇病的很重,如今我被囚在这公主府寸步难行,你能否代替我进宫,看看父皇,我只想在他大行之前,能过的好一点。”,她深知,此刻被宗政家控制的皇宫,自己的父皇一定过的不好受。
  ☆、165.第165章 诋毁
  那个曾经杀伐天下、逐鹿乱世的敦商皇帝,是她心里永远的英雄,他封她为千金公主,千金千金,只听这两个字,就知她在帝王心中的地位,可现在,英雄落难,千金成囚,再不复往昔风采绝然。
  戒贤低声安慰她道:“改日我会进宫,你不用担心,皇上吉人天相,定不会有事。”
  千金公主只淡淡一笑,她连自己的生死都看透了,又怎么会看不透自己的父亲,只怕她的父皇与她一样——不怕死,却怕先祖呕心沥血打下的敦商基业从此毁于一旦……
  半个时辰后,戒贤推门离开,潇湘望见戒贤靠在回廊的圆柱上,身体摇摇欲坠,脸色早已苍白如雪,潇湘忙上前搀住戒贤,担忧问道:“大师,可还好?”
小说推荐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