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田一探案集

第203章


 
  “她是个可以托付重任的人吗?” 
  “嗯,她非常能干。一直到今天,她仍然把我母亲当成小孩子看待,从来不喊她太太,始终以秋子小姐或大小姐来称呼她,因此,我妈妈也很高兴。” 
  “那另外两个人呢?” 
  “其中一个是三岛东太郎,大慨二十三四岁,是父亲还没结婚前的好友的儿子,去年从军中退伍后,无家可归,因此来投靠我的父亲。对我们家来说,他是一个不可或缺的人。” 
  “不可或缺的人?” 
  美弥子像是被人说中心事似的,脸突然红了起来。 
  “金田一先生,也许你并不知道我们现在靠什么在过日子,老实说,我们靠变卖家产过日子呢!只是对于估价的事,我们全都一窍不通,经常被奸商蒙骗,自从三岛东太郎来了之后,这种情形就少多了,而且,他对采购方面很在行,因此长期住在我们家。” 
  “嗯,称得上是青年才俊,还有一个是什么人?” 
  “是女佣,叫阿种,大概二十三四岁,长得比我还漂亮呢!” 
  金田一耕助对这些酸溜溜的话并不理睬,继续问: 
  “这么说,你们椿家就这六个人了。那其他两家呢?” 
  “一个是新官家。他们因为房子被火烧了,于是住在我们家里。舅舅利彦和我父亲同年,都是四十三岁,舅妈华子不知道多少岁,至于表哥一彦则二十一岁。” 
  “只有这三个人吗?有没有女佣呢?” 
  “他们还没那个资格呢!” 
  美弥子从鼻孔里喷出笑声,但很快就发现自己失态,立刻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来,然后又看着金田一耕助说: 
  “金田一先生,我干脆挑明了对你说吧!我舅舅的房子被烧之前,他们家里的经济就已十分拮据,还隔三差五地向我母亲要钱。像我舅舅那种人,不但好吃懒做,而且还玩世不恭,一辈子都没有凭自己的劳力赚过一分钱。他似乎认为这世界上每个人都必须为他奉献一切,而他自己却有不事生产、尽情挥霍的特权。” 
  金田一耕助笑了笑,说: 
  “在贵族阶层里,应该很多人有这种想法吧!” 
  “是的,舅舅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不过,他向母亲要钱并不是没原因的。外公在我母亲十五岁那年去世,因为他生前非常疼爱我母亲,所以把大部分遗产都留给她;再加上外曾祖父也留下一笔庞大的遗产给她,因此,我母亲非常有钱。她既漂亮又富有,深受大家瞩目。” 
  美弥子顿了顿,接着说: 
  “我母亲带着庞大的嫁妆到椿家来,让我舅舅非常眼红,他老是觉得我母亲的嫁妆中有他应得的那一份遗产,因此才向我母亲要钱。不过我父亲就不同了,他在这个家里从来就没什么权力和地位。当舅舅一家和玉虫舅公搬到我们家来时,我父亲什么话也没说。” 
  美弥子提到这些家族恩怨时,语调又高亢了许多,金田一耕助已经见怪不怪了,他继续问道: 
  “玉虫伯爵只有一个人吗?” 
  “不,他还有一个名叫菊江的女伴,大概也是二十三四岁吧!当然,她的身份其实和小妾差不多。” 
  金田一耕助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的玉虫舅公今年多少岁了?” 
  “大概有七十了吧!” 
  “他难道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吗?” 
  “有啊!他的几个孩子都相当有地位,玉虫舅公的脾气既顽固又倔强,和他的孩子们都合不来,只跟我母亲投缘,而我母亲对他也相当尊敬。” 
  金田一耕助的便条纸上,已经写了十一个人的名字: 
  椿英辅四十三岁 
  妻秋子四十岁 
  女美弥子十九岁 
  老妇信乃六十二三岁 
  三岛东太郎二十三四岁 
  女佣阿种二十三四岁 
  新宫利彦四十三岁 
  妻华子四十岁左右 
  男一彦二十一岁 
  玉虫公丸七十岁左右 
  妾菊江二十三四岁 
  金田一耕助把这张便条纸递给美弥子。 
  “你的意思是说,这些人都有密告你父亲的嫌疑?” 
  美弥子看了一下说: 
  “也不尽然。像东太郎、阿种、菊江他们,应该没有什么理由害我父亲。至于舅妈和一彦应该也不太可能,毕竟舅妈是个非常好的人,所以我认为其他四个人才有嫌疑。”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四人都很恨你父亲,对吗?” 
  美弥子心中的怒火又熊熊地燃烧起来。 
  “不,与其说憎恨,倒不如说他们藐视我父亲。” 
  她咬牙切齿地说着。 
  “新官家的人都很看不起我父亲,觉得他无能。他们以捉弄我父亲为乐,舅舅就是这样!” 
  金田一耕助很感兴趣地瞧了瞧美弥子后问: 
  “你母亲也这样吗?” 
  “不,她有点不同。” 
  美弥子忽然变得有些无精打采起来。 
  “其实我母亲像小孩子一样,是个很天真的人。由于玉虫舅公的一举一动对我母亲的影响非常大,他把我父亲看成猫呀、狗呀什么的,因此我母亲也渐渐不把我父亲当一回事,不过现在她却后悔了,不,应该说她是担心、害怕了。她现在怕得不得了,惟恐我父亲来报仇。” 
  “原来如此,难怪你母亲直到现在还担心你父亲仍然活着。” 
  “嗯,如果那是幻想,也许她还会好过一点,问题是——我母亲前几天看到他了!” 
  “看见你父亲?什么时候?在哪里?” 
  金田一耕助吃了一惊,急忙问道。 
  “三天前,就是二十五日那天。我母亲带着菊江和阿种去看戏,在中场休息时,她突然回头往后面看了一下,结果竟然看到我父亲就坐在二楼最前面的位子上。散戏回来后,我母亲就好像发疯似地颤抖不已,菊江和阿种也一样。” 
  “她们两人也认为那就是你父亲吗?” 
  “其实,第一个发现的是菊江,然后她又告诉我母亲和阿种。” 
  “难道她们没有上楼去证实一下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你父亲?” 
  “没有。菊江和阿种都说事情来得太突然又太可怕,因此没有人敢去证实;反而是那个人被她们三个发现后,就一直缩着身体,好像有意躲着她们。等到菊江和阿种鼓起勇气要上楼去看个清楚时,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美弥子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金田一耕助,似乎想要看他会有什么反应似的。 
  金田一耕助的心里好像摘了一滴墨汁,渐渐地晕散开来。 
  “然后呢?” 
  “对了,我们家明晚要卜卦哟!” 
  “卜卦?” 
  美弥子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搞得金田一耕助有些摸不着边。美弥子又继续说道: 
  “是啊!他们要问问看,我父亲到底是不是还活着。喔,对了,我还忘了一个人呢!” 
  “什么人?” 
  “目贺重亮,他的年龄大约五十二三岁,是我母亲的主治医生。我母亲其实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毛病,只不过一天到晚不是这里痛,就是那里痛,因此,目贺医生经常到我们家来,就像是自家人一样。明天的卜卦就是目贺医生主持的。” 
  金田一耕助十分困惑地看着美弥子,美弥子则继续说道: 
  “最近很流行这种玩意幄!对了,金田一先生,你明天也来参加好吗?” 
  话题突然又扯回来了,金田一耕助一时反应不过来,愣了一下;接着,他挪了挪身体问: 
  “照你这么说,明天会发生什么事还真无法预料?” 
  “也不是这样,其实我根本就不在乎卜卦这码事,我请您参加,只是希望您能好好观察一下这些人,拜托您啦!” 
  美弥子略带忧虑地看了金田一耕助一眼,幽幽说着: 
  “我最近也感到非常不安,我并不在乎母亲是否还存着我父亲尚在人世的幻想,因为我母亲本来就是那种神经质的人。我觉得,在这个世界上,本来就会有几个长得和自己相似的人,因此,我认为前天晚上,我母亲应该是遇到一个长得和我父亲相似的人,但是,我也觉得这绝非偶然,其中或许有什么阴谋。” 
  美弥子意味深长地看了金田一耕助一眼后,接着说: 
  “像我母亲那种神经质的人,在那样的场合里,是很容易上当的,因此我才认为有人故意制造假象,要我母亲相信父亲仍然活着。唉!我该怎么办呢?金田一先生,我真的好害怕!” 
  美弥子一脸惊恐的神情。 
  “我不知如何是好,就去和等等力警官商量,他曾在天银堂事件里帮过我父亲的,是他叫我来找你……”  
                  
6.恶魔吹著笛子来 第4章、卜卦之夜
  在麻布六本木区六本木一十字路口附近,有一栋约一千两百坪左右的大府邸。这就是椿英辅家的宅院。 
  在战争前,这一带都是盛极一时的某某伯爵、某某子爵的古宅深院,贵族们盘根错节的屋宇将他们围成另一个世界。椿英辅的宅院是其中之一。 
  这栋老式的两层楼洋房,是明治时代建的,其中一楼的装潢是传统日式风格。除此之外,另外还有一栋建于走廊尽头的日式房屋,那是秋子结婚时,为了奉养她母亲才加盖的。 
  椿英辅和新宫秋子结婚时、椿英辅的双亲依然健在,但新宫家却不同意秋子和椿英辅的双亲同住,反而要椿英辅和秋子的母亲住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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