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珏

    “唔！”一声轻呼，叶天幽幽转醒。
    本靠坐在一旁熟睡的宫明珏听着这隐约的轻唤，竟如同条件反射一般猛然惊醒，看向叶天，一双眸子里瞬间汹涌起无限的氤氲。“师傅！”哽咽的声音带着颤抖和惧怕。
    叶天苦涩一笑，问道：“我睡了几天？”
    拭去眼角的泪水，宫明珏回道：“已经八天了。师傅，你吓死我了！”
    “抱歉，丫头，让你担心了。”叶天闭上眼，继续道：“还有，前些天，那样逼你练习阵法，真的对不住了！”
    “师傅，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只是，你的身体是怎么回事？”将自己心中的疑惑撂出，宫明珏直接问道。
    “没事，一点小伤而已，每年到这个时候都会这样的，不用担心，过些日子就好了。”叶天微微一笑，淡然道。
    “撒谎！师傅，我自幼多病，也会把脉的。你这明明就是最近才出现的新伤，为什么要骗我？”宫明珏眉眼紧皱，眼中的泪水再也止不住地奔流而下，濡湿了原本的伪装，留下一道道狰狞而又肮脏的痕迹。突然，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她的瞳孔陡然缩小，身子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轻声问道：“是因为我，对不对？”
    叶天闻言，眸光也是赫然一滞，却是沉默无语。
    宫明珏见状，心中更是了然，身子豁然站起，不禁大声喝道：“是因为我，果然是因为我。火灵芝，阴阳泉……师傅，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夺了你唯一可以康复的机会。对不起，师傅，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叶天长叹一口气，微微直起身来，直视着宫明珏，眼波流转，似有说不尽的感情，道：“丫头，这不关你的事。我的伤势太重，即便是有火灵芝和阴阳泉，也未必能够完全康复，不过是继续苟延残喘下去罢了，但是，这些却能够让你痊愈，也算是我的一件功德。人总有一死，你也不必太过纠结。”
    宫明珏听着叶天这仿佛交代遗言般的话语，心中更是如同刀割一般的疼。“师傅，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你还要看着我站在四大陆的顶峰上，我会让你受尽万人的尊敬。”
    叶天笑笑，眼里的宠溺和温柔是从未有过的眷恋，道：“丫头，师傅相信你。只是，师傅还想告诉你一点。”
    狠狠抹了一把脸颊上肆虐额泪水，宫明珏拼命地点着头，说道：“师傅，你说。”
    “人生短短数十载，修炼之人的寿命会稍长一些，却也不过上百年，百年之后，什么地位，什么权势，什么修为，通通不过是一柸黄土。这世上，永恒不变的，唯有情之一字。”叶天说着，一双鹰眸中渐渐涌现出宫明珏从未见过的柔情和爱恋，仿佛一汪春水，让你心甘情愿溺死在里面，“当年，我为了扩展家族的事业，一心一意在外面打拼。我很爱我的妻子和孩子，却始终没有那么多的时间陪他们。当时，我的妻子很支持我，我也并没有感到一丝的惭愧。最后，当我身临险境，命途垂危，流落他乡的时候，方才意识到自己真正的错处，只可惜为时已晚。也不知那仇家在害过我之后，是否又去残害我的家人？现在，我连他们究竟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似在平复着自己汹涌狂乱的情绪，道：“所以，当你拜我为师的那天，我问你为何要拜我为师的时候，你回答说是为了成为这个世上巅峰的存在。孩子，你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有力量才是唯一的追求。”
    宫明珏早已泣不成声，只得拼命地点着头，其实这一点，她早在感应灵气的时候就已悟到，只是现在听着叶天的教诲，心中的感慨更甚从前。
    叶天欣慰地点点头，身体坐直，径自盘坐起来，道：“现在，为师就把这迷踪阵的阵元结成方法告诉你！你仔细看着！”
    宫明珏一听，心下一惊，立刻阻止道：“师傅，你伤势未愈，还是多休息几天再说吧！”
    叶天摇摇头，漠然道：“我，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休息了。”
    一语刚毕，宫明珏猛地跪倒在地，哭泣着朝叶天说道：“师傅，我不想要什么高超的力量和功法，只想让您好好活下去，您就成全我，好好休息几天吧！”
    “没有意外的话，我的阳寿应不会超过半年了，在这半年里，我必须把阵法所有的精髓要点都传授给你，虽然你以后的阵法修为究竟能达何种地步，只能靠你自己的造化和努力，但是终究，我还是不负先祖的托付，将我族御阵之法传承了下去，”叶天的视线猛地锐利起来，扫向宫明珏，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和肃然，道：“难道你想让我族的阵法尘蒙于世，让我下去之后也无颜面对先祖吗？”
    “是，弟子明白了，请师傅赐教！”叶天的呵斥，响彻宫明珏的内心，此时的她深知自己阻止不了叶天，只能凭借自己的努力，在最短的时间内学好阵法，让叶天可以安心地养病。
    略微沉寂，叶天气息微凛，指尖迸发而出的淡金色灵气已然跃动空中，如同宫明珏初见阵法时那样，勾画着一个镂空的圆锥体。
    此刻，如此近距离的观察，宫明珏方才发现，那镂空的刻镂图案，根本不是随性而至的雕饰花纹，赫然便是一个小型的迷宫。
    迷踪阵，迷踪阵，迷离宫中，惑乱踪迹。
    宫明珏目不转睛地看着叶天的一笔一划，一撇一捺，一雕一琢，这宛若艺术创作的表演，带着泣血的悲歌，诉说着叶天的哀伤和无奈。
    末笔一挑，圆锥已成，叶天已然停止动作。他转头看向宫明珏，脸上是毫无血色的苍白，强忍着身体的不适，他虚弱地开口：“你自己先练习，以我现在的身体状态，也只能做一遍给你看，能消化多少，就看你自己了！”
    “是，师傅，您安心调养吧！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叶天点点头，入定调息起来，方才的举动已经耗费了他大量的灵气和心神，此刻的他也是虚弱非常。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结成一个如此低级的迷踪阵，自己都会狼狈成这样？还真是可悲啊……
    宫明珏见状，心下稍安，脑海中不断地回放着方才叶天的一举一动。良久，似是心有成竹一般，她长舒一口气，指尖上的赤色灵气瞬间流溢而出。纤手微旋，手指猛地上滑，灵识瞬间包裹固定压缩住那尾随的灵气束，上升至至高点处，手指再次陡然下落，灵识的威力紧随其后，简单两笔之间，圆锥的基本轮廓已经包含在内。
    接下来便是那繁复冗杂的镂刻迷宫。
    宫明珏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在圆锥体表来回窜梭，指尖的力道和动作却是凌烈异常，那悬浮于半空中，渐渐成形的奇异图案，此刻，却仿佛像是真真实实被印刻在她眼前一般。
    轻挑一笔，第一轮的描摹已然结束。为了使这阵元拥有更大的威力，宫明珏笔势未停，却是立刻沿着原路反向再次刻画起来。
    几厢来回，那圆锥图案已被她描摹了足有九遍，其真实性比之方才更甚数分。
    虽是如此，宫明珏却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她灵识一动，立马趁热打铁，开始了融合。步入灵者六段的她，灵识的威力也是增幅不少，对着这九道同源却又特立独行的灵气轨迹，却也是势均力敌吧！
    只听她大喝一声：“给我融！”那霸道的灵识便是瞬间释放开来，张大宛若恢天大网一般，将那灵气狠狠禁锢住，使劲融合起来。
    有了方才的经验，这一次，宫明珏做的可谓是轻松至极。不一会，那原本有些内乱的灵气图案，已经紧紧团成一股。
    丝毫不见迟疑，她掌心中迅速升起一道浓烈了许多的赤色灵气火焰。那火焰渐渐液化，比起半日之前，却多了些接近固化的感觉。
    灵识包裹，劲气催动，一切水到渠成。
    宫明珏激动而又新奇地盯着那自己凝聚而成的阵元，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液化火焰囊与那圆锥阵元的镶嵌，所产生的化学反应。
    刚柔相济的劲气催动着液化火焰囊渐至圆锥底部，然后陡然停住，缓缓上升，直至镶嵌进那圆锥的顶部方才停止。那一瞬间，红光大作，仿佛有浓郁的火焰自镶嵌之处喷薄而出，整个山洞都被笼罩在一种热烈而纯粹的红色当中。
    渐渐的，那圆锥体开始自动地旋转起来，正如当时宫明珏所见的那样。星星点点的茫茫红光，自圆锥边缘不断洒下，随着圆锥旋转速度的不断加快，渐渐形成一片红色的光幕，隔离出一个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