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相厚黑日常

第297章


  也就是说,这个为他作拨文的人,也是张廷玉!
  这人简直……
  自己驳斥自己的文章,还能让人觉得……
  范琇整个人都不大好了,久久站在这一面杏榜墙下,根本动都动不了。
  彭维新等人自然也觉得张廷玉这事情做得实在是太不厚道,这不是整人呢吗?
  不少人刚开始是看不到落款的,毕竟长长的一篇,从墙这头写到墙那头,等到看完的时候完全沉浸在文章的论述之中,觉得范琇的文章的确能够评回杏榜之上,可接下来就是迎头一个痛击!
  作驳文的还是他张廷玉!
  太不要脸,真的太不要脸!
  能轻而易举写一篇文章将范琇的答卷落掉,也能信手拈来一样再一篇文章,把范琇给捧起来,如此才高于世,最后却又肯怜惜范琇之才,做事威风八面之余,终究没有欺人太甚,给了范琇一条活路。
  这才是恩威并施……
  张廷玉能把你落下去,也能把你捧起来。
  没有什么理由,只因为他才华心机都比你深重罢了。
  众人去叫范琇,范琇却依旧站着不动。
  一直等到月上中天,他才回了客栈,东西已经收拾好了,这会儿却不用走了。
  现在人人都叫他“范九半”,这绰号一传十十传百,转眼之间已经遍京城。
  当初与八爷的人接触的时候,范琇收了不少的东西,这会儿他在屋里坐了许久,终于起身来,将所有的东西包起来,叫了店小二,请他跑个腿,将这些东西全部扔给他,“送到八贝勒爷府上便是。”
  当初求着八爷办事,他不肯,这会儿张廷玉自己把范琇给捧回来,他自然是知道自己应该怎么选了。
  若是要投靠个人,朝中好办事,一个八爷算什么?
  他如今已完全为张廷玉之才所折服,哪里还敢再骂张廷玉一句?
  范琇一夜睡不着,想着去张廷玉府上拜访,终究又觉得冒昧,想着自己当初骂张老先生的字字句句,都羞愧不已。
  范琇成为杏榜之上独一无二的九名半,声望顺时越过会元施云锦。
  次日里会试同年们宴会,范琇自然也到了,施云锦见了范琇,自然不大高兴。可大家毕竟是同年,只拱手恭喜他。
  范琇自然应了,也知道施云锦这个会元,今年太憋屈。
  范琇之名高,全仰仗张廷玉这么闹了一回,不高也不行。
  众人正要落座,范琇忐忑地问了一句:“今日宴会,不知考官们可要来?”
  话音刚落,门口已经叫了一声落轿,接着就有几个身穿着便服的官员出来了,张廷玉来得比较晚,轿子在后面,众人等着他上前来了,才敢进入酒楼。
  众人一见了张廷玉,齐齐弯身下拜:“学生们见过老先生。”
  张廷玉手里捏了把折扇,随手一扬便道:“都起吧,也没穿官服,大家都是读书人。”
  天下读书人是一家罢了。
  他这样随和没架子,一点也看不出是将范琇的答卷落了十几回的人。
  众人都有些没想到,不过看别的考官们似乎都已经熟悉了,也就不敢多说什么。
  席间都是众人喝酒吃菜,说要叫些姑娘来陪着喝酒的时候,张廷玉连连摆手,却是不肯。
  这一趟酒席,吃得还算是素净,众人都算是张廷玉的门生,原本有千般万般的不服,在各自看过张廷玉的批语之后,也都是心悦诚服。
  今天来的都是参加过会试的,落第了的那些人也没有不满之处。
  今年应该是会试之后,举人们上告最少的一年。
  因为压根儿就没一个人敢去告,告了之后,下场就是范琇之前的落卷。
  只是张廷玉今天来这里,却还另有目的。
  他扫了一圈,没见到人。
  彭会淇道:“张大人这是在找谁?”
  张廷玉只道狂士没来,“那个戴明世,今年却是可惜了……”
  “嗨,也就是你张老先生欣赏他,想要提拔他,是他自己个儿不争气,没考后两场就走了……才华再高,这样的人也实在……”彭会淇摇了摇头。
  待要离开宴席回府,张廷玉出去上轿时候,范琇却追出来,对着张廷玉长揖到底:“学生范琇,多谢张老先生提拔之恩……”
  “有何提拔之说?自个儿准备着殿试吧。”
  张廷玉笑了一声,便已经走了。
  范琇站在原地看着,却是心下复杂无比。
  酒楼里宴席刚撤,皇宫南书房里,李光地也拿到了今科刊印成册的会试考生答卷录,这些都可以刊印出去下放,以供众人参考,不过上面没有批语,都是考生原卷。
  李光地倒是听说,光是范琇的答卷,如今已经开始在街头巷尾印刷了,要卖的自然不是范琇答卷这样简单,要卖的是张廷玉的批语。
  今年真是奇了怪啊……
  就这么一个张廷玉……
  哎。
  李光地想着端了茶喝,会试刚刚过,殿试就在不久之后,他才马上要忙碌起来。
  一面喝茶,他一面信手将答卷录给翻开,刚扫了第一页第一行字,就一口茶喷了出来:“噗——”
☆、第一八八章 初心不改
  “李大人,李大人?”
  “您这是怎么了?”
  “李老大人,这答卷录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要知道,丙戌科的答卷录已经全数刊印好了,李光地不管这个,上面的大臣们都说这个没有问题,怎么李光地现在……
  李光地一巴掌拍在桌案上,断然道:“这不是胡闹吗!”
  “这……”
  众人是按照之前顺天贡院那边抄回来的答卷,照着将书册给排好的,却没怎么看过,每年都在印,他们又不是读书人,怎么知道这里面有什么差错?
  可李光地是大学士啊,他这边都说了胡闹,难不成真的是出了什么问题?
  众人都迟疑地看着。
  李光地这边却是气得不行,全是胡闹!瞎胡闹!
  还以为张廷玉自己心底里有一杆秤,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这会儿这答卷录怎么可以这样编?
  不管是乡试还是会试,答卷都是要刊印出来的,一般来说是按照乡试会试的名次走,解元或者会元的答卷放在首位,也就是说今科会试之后刊印的答卷录,放在最前面的应该是施云锦,可李光地刚刚扫过去,就看到了一个完全不知道的名字!
  答卷录头名安徽桐城戴名世?!
  这怎么乱刻呢?
  施云锦的答卷哪里去了?
  这个戴名世又是怎么回事?还跟张廷玉乃是一个籍贯!
  简直是胡闹啊……
  李光地拿着书就要去找张廷玉,可这才想起张廷玉根本不在南书房,今天举人们宴请考官,张廷玉哪里有时间往宫里走?
  一时之间,李光地犯了难了,只问道:“今科答卷录可都已经放下去了?”
  “回李大人的话,都放了。”
  下面人一回,李光地就眼前一黑,几乎晕倒过去。
  甭说是李光地年纪大,承受能力不大,就是年纪轻轻的举人进士们,这个时候也只有震骇的份儿!
  好家伙,这个压在今科会元施云锦答卷头上的人是谁?!
  放榜之后,竟然有人的答卷被放在会元前面?
  开什么玩笑啊!
  只翻开第一页,没看到施云锦的,众人便是一愣,紧接着看见个奇怪的“戴名世”,这不就是那个考试考到一半,跑出去喝花酒的那个狂士吗?
  这样的人,竟然敢排在会元前面?!
  普通的士子都愤怒了,范琇的运气是嫉妒不来的,施云锦等人的才华也是羡慕不来的,可是这个戴名世又算是什么玩意儿?
  施云锦自己看见那答卷录,以为这一次总该自己出一回风头了,结果满面笑容地一打开答卷录,所有的笑容都僵硬在了。
  答卷录头一个,竟然不是他。
  丙戌科的会试,名声不是他最大也就罢了,本来施云锦就觉得自己比不上张廷玉,至于范琇,说他是幸运,也不如说他是倒霉。
  可戴名世算是什么?
  就这种人的治学态度,也敢压在自己的头上?
  答卷录乃是贡院那边按着主考官的意思抄录过来的,必定就是张廷玉的意思!
  也就是说,张廷玉觉得这个戴名世才应该是第一名,而不是施云锦!
  张廷玉到底要闹出多少幺蛾子来才甘心?
  非要众人提心吊胆,才能显示他的本事和能耐不成?!
  不过毕竟张廷玉厉害,众人也不敢多说什么,索性耐着性子去看戴名世的答卷。
  一看,就看出了端倪来。
  当初张廷玉原本在第一场阅卷结束之后,就想要将这一张答卷点为头名,甚至其余的几个考官也没有什么意见,大家都觉得这一张答卷很好。
  可偏偏,第二场考试和第三场考试的答卷之中,都没有出现这个人。
  后面一核对才知道,这个戴名世只参加了头场考试,不曾参加过第二场和第三场,几名考官只有痛惜的份儿了。
  张廷玉知道之后,差点气得扔了笔。
  这戴名世乃是有高才之辈,就这么让他名落孙山是不得已而为之。
  彭会淇等人也没有要抬举戴名世的意思在那儿,反正会试的规矩就在这里摆着,后面没有成绩,前面答卷再好也不能上杏榜。
  所以戴名世肯定没办法上去了,然而张廷玉不甘心啊!
  这么个有才学的人……
  所以最后,张廷玉力排众议,干了这么一件惊世骇俗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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