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相厚黑日常

第154章


  沈恙就坐在张廷玉不远处,听见这一出戏名,便是眉头一皱。
  曹操刘备煮酒论英雄,彼时刘备还是无名小卒,却不知张廷玉干什么点这戏?瞧着他也不像是刘备。
  沈恙甩开了扇子,翘着脚开始听戏。
  他心神也没在戏上,只在对面某个看不见的美人身上。
  下头开始唱戏,顾怀袖点的一出《梧桐叶》竟然排在了前面,讲的是西蜀人任继图同妻子李云英分离,好几年之中杳无音信,后来李云英思君心切,将诗题在梧桐叶上,被任继图捡得,最终团圆的一个故事。
  到底还是这一出戏平时听的人少,甫一出来,便吸引了众人目光。
  下头青衣花旦扮相极好,想必戏班子在这江南也算得上是一流。
  故事情节倒还算是曲折离奇了,不过就是题诗在梧桐叶上这说法太扯,以至于看到后面,沈恙竟然笑出了声:“真是荒谬……”
  张廷玉只道:“看个戏罢了。”
  看个戏罢了。
  顾怀袖也不过就是看个戏,她看完了自己点的戏,回头来也困了,索性跑去逗弄廖思勉。
  这边来的商贾妻妾都不少,不过都没见过顾怀袖,有些好奇她身份。
  刘氏只对人说是秀才娘子,称张二少奶奶,也没提顾怀袖那张英家儿媳的身份。
  秀才也是难得了,这里读书识字的没几个,能读书会写字并且写得漂亮的都是妾室,多半是瘦马,也不敢上来在这种场合跟顾怀袖等人攀谈。
  戏没到一半,顾怀袖就有些发困。
  刘氏叫人将大公子抱了,却自己下楼引着她往后园去,给她安排了客院,“看你困得厉害,这才什么时辰啊。这里是客院,专给宾客们安排的,二少奶奶您往这边走。”
  这院落距离唱戏的地方比较远,也听不见外头的声音了,丫鬟上来焚香,顾怀袖打量了一眼:“倒是个好地方。”
  外头荷风送爽,里面清香阵阵,布置也是赏心悦目至极。
  刘氏又叫人去取了她压在枕头底下的方子,塞给了顾怀袖,只说用了这方子,不出三个月必定能有消息。
  顾怀袖不置可否,道谢过了,才看刘氏又出去张罗。
  她打了个呵欠,只道:“我困得厉害,睡上一会儿,若是二爷问起来,就说我过来睡了。”
  “是。”青黛扶她躺下,又将钩帐松了,在外头守了一阵。
  顾怀袖躺着很快就睡着了,她做了个梦。
  她还是躺在这里,外头就是荷花池塘,睁开眼,便感觉鱼儿在荷叶周围游动,倏然间一条金色的小鱼儿就游到了窗前,奋力朝着窗前蹦跃。
  那感觉,像是鲤鱼跳龙门。
  顾怀袖在梦里头笑了,看那金色小鲤鱼跳得艰难,便取了一只百子迎福掐丝珐琅的浅底广口盘子,盛了水给放在窗台上。
  那鲤鱼再一跳,一下就跳进了她的盘子里,轻轻一阵游动,竟然又在水里消失不见。
  她正讶异,这鱼儿哪儿去了,便听见旁边不知哪儿来的丫鬟喊道:“金鱼到您肚子里去了!”
  而后,她低头一看,果然瞧见一只金鱼的影子在她腰前一块荷花绣案的缎子上游动,仿佛把这里当做了荷塘,顿时掩唇轻笑了一声:“原是条糊涂鱼儿,莫是投错了地儿……”
  四周忽然模模糊糊地,她听见了水声,又看见了泼天的乌云和雷电。
  没一会儿,眼前就完全模糊了。
  有人从窗前经过,说着什么话。
  顾怀袖努力听着,却是别人在谈笑。
  “这荷塘里竟然还有鱼儿,有意思……端个大碗来……”
  她忽然嗅到了清香味道,睁开眼睛,却将梦境里的东西都忘了,只隐约记得有个什么鲤鱼跳龙门,约莫是好兆头。
  张廷玉过几日便要进考场了。
  她微微一笑,看着屋里那一炉香都快燃尽了,料定时间不早,便伸了个懒腰起来。
  青黛靠在榻边睡着了,顾怀袖也没叫醒她,只是走到了窗前,外头一池碧荷,荷花已经开过,只零星见得到几朵,大半碧色一时全在眼底,赏心悦目。
  她睡了一觉起来,却是不大困了,正想要转身走,没料想远远的亭子里,一个人忽然笑出声来:“哈哈,看,我说它钻到我碗里来了吧?哈哈哈……”
  沈恙手里端着一只大的细瓷白碗,一条金色的鲤鱼在碗里游着,浑然不知自己已然出不去了。
  后面沈恙下属钟恒却是无奈一笑:“您还是这般小孩子心性。”
  沈恙将那鲤鱼端到石桌上去,伸出手指去逗它,“看这小家伙多有意思?别人家的鱼都比我园子里的好……”
  又来了。
  钟恒头疼,在沈恙的眼底,别人家的东西都是好东西。
  他无奈极了:“您别这样说,您园子里那是太湖抓来的……”
  “哟,它还敢咬我!”沈恙一下缩回了手指,半晌大笑起来,“本想今日吃了它,这么有脾气,还是养起来的好。”
  他回头跟钟恒说话,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远处一扇窗后面闪过一道人影,透着熟悉。
  是她?
  沈恙皱了眉,心思一活泛,只将大碗递给钟恒:“你把鱼儿给爷收着,爷有事先去了。”
  钟恒哭笑不得,手里捧着只装鱼的大碗,狠狠叹气。
  沈爷呀……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今天结束,么么哒。新的一个月就要开始~(≧▽≦)/~啦啦啦
☆、第九十九章 天煞孤星
  顾怀袖见着沈恙,像是见着瘟神一样,唯恐他发现自己。
  倒也不是怕,而是烦。
  她直接退离开窗边,推醒了青黛,看时辰差不多了,直接朝四海楼走。
  脚步很快,顾怀袖直接从假山之间抄了近路,一眼便瞧见四海楼了。
  “张二少奶奶回来了。”
  刘氏一看,赶紧过来招待。
  顾怀袖脚步缓下来,敛衽一礼:“方才在客房睡一阵,却不知如今已经唱到哪一出了?”
  “正唱到《火烧赤壁》呢。”刘氏一指下面戏台子,便叫又叫顾怀袖上座,商贾家的奶奶们都已经打成一片,见顾怀袖又回来,也拉她来推牌九。
  顾怀袖叶子牌会一点,牌九却不大通,跟着学了一阵,忽然听见一名唇下有一颗朱红色小痣的妇人骂道:“哼,老东西又买了瘦马!”
  众人都在推牌呢,猛一听见这话,都愣住了。
  顾怀袖手里握了一副好牌,正起兴儿,随口便问道:“周家奶奶这是又怎么了?”
  这一位是扬州大盐商周亦得的夫人,人都喊“周大奶奶”,她嘴皮子特利索,兴许是因为唇下长了颗红痣的缘由,能说会道。
  这会儿一听顾怀袖问,她一面将手里的牌扔下去,“啪”地一声响,一面尖刻道:“前儿一阵扬州那个驼背三,拉了一溜儿瘦马下来,我家老爷相中了一个特狐媚的。你们看那边,正在上楼梯呢。”
  这些瘦马,买来就是给爷们消遣的,也不遵循什么礼法。
  爷们高兴,爱怎么着就怎么着。
  这里远远瞧着那姑娘,果真是身段窈窕,一张脸被团扇轻轻遮掩着,虽看不清楚,不过一看那身子便觉得自己浑身骨头都酥了。
  四海楼这边众人一瞧,酸气顿时就开始冒。
  三个女人一台戏,如今这边一群女人,那边也是一群女人,好戏就要上台了。
  刘氏笑呵呵地逗弄着廖大公子,似是随口问道:“瞧着倒是个伶俐的,怕是要一千好几百两吧?”
  “可不是,您猜我家那老东西花了多少银子?”周大奶奶一笑,讥讽道,“一千九百两,他能买着呢!”
  “我倒是也听说过,驼背三那儿的瘦马,唯有一匹值得起这个价。”又有一个人来说话了。
  顾怀袖对这些竟然都不知,索性坐在这里听她们说,也好长长见识。
  有人接话,“是个叫潘折梅的吧?据说不准改名儿,就要叫这个名字,还说不做妾,当外室才行。你家周老爷买她……”
  这话就有点意思了。
  说句难听点的,不过就是出来卖的,瘦马罢了,还有不准改名只当外室的说法?
  潘折梅,又是什么来头?
  顾怀袖想着,看着那边,但见那一道丽影竟然巡场敬酒,顿时眯了眼。
  张廷玉就坐在旁边,跟邬思道说话,打这潘折梅进来,邬思道便在一直看:“二爷,这姑娘真是冰肌玉骨,非同凡响啊,瞧这一举一动,跟官家大小姐一样啊。”
  张廷玉看了一眼,暗道横祸要上身了。
  对面四海楼这时候似乎很安静,顾怀袖可是个乱吃飞醋的主儿,回头她要知道,可不能善了了。
  正说着,那潘折梅已经到了眼前,端了一杯酒:“折梅第六十三杯酒,敬张二爷与邬先生。”
  邬思道端了酒杯起来,张廷玉却摆摆手:“在下不胜酒力。”
  邬思道顿时无语,周围不少人刚刚还见识了张廷玉千杯不醉,如今竟然说“不胜酒力”,这分明就是敷衍啊!
  张廷玉是敷衍,他也不否认,笑吟吟地请潘折梅去敬邬思道,瞬间把自己撇开了。
  周亦得乃是扬州的大盐商,只跟廖逢源认识,这才来一趟的,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人不给他这新买的瘦马面子。
  周亦得也没立刻甩脸子,只伸手朝旁边的小厮一招,压低了声音问道:“那一位谁啊?”
  “回周老板的话,桐城张二爷?”
  “张?哪个张?”周亦得心头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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