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两朵

第20章


  看着好像很简单,莫离抽空跟着学了三幅小图,期间有人来送成品,那中年女人当着大家面检查合格,然后付钱,莫离好奇的问这人做一幅图要多久。
  中年女人回答说人家有正式工作,业余当消遣,两三天就能送一幅手工费五十的过来。
  等到接正活莫离才知道拿原料是需要交押金的,譬如一幅手工五十的图,押金要一百,材料包括一块锯末压缩的带图衬板,一张玻璃纸,一小捆氧化铝丝,外加几色彩砂。
  中年女人解释说,那些彩砂是纯天然的,所以价格昂贵,他们也是花大价钱购进的,按照成本收取押金,等送来合格的图后,假如不再接新图,他们付上手工费的同时会返还押金。
  莫离问:“如果不拿回家,就在店里做也要押金么?”
  中年女人说:“我也是给人打工的,交押金是上头的规定,不管在哪儿作图都得交。”
  莫离觉得自己浪费了人家的时间和材料,如果不接活,实在过意不去,因简单的底板都用完了,剩下线条最少的就是五十手工费的。
  勒紧腰带,从借来的生活费里拿出一百块,领取了材料,中年女人还附送了她半小罐过期粘沙胶,说那是从前的学员丢下的,虽然过期但还可以使用,正常情况下,胶是要自己去买的,但莫离要加盟,所以照顾她,还叮嘱她,材料是可丁可卯的,浪费一点就不够了,额外再要就得自己掏钱买,省着些用。
  莫离做的很认真,除去照顾孩子吃饭睡觉洗衣服,余下的时间都扑在作画上面,熬出两只兔子眼,第六天终于成图,孩子再次托付给米奶奶,她抱着成图去送,结果却是:两处倒丝,胶面压得不好出现三个小气泡,局部彩砂满溢,几个衔接处有缺口……这种残次品他们不收,既然不收,别说手工费,押金都没得退,如果还想继续做图,那就再交一百块押金……
  再掏一百块?可她现在兜里连买包卫生巾的钱都拿不出来了,只好抱起她寄予厚望的失败品怏怏离开。
  正坐在路边休息的环卫大妈看到莫离,也是巧,这大妈和米奶奶是老相识,之前还见过莫离几面,见她从这个门出来,把她拉到一边。
  走到背对人的地方,大妈开门见山:“你怎么到这来了?”
  莫离沮丧的回答:“我想做点手工活。”
  后来大妈告诉莫离,这店打的广告很诱人,吸引了不少人来,但几乎没有合格的,不合格人家当然不收,你做坏了,浪费了人家的材料,所谓的押金当然不会退还。
  大妈认识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她五六岁时父母双亡,被早年守寡的奶奶带大,靠低保生活,小姑娘也想赚钱,就循着广告找上门,她手很巧,做得更是仔细认真,结果不可避免还是出现瑕疵,人家不收,小姑娘抱着画坐他们门口嚎啕大哭,引来一群围观群众。
  店主看影响实在不好,勉强收下那画,退还押金,本来五十块的手工费,他们在“舆论”的监督下,给了小姑娘二十块。
  大妈最后统算,莫离从学到现在作图用掉的材料,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块,这家店赚得就是这个“押金”。
  莫离目送大妈开工,她摸摸空荡荡的衣兜,咬了咬牙,抱着掐丝画走回那家店,低着头不看那中年女人拉长的脸,声音不高却很坚定的要求退钱,也不要求全部,只求他们扣除成本后少赚点,退一半押金给她就好。
  中年女人当然不肯,说莫离这么搞不就乱套了,之前还说要加盟,做人要讲究诚信……
  加盟啊,她干不了这种买卖。
  不退钱,她这么大个人,学人家小姑娘坐人家大门口哭?很丢脸的。
  后来,莫离抱着画出门,坐在门口不走了——没办法,儿女的肚皮比她的脸重要。
  再后来,中年女人勉为其难收下莫离的掐丝画,嘟嘟囔囔的说有瑕疵的画卖不上价钱,她也是给人打工的,收这画已经赔钱,所以不能给手工费。
  对于莫离来说,拿回本钱已是意外的惊喜,哪敢奢求更多!
  垂头丧气回到家,进门就看见米夏在逗孩子。
  一七五的身高,帅气的脸庞,利落的短发,黑背心外搭着牛仔短外套,宽大的英式军装裤——这坑爹的扮相,诱惑了芳心无数,然而,却是个如假包换的妞。
  莫离常常问米夏:“只是萍水相逢的路人,居然帮到这份上,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第二十二章
  米夏总是嬉皮笑脸的回答她:“不知道,或许是御赐的‘雷锋之箭’射中了我的一颗圣母心。”
  她第一次这么说时,莫离听的迷糊,开口问:“雷锋之箭——那是什么玩意儿?”
  米夏抬手插进自己垂滑润泽的短发,试图将它们搞得乱糟糟的,以期制造出颓靡状的视觉效果,奈何总不能如愿,发丝垂落,复归原位,遮住她弯成月牙状的眼睛:“哦,学习雷锋好榜样。”冲莫离抛出个轻佻的媚眼:“其实我想说自己被丘比特之箭射中,可我怕被你当变态给乱棒打出去。”
  长得帅性格爽,开得起玩笑耍得了流氓,深入了解后才知道,这看似没谱的贫嘴家伙,实则拥有坚定不移的信念——她要创办一所有规模上档次的钢管舞学校。
  用米夏自己的话来说,少不更事的她不可救药的迷恋上钢管舞,那时她在上学兜里没多少钱,就去网吧看视频或者买光碟回家研究,至于钢管,也好办,趁没人的时候去小区健身器材上练习,偶尔被人看见,就打哈哈说要报考体校,正在练体操。
  但纸包不住火啊,她偷学钢管舞的事到底被她爸发现,在这民风淳朴的小城市,普通人提到钢管舞,总觉得那就是一种和色情挂钩的艳舞,她爸当场发飙,操起不锈钢晾衣杆把她往死里抽,边抽边放狠话,说要灭了她这个伤风败俗的祸害……
  回忆起那段历史,米夏笑着说,她长那么大,那还是第一次被她爸打,没想到她爸不打则以,一打瘆人,最后把她打得连她妈都认不出她来了。
  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后,她就跟潘良良私奔了,然后边赚钱边到正规的钢管舞培训机构学习,等她拿回第一枚奖牌的时候,她爸终于认可了她的努力。
  时代在进步,钢管舞得到越来越多普通人的认可,虽然米夏身边的人不再拿有色眼光看待这种舞蹈,可它毕竟对身体素质要求很高,就跟竞技体操一样,有多少人能坚持一辈子?
  米夏靠在各大城市表演积攒了一笔存款,之后就开始报名参加各种国内外赛事。
  比赛都有奖金,但那些奖金有时候还不够填平米夏参赛的花销,潘良良时常抱怨米夏不安分,以她的水平,如果肯老老实实干活,一年就能够全款买套三线城市的房子。
  每每如此,米夏总是好脾气的跟潘良良解释:现在是她状态最好的时候,奖金不是目的,目的是获奖——人家集齐龙珠召唤神龙,她收集奖牌召唤学徒。
  国际大奖等同于金字招牌,叉腰大笑:这能招收多少慕名而来的同道中人啊!
  米夏并不是说说而已,这次获奖后,她就开始筹划办班事宜,在社区活动中心租下一间近百平方的舞蹈室,已经装修好,也有人前来报名。
  然后,米夏就跑到这里找莫离。
  再然后,莫离成了米夏钢管舞培训班的的财会、秘书加保洁。
  米夏的特殊照顾是能让莫离维持生计,可她身上还背着十几万的债务,而且两个孩子也慢慢长大,家庭的残缺让莫离觉得自己对不住他们,她只有做得更好,才不会让他们在别的孩子面前低人一等。
  孩子一周岁:莫离开始跟米夏学习钢管舞,隔三差五摔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尽管米夏再三强调,莫离是她见过最有天赋的学徒,但她也不敢有丝毫松懈,加倍的付出收获高额的回报。
  孩子一周岁零七个月:莫离在一个民间组织的钢管舞比赛中获得二等奖,接连应邀参加了几场正规表演,米夏暂时不缺钱,莫离就先自己攒着,她的俩个宝贝还是黑户呢!
  孩子一周岁零八个月:莫离背着体弱的儿子,领着壮实的女儿,回到舅舅所在的城市。
  早在她为孩子的奶粉钱走投无路,硬着头皮给舅舅打电话,就知道舅舅家换了联络方式,这次回来,才发现,原来他们连家都搬走了。
  还是遇见当初那热心的居委会大妈,莫离才知道,她当年走后没多久,舅妈在新城区买的那套一百四十多平方的电梯楼装修完毕,搬家那天舅妈招待老麻友去参观,几个麻友回来跟这群老街坊说,舅妈把新家装修的像皇宫似的。
  这个结果是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莫离不想去找他们了,直接咨询居委会大妈,要怎么给孩子上户口。
  莫离当初是跟何晓佑注册结婚过,但那不受国内婚姻法保护,没有国内结婚证,自然拿不到《计划生育服务证》,没有准生证,只能缴纳社会抚养费,好在孩子还在两周岁以内,莫离又拿着正规医院开具的出生证明,不必再额外去做亲子鉴定。
  这次回来,莫离也曾去过精神病院,想见见据说是她生母的莫阑珊,但状态不错的莫阑珊一听“莫离”两个字,立刻变得歇斯底里,见面的打算只好作罢。
小说推荐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