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才起身,到炭盆前拨了拨烧红的螺炭,“重新给她指派人,用不着太伶俐,能伺候她的饮食起居就够了。这次接她回宫,必定会掀起些波澜,柔仪殿的一切都要小心。后寝自今日起就是禁地,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太后也不例外。”
录 景应了个是,原想再劝慰,想想还是作罢了。他们都需要时间冷静,官家是,皇后更是。他转身看更漏,“时候不早了,官家早些歇息吧,臣已经命尚宫往柔仪殿伺 候圣人沐浴更衣了,眼下不知办妥了没有。”说着又忧心起来,“圣人今天经历了这样大的变故,不会想不开吧……臣派人去盯着,别出什么事才好。”
他 是故意说给他听的,边说边去了。他叹了口气,站在窗前往外看,夜色浓重,半空中悬浮着雾气,扑打在他脸上,细碎得像纱一样。听说她手刃崔竹筳,他既心惊又 心痛。本来是娇花般的人,不应该同死亡和阴谋联系在一起。他很自责,她沦落到今天这步,他要负很大的责任。可是她不该试图逃走,他以为那晚在瑶华宫已经说 得很透彻了,可惜她一味的敷衍,从来没有真正改变心意。
再去面对她,不知又会怎么样。该去见她么?他几次犹豫,先前还在怨恨着, 可是听说了今晚的事,又觉得相对于她的遭遇,他的这些情绪已经算不上什么了。她身边一个亲近的人都没有,正是最恐慌最寂寞的时候。不是他心思歹毒,他竟觉 得这样很好。对一个人爱之深,深到束手无策的时候,反而希望她被削去羽翼。哪怕变成一个残废,自己可以照顾她一辈子,只要她不再离开。
他往后殿看,直棂窗里透出凄迷的光,有人影走过去,削瘦的侧面,有些陌生,不是记忆里的样子了。他心头骤痛,几乎有些身不由己,穿过回廊寻光而去,长袖被风吹得飘拂,打在栏杆上,扫去了表面的严霜。
她 还在前殿游走,没有就寝的意思。第一次杀人就是这样,有负罪感,觉得恐惧,慢慢就会好的。她的感触也许更深一些,毕竟那是十来年的恩师,曾经教她为人处事 的道理。她在最愤怒的时候什么都敢做,他想起传来春渥死讯的时候,她甚至敢在军头司抽剑杀他,一个崔竹筳又算得了什么。
他的皇后,倒是个敢想敢做的奇女子,只是这背后的凄凉,他看得更清楚。如果有靠山,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世上没有哪个人愿意让自己满手血腥。她是个可怜人,小小年纪,背负太多,压弯了她的脊梁。
他把手覆在门上,门框冰冷,令人起栗。她现在一无所有,只有他了,这样也好,总可以相依为命了。
殿内先有录景派进去的尚宫,劝她更衣,劝她吃饭,劝她上床歇息。她说:“我自己会料理自己,不要你们管我。你们出去,让我一个人待着。”
那些尚宫受命看护,怕她寻短见,钉子似的戳在那里。她不耐烦,生起气来,将青铜博山炉砸过去,哐地一声,砸得满地火星。那些尚宫一阵骚动,然后她尖利地呵斥起来,“你们狗眼看人低,如今敢不听我的话了。”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她看见他,一时怔住了,往后倒退两步,慌忙躲进了后殿的帐幔里。
几个尚宫嗫嚅,“官家,婢子们无能……”
他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出去。那些尚宫如蒙大赦,忙屈膝行礼,匆匆退到殿外。
他低头看,塔香未燃尽,在青砖上半明半灭,一息尚存。他往前走,满路开遍了灼灼的花,乌舄踏上去,转眼枯萎在他脚底。
他本不该来的,在福宁宫里咬牙切齿多少回,打定了主意冷落她,给她教训。可是正如录景说的,知道她在不远处,他到底没能忍住。原来他一点都不记仇,他思念成狂,在感情上永远是个无用的人。
她不敢见他,把自己包起来,天鹅绒的幔子裹成了一个蛹,只余一截纤细的脚腕,还有一双小巧的并蒂莲花绣鞋。
她有时候真的有点傻,行为稚气,即便经过了那么多事,还是能够窥见过去十六年的无忧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鲜明的印记。以为把身体裹住别人就看不见她了,让他想起冬狩时遇见的狍子,把头埋在雪地里,自欺欺人也是一种本事。
他站在她面前,隔着帘幔说:“回来了就好。”
如果他大发雷霆,她还觉得好受些,反正已经作好了孤独终老的准备。可他又是这样,为什么总是这样!她简直有些讨厌这种感觉,一次又一次,难道他没有厌烦的时候么?她咬住唇,努力地忍住哭声,眼泪想流就流去吧,只要他看不见,至少可以保留一点尊严。
“崔竹筳该死,你杀他杀得对。”他慢慢说,“过去他教导你,不过是为了接近云观,从来没有真正为你着想。阿茸的毒是他给的,苗内人是他杀的,甚至助你出逃,也有劫你去乌戎做人质的嫌疑。这样的人,死有余辜,不值得为他伤心。”
可 是她怎么能不伤心?现在冷静下来,刚才的事像梦境一样。她永远忘不了簪子刺破皮肉时的声响,还有那狠狠一用力后的豁然开朗……她现在才开始害怕,若那时知 道御龙直就在客栈,她绝不会亲自动手。她没有办法,一则是为春渥报仇,二则担心金姑子和佛哥也会死得不明不白。再晚些,等离开了汴梁,她或者还有机会报 仇,金姑子她们呢?会被带走,会被斩杀于荒郊野岭,谁能救她们?她觉得自己没有做错,可是从私情上来讲,她又是满身罪恶的。她心狠手辣,和她憎恶的人没有 区别。
她慢慢蹲下身,人形也从在帘幔里往下坠,但依旧紧紧包裹着,不愿意露面。他看见她裙裾上的血迹,已经凝固变色,散发出腐朽的气息。他试着伸手拉扯,“跟我去梳洗。”
她 还是不说话,倔强地往后一让。他皱了皱眉,“我是孤家寡人,现在你也一样,为什么还要互相折磨?你刚走的时候,我简直要疯了,你知道么?我不想瞒你,其实 我想过要放弃,可到最后还是没能狠得下心。你看这柔仪殿,是我们成亲的地方,席榻你坐过,床铺你睡过,这里是你的家。虽然行动受限制,但你很安全。以后就 这样吧,不要在外飘着了,世道凶险,回我身边来。”
她终于哭起来,栗栗颤动着身体说:“是我愿意在外漂泊的么?事到如今,我不觉得是我一个人的错。”
他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其实错都在我。我只说爱你,可从没有为你做过什么。”他再次拉那帘幔,“你出来,听话。身上弄成这样,我带你去洗漱。”
她还是很执拗,试图摆脱他的牵制,“我自己会料理,官家走吧,我不想见你。”
他有些失望,“我以为你需要人陪着。”
她说:“我不需要,我一个人可以。官家既把我关起来,那就做彻底。不要拖泥带水了,你不厌倦,我也觉得烦。”
他沉默下来,顿了顿才道好,“既然如此,我走就是了。”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往门前去,把殿门打开一下,重又关了起来。
她听动静,确定他离开了才松了口气。慢吞吞转圈,从幔子里把自己解放出来。
她 并不是不想见他,只是觉得没有脸面对他。她对他的感情太复杂,说不清道不明,早就已经不纯粹了。以前的事都可以不算数,眼下正在进行的两国战争呢?家乡的 人们,还有绥宫里的母亲和弟弟。她已经没有亲人了,那两个虽然疏远,毕竟是血亲。人愈是匮乏,愈是惦念。当然不光是亲情使然,也有另一层顾虑。她若成了一 个丧失根基的人,只怕就真的完了。他日钺国大胜,朝中众臣必定要逼他立后,到那时她算什么?宠妃么?物质上也许不会有太大变化,但丢失的是脸面,哪朝哪代 都没有废后专宠的道理。爱遇第一,加诸于如此跌宕的身份之上是个活标靶,后来人也容不得她。
所以干脆不要来往,安安静静走完这一生就算了。
她怏怏从幔后出来,边走边低头看身上的血污,想起崔竹筳临死的样子,心里又难过起来。正卷袖擦眼泪,猛看见前面站了个人,把她吓了一跳。
原来他没走,一直在殿里看着她。她慌忙退回去,一下被他捏住了手腕。
“跟我去洗漱。”他拖她往偏殿里去,她不从,使劲挣扎。他大袖一扬,便将她夹在了腋下。
柔仪殿是帝王寝殿,开凿了专门的浴池引地下温泉,推开殿门便见云雾沌沌。里面很暖和,一扫外间的阴寒,那里永远是阳春三月。
她有些惊恐,上次落水后就不敢再入池子,眼下又被他胁迫,她当然会心生反感。可是他力气很大,她挣不过他,他寒着脸将她放在美人榻上,开始动手解她的衣服。
“沾了禽兽的血,叫人拿去烧了。”他自顾自说,掰开她紧抓衣襟的双手,推开窗,把那件团锦逐花袄扔了出去。然后是裙子,裙片上血迹更多,他同她抢夺腰间系带,她死都不肯松开,他看了她一眼,“你这是怕羞么?”
她咬着唇不说话,脸上满是不情愿。由不得她,他用力一扯,把缎子撕开了,一直豁到她腰上,那裙子自然而然就掉下来了。
“要下水么?”他问她,她气红了脸,狠狠瞪着他。他白了她一眼,记得她不会凫水,起身去取盆,牵着袖子蹲在池边一舀,把盆端到她面前。
小说推荐
- 十八禁不禁
- 十八岁的青春到底有多久 天荒地老又有多久 我终于明白:青春也是可以永恒的 罗兰儿在她十八岁生日的那一天和男朋友分手,又被父亲赶出家门,无奈之下,她的成为了三十六岁的翔欧的情妇,本文不虐,是小肉文一篇,CJ的孩子请绕道 再见 十八岁 今天是我的十八岁生日,我原本打算.可是“我们分手吧 作者:所写的《十
- 都市言情未知连载中
- 最新章:第7章
- 娇娇太妩媚,禁欲权臣不禁撩
- 禁欲权臣×心机美人 男主心狠手辣,后期会黑化;双洁,he 建安五年,因父亲卷入谋逆案,姜明枝从尚书之女沦为官妓。她生得美艳绝伦,一身凝脂肌肤,身段勾人。娇花落入凡尘,顿时招惹了无数贪婪的眼神 为了自保,也为了报复,姜明枝决定去勾引素来清冷禁欲,铁面无私的左相裴铮—亲手判她父亲流放之人 起初,裴铮目无
- 都市言情桃贝不冬连载中
- 最新章:第九十八章:相拥而眠
- 琼瑶-庭院深深
- 琼瑶阿姨的书~无需多说啦她真的是含烟吗?在这柏需文心中,已淹没了十年的名字,难道又以方丝萦的身份复活?庭院深深深几许,蒙尘的往事已难追忆,但眼前的恩怨随风而逝吗 作者:所写的《琼瑶-庭院深深》无弹窗免费全文阅读为转载作品,章节由网友发布
- 都市言情未知连载中
- 最新章:第55章
- 韩羽熙傅雲庭
- 他是国内第一财阀,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商界霸者,更是冰封十里的活阎王 她是落魄千金,因被渣爹一家算计,误入他的房间一夜,身怀三胎 一朝分娩,幸存的孩子被继妹抢走认亲,她和另外两个死胎被抛到荒野自生自灭 五年后,在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死掉的时候,她以神医的身份强势回归,带着活下来的龙凤胎闪亮登场,一步步将渣
- 都市言情叶南昔连载中
- 最新章:第八百四十二章 山海皆可平
- 庭院深深
- 琼瑶作品集《庭院深深》她真的是含烟吗?这在柏霈文心中已湮没十年的名字,难道又以方丝萦的身份复活?庭院深深深几许,蒙尘的往事已难追忆,但眼前的恩怨能随风而逝吗 作者:所写的《庭院深深》无弹窗免费全文阅读为转载作品,章节由网友发布
- 都市言情未知连载中
- 最新章:第54章
- 刑庭法官
- 刑庭法官 作者:田水泉“我们审理案件,光依靠那些法理法条是不够的,有时还需要依靠良心”这是法官胡家辉在即将离开审判岗位时说出的掏心窝子的话。这句话,从一个从事了多年审判工作的老法官口中说出,是那么无可奈何,又是那么震撼人心。透过这句话,可以感受到法官们面对理想和现实的无奈和挣扎“现在有好多人,一边想
- 侦探推理未知连载中
- 明朝五好家庭
- 小两口穿越到明朝过好日子。种种地,读读书,再生几个孩子,给个神仙也不换?醒世姻缘传》半同人小说*新书仙光乍泄已开始,轻松的小仙女跑路的故事.已上传,直通车在下面 作者:扫雪煮酒所写的《明朝五好家庭》无弹窗免费全文阅读为转载作品,章节由网友发布
- 历史军事扫雪煮酒完本
- 最新章:第一百八十三章 紫萱(第一部终)
- 历史军事小说-庭院深深
- 她,貌甚天仙,只因经历太多仇怨,而誓死要“踏万人之骨,以登权位之极。他,温文尔雅,却深爱着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为了她,竟献出了自己的一生。他,帅气洒脱,为了她,竟深陷权利漩涡。他,贵为王爷,将她一步步引入权利之中,最后竟为她放弃到手的权利。他,身份显赫,竟喜欢上长其几岁的她,为保皇权,终将其放弃。他
- 历史军事未知连载中
- 最新章:第88章
- 天才家庭鬼灵精
- 天才家庭鬼灵精 作者:黎纤 陈诗织在成堆的设计图中抬起头来,对上女儿那双精灵般的眼睛,不晓得她这个宝贝女儿又在打什么主意了 她很忙,没空陪女儿瞎起哄,等她忙完这一季的服装展示会再说吧 连姿妍,大家都叫她姿姿,灵活的眼神散发出晶亮的光芒,才十四岁的她,脑子里装的全是如何整人的技巧,更懂得如何利用自己天
- 穿越架空未知连载中
- 最新章:第2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