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诡异事件

第六章 狐嫁郎(上)


狐死青丘,
    兽死无名。
    今我之死,
    愿葬于丘。
    请假了半个月的小代终于回来了,我终于又可以开始做起了甩手掌柜。
    午夜,人少了起来。我无聊地喝着酒,目光在酒吧里游离。我看到小代带着眼镜,一个人在那里调酒。
    阿莓可能休息了吧。我这么想着,端起酒杯凑到小代身边。
    “你小子这几天跑那里去了?回去一趟这么久才回来,心里还有我这个老板么?”
    小代抬起头,扶了扶架在鼻翼上的眼镜,慢悠悠的说到:“明哥说笑了。我回家收拾了一下本族长辈的后事,所以耽误了这段时间。”
    我“哦”了一声,安慰了两句,又想起最近遭遇的死人事件,于是把话题引到了这上面。
    “说起来,这个长辈身上还真发生了些神秘的事情。”小代似乎想起什么,微笑着对我说。
    “哦?说来听听。”我顿时来了兴趣。
    小代为自己调了一杯酒,靠着吧台,开始讲起了他本族长辈的故事。
    在小代本族之中,有一个叫代静香的女人,是小代的奶奶辈,一生无儿无女,后事都是由本族后辈料理。
    小代家族是书香门第,祖上出了几个秀才,全族的男女老少多少是识一些字。
    而这个故事,正是小代在料理代静香遗物时,在一个老旧的日记本上发现的。
    代静香的父亲是一个清末的员外,民国时由于支持国军有功,被封了一个县知事的小官。家里也算是家大业大。
    这样的家庭,来求亲的人自然是络绎不绝,提亲的媒婆把门槛都给踩烂了。
    那一年,代静香十九岁,算是一个大姑娘了,但上过洋式学堂的她,实在看不起那些脑子里充满封建教条的男人。于是,婚事就这么一直拖着。
    时间久了,家人自然着急。虽然代家不愁嫁,但家里搁着这么一个大姑娘不嫁,别人多少会说闲话。
    实在催的急了,代静香于是想了一个法子。她扯谎向家人说要到月老庙烧香求缘,实则想借此再行拖延。
    那个时候的人都比较迷信,对于此举,家人当然赞成。
    选定一个日子,代静香和母亲准备好烧香所用的香火纸钱之物,带上一个丫鬟,提着篮子。收拾干净身子,向着附近镇的月老庙走去。
    谁知半路遇上流寇,代静香一行差点遭奸人所污。
    危急时刻,一行国民军部队赶来,救下母女俩。
    感激之言且不多说,代静香看着救下自己的连长眉清目秀,谈吐也是十分斯文,心里不由生出情愫。
    自古美人配英雄。代静香母亲心知女儿心思。恰巧这位叫贺云南连长也要拜见地方官员,于是代静香母亲请求跟队伍回县城。
    代静香自是不会反对,贺云南也是爽快的答应下来。
    于是,代静香一行跟随部队回到县城,去月老庙的事早忘的一干二净。
    回到家中,代静香父亲置茶接待了贺云南。两人交谈之中,代静香了解到贺云南部队隶属国军系一二五师,是来这儿执行清匪任务,由县城负责粮草补给。还有一些事情,代静乡不太了解,也记不太清了。
    贺云南由于公务,经常来代静书家中找她父亲商量。这一来二去,两人逐渐相知相爱,感情日益增加。
    代静香的母亲自然是赞同这件婚事的,只是她父亲由于考虑到贺云南的军人身份,迟迟不肯表态。
    直到贺云南上门提亲,代静香又不肯嫁给他人,代家才勉强答应了这门亲事。
    新婚之夜,代静香满心欣喜地披着红手帕,等着新郎官来掀。
    贺云南回到房中,满身酒气。他温柔的掀开红手帕,爱怜的朝着代静香吻去。
    这时,野外传来几声狐叫。代静香有些害怕,身子朝后缩了缩。
    贺云南笑着说:“怕什么,几只野狐而已,难道比匪人更厉害?看我的……”接着,他居然学了几声狐叫,叫的惟妙惟肖。
    贺云南调皮的说:“娘子,如何?我小时不懂事,家里养有玄狐,没事就学着叫唤几声。”
    “你还学这个,不正经。”代静香娇笑,拿纤纤细指顶着贺云南脑门说。
    小两口一阵打闹,新房之事自是不提。
    代静香没想到的是,这几声野狐叫,将会伴随她的一生。
    那个年代,战乱频繁。新婚不到两年,贺云南便因为打仗被调到前线。留下代静香一个人在娘家,那时,她已身怀数月的身孕。这是,这种情况她没有来得及告诉丈夫。
    贺云南这一走,便是杳无音信。
    那个时候,到处都在打仗,土匪横生。代家逐渐走向破落,全家人都搬到了乡下。只有代静香心里一直挂念丈夫,带着孩子留守在代家老宅。
    日本入侵中国的那几年,战火烧到了代家所在县城。
    局势动荡,代静香更是深入简出。带着孩子住在代家老宅,靠刺绣与替报社写文章为生。
    但祸事还是逃不掉,代静香在一次去报社的途中被伪军特务抓住,当做通敌分子。
    代静香那里知道什么通敌,她顶多也就是写过一些家长里短的小文章而已。
    但官爷那管你这一套,说你通敌你就通敌,任你百般解释也是无用。
    代静香心里惦记孩子,焦急不已,整天哭哭啼啼。
    多亏代家在本地人脉通广,代老爷子亲自求情,代静香才免受牢狱之苦,被放了出来。
    代静香回到家时,发现孩子被父母接到乡下。
    时局混乱,这样也好,代静香想到。至于她自己,她没有多想,由于心里的一份期盼,还是坚持留在代家老宅。
    没过一段时日,在一天黄昏,代家的人过来报信,说孩子不见了!
    在报信人紊乱的语序中,代静香明白了基本情况。原来孩子和其它小孩到山里玩耍,却掉队至今没有回来。
    代静香一听急了,火急火撩地赶回乡下娘家。
    不幸还是发生了,寻回来的只有孩子被野兽撕咬残缺的躯体。
    报着孩子的幼小躯体,代静香悲伤的说不出话。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除了对贺云南的思念,她的心已经死了。
    代静香回到县城,一个人独自生活。因为这件事的隔阂,代静香与代家人的联系更少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日子慢慢度过。代静香经历了太多苦难的岁月,饥荒,兵祸,蝗灾……种种灾难之下,连本族的人都死了很多,而代静香居然苟活了下来。
    只是代家老宅无人打理,渐渐荒废如一座鬼宅。
    代静香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凭着一点微薄的收入,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
    直至她收到一封来自前线的信,信的内容很简单,就几句话:
    “一二五师贺云南抗日殉国,追为烈士。通告其妻,代氏。”
    信下面盖着官方的红色章印。
    代静香心彻底死了,她拽紧信,久久没说一句话。
    她不知道在心死之下,怎么才能活下去。也许能撑过那一段时间,完全是出于一种求生本能。
    信她烧掉了,因为她心中根本就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
    熬过了这段时日,代静香的精神状态居然出奇地好了起来。她请人修整了老宅,种一些花草。
    虽然老宅外面看起来还是很破旧,但至少多了一些生气。
    代静香每天做完活,就一个人搬着凳子,到门口等着丈夫归来。虽然,这根本就不可能。
    从此,巷子深处多了个守寡的女人,成了街坊邻居闲茶淡饭后的谈资。
    后来,八年抗日胜利,国共三年内战又开始了。
    但任时事如何变换,又关我如何,代静香的心态便是如此。
    大概孤独的女人,更容易被牵引神思。偶尔半夜的几声狐叫,竟让代静香潸然泪下。
    想到战死的丈夫,她决定拿出仅有的积蓄,到庙里请来高僧,做一场招魂的法事。
    在那个人吃人都吃不饱的时代,高僧也是靠吃腐肉烂草度日。几斤白米面,便请来了一个当地有名的高僧。
    高僧先是问了姓名与生辰八字,又问了逝者死因,最后让代静香在白纸上写下一字。
    代静香写了一个“孤”字。
    高僧掐指一算,对代静香说:“你命运凄凉,夫死沙场,子死兽腹。不过,一报还一报。若能再撑十年光景,必定时来运转,逝者也可能重逢。”
    代静香眼里冒出光芒:“大师是说,我还可以与丈夫重逢?”
    高僧不语,抽笔将“孤”改为“狐”。
    代静香心有灵犀,欣喜万分。
    经过招魂事件之后,代静香更加确信自己丈夫可以有一天回来,与她再续良缘。
    这时,全国已经基本解放,建国初始,大街小巷充满喜庆。
    人逢喜事精神爽,代静香脸上一直带着微笑,碰见邻居就打个招呼,也不管别人是否回应,高兴了还会给街上的小孩讲故事。
    她的心底,始终记着高僧的那个预言。十年后重逢,她要给夫君留下个好印象,起码有一种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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