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宠

秋阳照在河岸木质人行道上，溅出一片光华，午后的公园又逢工作日冷冷清清，一个瘦弱的身影跨坐在栏杆边，平淡朴实没有任何美丽特征的脸，扔在人堆里一时半活儿绝对找不到，皮肤干燥带着些蜡黄，浑身没有丝毫曲线凹凸，像一块儿高高耸立的特大号搓衣板。天蓝色牛仔裤有些过气，咖色线衫有点儿显老，神情呆滞地望着河面，让人想起了祥林嫂，眼眶中死鱼眼般的眼珠间或一转。
    韩小麻觉的自己糟透了，从来没有这么糟糕过，今天是她23岁的生日，男朋友送的生日礼物竟然是“我们分手吧！”，接连几次招聘会都被涮掉了，回家啃老吧，没地方可回，除了市郊的孤儿院。
    “姑凉！”
    “嗯？”韩小麻别过头看了过去，竟然是一个贼眉鼠眼的中年男人，脚踩脏污的运动鞋，皱巴巴的黑色西裤，披着一件不伦不类的道袍，还破了几个洞。
    “江湖愁入道，天地睡成佛！所谓不惑不解，惑而解之，无惑也……”
    “我兜里没钱了，您老到一边儿试试吧！”韩小麻郁闷的要死，翻着空荡荡的兜可怜巴巴的看着江湖人士。
    “唉！我看你最近有血光之灾啊！”
    韩小麻脸色都白了，不至于吧！
    “要不这样，你给我五十，我给你一道符破破，好不好？”
    “大哥！哦不大爷，大爷爷……我真没钱了……”
    “这样吧，我今天头一次开张给你半价，搞活动，二十五怎么样？”
    韩小麻的身体向河边挪了挪，哭丧着脸：“您要不给我一刀吧！”
    “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不开窍呢？我大老远看着你坐在这里已经有一个小时了，你说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呢？遇到打击了是吧？投河自尽是吧？你花二十五我帮你破破不就行了嘛？”
    韩小麻真恼了，这都什么人啊？自己找这么一个僻静地方坐一会儿都不得安宁。
    “谁说要自杀了！”她猛地站了起来，两只脚站在栏杆外围的河沿上：“这儿风景好看，我吹吹风不行吗？谁要自杀啊！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要自杀？”
    “小心！那是什么东西？！！”不远处垂钓的老头儿大声吵嚷着。
    “哎呀！什么东西那是？”
    “快快！朝这边飞过来了！！”
    “啊！！”
    韩小麻掉过头刚要好奇地张望，一个黑色的影子朝她撞了过来，喉咙里的惨叫还没来得及发出，整个身体突然被那黑色影子撞进了水中。
    入秋的河水冰凉，韩小麻整个身体猛地僵直，直直向下沉去，一道亮丽的玫瑰红闪过她的面前，分明看到一条绚丽多彩的飞鸿在眼前划过，她顿时愕然，怎么回事儿？她竟然能在水中呼吸自如，而且还能张开眼睛，这难道是幻觉？
    哗啦！！
    幻觉消失，浑身一阵哆嗦，刺骨的寒冷将她差一点儿冻死。
    “哎呀！年纪轻轻的有什么想不开的？自杀？”
    “姑娘好好想想你这样做对得起你父母吗？”
    “要不要报警？”
    “没事吧？”
    韩小麻晕晕乎乎的看着四周七嘴八舌的围观人群，茫然成了一堆，刚刚那个幻觉是那么的真实，她还没有从里面缓过劲儿来。
    “你没事吧？喂！”那个算命的还在，韩小麻恼恨的瞪了他一眼，若不是这个混蛋扰乱了她的心神，她怎么会被一只不明飞行物撞进河里？
    “滚！！”韩小麻的怒吼激起了民愤。
    “哎！你这孩子！刚才可是这位大哥把你捞上来的……”
    “就是啊！还不谢谢人家？”
    “什么人啊？”
    “什么世道啊？做了好事还挨骂？”
    转眼间韩小麻成了众矢之的，她踉跄着站了起来，奋力推开围堵的人群，两只耳朵一个劲儿的嗡嗡响，自己难道真的傻了吗？怎么看什么都是模糊不清的？刚才那一下被什么撞了，她都没看清。
    “喂！你的东西！”
    韩小麻感觉怀里被塞进了一个滑溜溜的东西，她低头一看竟然是一只锈迹斑斑的木桶，刚要扔掉，看着四周鄙视的眼神，打消了这个念头，已经是忘恩负义的小人，再要是成了随便乱丢垃圾的鸟人，估计会被唾弃死的。
    摔成落汤鸡的韩小麻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公园，好得公园离自己租的出租屋还很近，走了没多远就到了一片破旧的小区，老旧的楼房外墙都是褐色的锈迹，淋淋漓漓的难看得要死。
    路过一处堆放垃圾的地方，韩小麻将怀里抱着的木桶一脚狠狠踹了出去。
    “嗷！！”那木桶竟然在半空中转了个圈朝韩小麻的脑门儿飞了过来，重重将她砸倒在地。
    “什么啊？”韩小麻仰面倒地，那木桶正好落在了她怀中，不偏不斜刚刚好。
    韩小麻顿时懵了，两只手不知所措的抱着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水桶般大小，裹着黑漆，早已经脱落的斑驳不堪，箍着木桶的铁箍褐色锈迹分外醒目，除了破旧之外也看不出什么来嘛？
    扔了？韩小麻小心的举起手，心里不知为什么忐忑的要死，咬了咬牙又放进怀里，反正家里面那只拖地的水桶烂了一个缺口，这只虽然旧了一些还将就能用，现如今浑身一贫如洗将就将就吧！
    “哎！老天爷啊！你还能让我更倒霉一些吗？”
    哗啦！一盆污水倾泻而下！
    “哎哟！对不起哈！没看见下面有人撒！”
    “你大爷！”韩小麻摸了一把脸上的污水，夹着木桶径直走进了单元间，拖着酸痛的身体爬上了六楼，打开了门将自己扔在了床上。
    夜色渐渐来临，一下午的折腾让韩小麻疲惫不堪换上干净衣服，再也睁不开眼睛，沉沉睡了过去，各种稀奇古怪的梦境接踵而来，这一觉睡得真不踏实，眼前朦朦胧胧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玫瑰红的光影再次袭来，绚烂多姿的飞鸿划过，韩小麻猛地坐了起来，那个幻觉又出现了。
    外面的夜色很沉，房间里暗无天日，韩小麻揉了揉眼睛。
    咦？怎么回事儿？那道绚烂的飞鸿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浓烈！韩小麻定睛望去，猛地咬住了手指关节，之前被自己随意丢弃在房间正中空地上的木桶竟然散发出了绚丽的光芒，像一条微型的彩虹将木桶重重缠绕了起来，美丽的令人目不斜视。各种色泽的光徐徐流动着，而且流速越来越快，在桶口散发出了一个乳白色的光圈。
    韩小麻将自己紧紧缩在靠墙的角落里，原来今天的邪恶旅程还没有结束，全都跟这儿候着呢。
    乳白光圈中隐隐约约突起一个圆乎乎的黑色影子，韩小麻的呼吸凝滞了，浑身麻木木的，手脚冰凉，那分明是一个缓缓移动着的人头，紧接着是一头乌黑色的长发，然后是一双惨白修长的手，拇指间还带着一个很潮的类似于青铜材质的扳指。
    啊！！！韩小麻忍不住尖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