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衣神算

我在老房子这边一直待到了半夜12点，二叔也把关于守魂的事全部跟我说了一遍，顺便也提了一些关于之前不允许我帮人算卦的事情。
    二叔今年四十四岁，按照他做出的推算，他命里的这个死劫应该在明年，而我已经在他身边生活了六年了，时间足够了，所以在今年年初的时候他开始带着我进行实习，为接下来要来的守魂做准备。
    同时他也担心我会出事，所以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帮我算上一卦，看看我近期的状况。
    起初我的运势一路走高，没出现任何波澜，但是突然有一天，二叔发现我的运势开始急转直下，并且伴有阴邪介入，可能会有性命之危，而造成这一切的源头竟是一位上门求卦的客人。所以为了避免霉运降临，二叔便不让我给任何客人算卦了。
    到了八月鬼节，二叔回老家给我爷烧纸，回家之后他又给自己测了一卦，想看看劫数的日期有没有变动。而这一卦也让他大喜，他死劫依旧在明年，但转机却在今年出现了，而且是由身边最为亲近的人所引发的，这个人显然就是我。
    结合之前二叔帮我算的卦，他觉得这个转机很有可能是基于我的霉运而来的，所以他没再叮嘱我不许给人算卦的事，决定顺其自然。
    事情的结果也和他所推测的一样，我确实在铺子里私自帮人算了一卦，而且引了阴邪介入，于是便有了我和二叔的骊山村一行。我在山里差点丢了小命，但结果勉强算是好的，而二叔则从谢家老头那里得到了回魂续命灯。
    在听二叔说明这些事的时候，我心里更是有种说不出来的别扭感，我觉得自己真的被当成了棋子，甚至可以说二叔为自己续命的工具。所以当听完二叔的话之后，我甚至有种厌恶的情绪，不过我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听着，不管怎么样，我总归是他侄子，他也终归是我叔。
    说完了禁止我算卦的事，二叔又说了下最后的那次考试。
    在几个小时之前，我甚至还想着要在二叔面前显摆一番，虽然最后我被警察关起来了，但医院里的鬼确实是被我从根源上除掉了。可是现在情况却完全不同了，我觉得二叔根本就是知道那医院里闹鬼，所以才在我没有大碍的情况下硬让我住在医院里，目的就是让我发现医院里的鬼。
    事实也跟我想的完全一样，二叔说他刚到医院就发现问题了。他还给我提了个醒，让我以后无论去哪都要随身带着罗盘，尤其是那些建了很多年头的老房子，是不是凶宅、有没有闹鬼，拿罗盘一看就知道了。
    我听后什么反应都没给出来，甚至连头都没点一下。
    二叔似乎也明白我现在的心情，所以他并没有像平常那样训斥我，只管继续跟我说道：“我回来之后就让袁通在那里看着你，你处理的很好，就是收尾的时候不太利索，以后注意一下就可以了。关于守魂，其实过程就跟你在医院里做的事情差不多，在我做吉续命的时候，你帮我在门外看着点，别让那些孤魂野鬼进屋干扰到我就可以。”
    “就这么简单吗？”
    “嗯，经过这几天的锻炼，鬼应该难不住你了。”二叔道。
    “那什么时候开始？今天晚上吗？”我问。
    “今天还不行，我的准备还没做好，明天晚上从八点开始，你帮我守到早晨八点，只要平安过了这十二个小时就可以了，其他的事情就由我来处理。”
    “知道了，那我回去准备些东西，明天下午我七点过来。”我冷淡地说了句，然后转头就往门口走。
    “秋实！”二叔忽然喊了我一句。
    我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
    二叔皱着眉，表情十分复杂，他似乎很想再跟我说点什么，但最终也没能开口说出来，只是冲我摆手道：“没事了，明天晚上过来吧。”
    我也没再多说话，直接推门出了里屋。
    正门的门梁上面挂着一把青铜刀，门上贴着封条，这些东西显然都是用来防止鬼魂进宅的。我没法从正门出去，只能走后门到了外面。
    绕回正门的胡同口，之前看热闹的人散了不少，但邻居家的门还开着。我走过去朝屋里看了下，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的血。
    一名警察走里面的屋子里走了出来，我连忙过去问道：“您好，我想问一下，这家被砍伤的人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生命危险？”
    “你是他家的亲戚吗？”
    “不是，是老邻居了。”
    “哎。”警察摇头叹了一口气道：“伤得挺严重，尤其是孩子，整条胳膊都砍断了，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性命能保住吗？”
    “这个可能要看运气了吧。”警察道。
    “那砍人的儿媳妇怎么办？她会坐牢吗？”我又问道。
    “这个也不好说，要看她的精神状态。你还有别的事吗？”警察客气地问了我一句，意思显然是不希望我再在这打扰他。
    我连忙冲他笑着摇头道：“没有了，多谢。”
    警察冲我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便走出了屋子。
    我又看了眼院子地面上的血，心里依旧不是滋味。在回家的这一路上，我也一直在想着关于二叔的事情，我的心情也变得越来越糟糕、越来越复杂。
    我试着去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事情发生在我身上会怎么样。
    假如我算出自己大限将至，用一个会招魂引鬼的续命灯就能让我自己度过一劫，那我会怎么做？会因为考虑到邻居家可能出现的危险，所以放弃了这唯一一根救命稻草吗？会因为唯一能救自己的只有自己的亲人，而为了不让亲人冒险所以甘愿自己等死吗？
    我不是圣人，我想事情如果哪天落到了我的头上，我的选择或许会跟二叔一样。
    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后半夜了，爸妈都已经睡了，我轻声轻脚地回到自己的房间，但躺在床上我却怎么也睡不着。虽然我很努力地换位思考，很努力地想去理解二叔的做法，但最后我心里还是会排斥，甚至萌生了放弃算卦这行当的念头。
    我在排斥二叔这个人，排斥他教给我的所有东西。
    我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