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落街风云录

“怎么？不可以吗？”喜来翻眼睛，带着敌意看着父亲，一字一顿地说：“慧欣绝对不是你们以为的那种人！”
    夏天说：“我还没有看到人，我怎么会随便下结论呢？”
    喜来说：“你刚刚说了，茶楼里没好人！”
    夏天说：“喜来，我是为你好，也是为了我们夏家好，才这么操心的。你想想看，你自己也不想找一个千人抱、万人睡的小姐做老婆吧？是不是？”
    喜来大声说：“慧欣不是小姐！我很清楚！”
    夏天问：“你清楚什么？”
    喜来说：“我清楚她绝对不是小姐！”
    张来凤说：“喜来，既然你说你的女朋友人品不错，你带过来让我们看看呀。”
    喜来不搭理父母，自顾自地吃着饭。
    夏天说：“把你女朋友叫过来一起吃饭，不是更好吗？她应该就在隔壁的这个什么香茶楼里吧？”
    喜来用筷子指着盘子说：“让人家来吃你的剩饭剩菜？亏你说得出口！”
    夏天说：“可以再点菜嘛。”
    张来凤说：“算了。吃完饭过去坐坐，喝杯茶，我们也高雅一次。顺便看看喜来的眼光怎么样。”
    吃了饭，三个人出了杏花楼的门，夏天就要去茗香茶楼。喜来说要去跟师傅打个招呼，请一个下午的假。夏天说：“请什么假？要是谈不拢，几分钟我们就走了。”
    喜来满脸的不高兴。张来凤对夏天骂道：“怎么说话的？！多坐一会儿，屁股上会长疮啊！”又对喜来说：“去吧，跟你师傅请了假，快点过来。”
    喜来答应一声，朝马路对面跑去。张来凤掐了一下夏天：“你这个人！年纪一大把，说话还不如一个孩子！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找了你这么个没心没肺的东西！”
    夏天疼得咧了一下嘴：“现在你反悔还来得及。”
    “呸！做你的美梦去吧！”张来凤说，“嫌我老了，是不是？想甩我？好去找你的那个什么温娜？你敢！”
    “哪是我要甩你？是你不想要我了！”夏天说，“不要动不动就把人家温娜扯上，我和她什么关系也没有，连嘴都没有亲过！“
    张来凤又要掐夏天，夏天躲过一边。张来凤说：“刚才喜来说，他清楚他的女朋友不是小姐，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你自己问问不就知道了？”夏天说。
    “是不是他们已经——”张来凤说，“这孩子，就是让人不省心！”
    “喜来是你生的，你好好管教管教他呀！”夏天说。
    “我连重话都不敢说一句。”张来凤说，“就怕喜来再对我有意见。我真的是怕了。”
    “既然是这样，”夏天说，“我来当恶人吧。我不怕。”
    没过多久，喜来快步走过来，把父母带进了茗香茶楼。喜来对正在招呼客人的王慧欣说：“慧欣，我爸我妈来了。我们到楼上聚雅轩，你快一点来呀。”
    王慧欣答应一声，然后对着夏天和张来凤甜甜地一笑。夏天小声对张来凤说：“怎么和你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张来凤看着王慧欣，也觉得还顺眼。她自嘲地说：“你的意思是她和我都是农村人？”
    夏天摇头表示不是这个意思。张来凤说：“可惜是农村的。”
    一家三口坐在聚雅轩，夏天对喜来说：“女孩子看上去还不错，可惜是个农村的。”
    喜来说：“我也是农村人。”
    张来凤说：“农村条件差，负担重，麻烦多。”
    夏天说：“你妈说的是。喜来，你要好好考虑考虑。”
    喜来说：“考虑什么？这么多年，你们是怎么过来的？我妈也是农村的，也是条件差、负担重、麻烦多！”
    张来凤说：“喜来，时代不同了。过去的人，有口饭吃，饿不死，就满足了。现在的人，又要这个，又要那个。又要吃得好，还要穿得好，还要过得舒服。你满足一个人容易，满足一大家人，就不是一句话的事了！”
    正说着，王慧欣上楼来。她没想到喜来的父母会来这里，高兴极了。王慧欣一直想让喜来带她去清水街的家里，见见未来的公公婆婆，喜来总是借故推托。她和喜来已经是亲密无间，如胶似漆，王慧欣猜到喜来一定是为了她不知道的什么事，在和父母闹别扭。她想，喜来和他父母闹别扭不要紧，她王慧欣可以做很好的润滑剂，让他们父子、母子重新和好。可是喜来一直不松口，让王慧欣的想法一次次落空。
    王慧欣款款地上楼来，先对喜来笑了笑，然后对夏天和张来凤说：“叔叔，阿姨，你们喝点什么？”
    夏天平时喝茶，要求的是数量，对质量无所谓。夏天说：“普通的绿茶吧。”
    王慧欣说：“叔叔，我们这里没有普通的绿茶，只有毛尖、龙井、铁观音和碧螺春这些。”
    夏天问：“多少钱一杯？”
    “最便宜的也要三十多。”王慧欣说。
    夏天伸了一下舌头：“这么贵？”
    张来凤笑着对夏天说：“枉你喝了半辈子茶了！就知道喝那些几块钱一斤的茶！”
    王慧欣说：“阿姨，茶叶进了茶楼，价格就上去了。其实，像叔叔这样经常接触油烟的，喝味道苦一点的茶叶，去油的效果更好。”
    张来凤笑着说：“你真会说话。”
    夏天说：“你说得对！我的感觉，苦味越大，胃里就越舒服！”
    “是这样的。”王慧欣说，“你比方说苦丁茶，味道很苦，但是可以减肥。”
    “苦丁茶太苦了，我喝不来。”夏天说，“还是绿茶好，有点苦味，又不太苦。”
    喜来在一旁不耐烦了：“说了半天，到底喝什么？”
    王慧欣说：“喜来，你别着急嘛。”
    夏天说：“毛尖吧。来一壶，大家一起喝。”
    王慧欣答应一声走了。夏天说：“她叫什么名字？”
    喜来说：“王慧欣。”
    夏天点点头：“长得像你妈年轻的时候。”然后扭头对张来凤说：“好像皮肤比你还要好一点。”
    张来凤说：“现在的女孩子，说起来是农村人，有几个下地里干活的？还不和城里人差不多？不晒太阳，皮肤当然好了。”
    不一会儿，王慧欣端着一壶茶来了。她恭恭敬敬地给三个人倒了茶，就站在一旁，抿着嘴笑。张来凤说：“你也一起来喝一杯吧。”
    王慧欣摇头说不行。喜来说：“老板在呢。”
    张来凤说：“撇开我们的关系不说，就算是普通客人来了，请她喝杯茶，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事。”
    喜来听了，对王慧欣说：“慧欣，你就喝一杯吧。”
    王慧欣先给夏天和张来凤的杯子里加了茶水，又问喜来还要不要，才给自己倒了半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张来凤说：“慧欣，我们没有那么多的规矩，你坐下吧。”
    王慧欣又推辞。夏天说：“没关系的。老板怪罪下来，我们会解释的。”
    王慧欣挨着喜来旁边坐下来。四个人一边喝茶，一边聊天。张来凤仔细问了王慧欣家里的情况。知道她家里爷爷过世了，奶奶身体还好。父母亲以种蔬菜为生。两个弟弟，大弟弟跟着别人开大货车，长年在云贵高原上跑车；小弟弟刚读高一，他一心想考大学。
    夏天说：“应该考大学！我当年就是因为没上大学，今天才落到做厨师的地步！还有喜来，他和我一样，也是不愿意读书，结果现在只好给人修车。你看看他身上，什么时候都是脏兮兮的。喜来，现在后悔了吧？”
    “后悔什么？”喜来说，“我现在过得很好！”
    “吹牛皮！”夏天说，“你现在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张来凤说：“好好的说这个干什么？喜来以后学到手艺了，自己开一家汽车修理部，自己当老板，不一样的很好吗？”
    王慧欣说：“喜来人很好，上进，能吃苦。”
    他们又聊了一阵，楼下来了客人，老板在吧台里大声叫王慧欣下去。王慧欣抱歉地对夏天和张来凤说了声对不起，匆匆忙忙地下去了。
    夏天看着王慧欣的背影，对张来凤说：“真的像你，真是怪事。”
    张来凤说：“像我是好还是不好？”
    “喜来觉得好就好。”夏天说，“喜来，你自己说说看，慧欣是不是长得像你妈？”
    喜来仔细看了看母亲，说：“也像也不像。”
    “猛一看是像的。”夏天说，“喜来你可能是看得多了，才能发现不像的地方。”
    张来凤忽然问道：“喜来，你们是不是已经，已经那个了？”
    喜来不敢看父母的眼睛，低着头假装喝茶。张来凤说：“总的来说，慧欣是个好女孩。”
    喜来一听这话，连忙说：“绝对是个好女孩！”
    张来凤似笑非笑地说：“可是，喜来，我要告诉你，好女孩不见得就一定不会变坏！坏女孩有的也不是她自己想变坏的，而是经不住男人的youhuo！”
    喜来说：“慧欣不是这种人。”
    张来凤说：“喜来，我的意思是，以后你要盯紧一点，女人的心思，好比天上的云，只要风一吹，变起来快得很呢！”
    喜来点头说知道了。
    张来凤对夏天说：“时候不早了，我们走吧。”
    夏天说：“请慧欣吃饭的事——”
    张来凤说：“以后机会多的是。今天就算了，家里还一大堆的事呢。”
    下楼的时候，张来凤嘀咕道：“可惜是个农村的。”
    夏天宽慰张来凤：“农村的也好，可以多生一个孩子。”
    张来凤说：“现在城里人也一样，无非就是交几万块钱罚款罢了。有关系的人，一万多块钱就可以连准生证、出生证和户口一起办了。有什么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