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落街风云录

老万急切地说：“刚才学校来人了，说是少民到现在也没有回学校！”
    黄叶欣一怔，一根冰棒掉在地上。老万连忙弯腰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黄叶欣觉得头开始发晕，老万连忙扶住黄叶欣。回到家里，黄叶欣身子软软的坐下来，老万剥开冰棒，递给她。黄叶欣舔了一下，就放下了。她问老万：“学校来人怎么说的？”
    老万说：“学校的人说，少民到现在也没有回学校。他们担心少民在天津生病住院了。”
    黄叶欣没说话，过了一会儿，突然大叫起来：“那他们应该派人去天津找呀！”
    老万连忙说：“我跟他们说了，去天津的时候告诉我们，我们跟着去。”
    黄叶欣想了想：“不对！应该他们去找。我儿子是在单位出差走丢的，他们要负责任！”
    老万连忙说：“你说得对，你说得对！”
    这件事老两口跟谁都没有提起，他们眼巴巴等着学校方面的消息。地质学校那边也着了急，没跟万家联系，就派人去了天津。十天后，派出去的人回来了，还是没有找到一点万少民的音讯。回来的人说，该去的地方都去了。旅社、卖设备的商店、医院，都找过了，没有找到。
    地理教研室姚主任心里更着急。万少民是他派出去的，设备是他让去买的。万少民临走前，在学校财务借了六千块钱现金，差不多是万少民五年的工资总和。姚主任担心万少民年轻不谙事，见钱眼开，把公家的钱拐跑了。
    这边黄叶欣已经等不及了，要到学校去找人。老万说：“再等等，学校的事多，说不定他们还没有顾上。”
    黄叶欣说：“不等了！再等，学校都放假了！谁还会操心找人的事？”
    老万也是心急如焚：“今天来不及了，明天我陪你去。”
    正说着，前些天来的那个年轻人又来了。年轻人见了老万和黄叶欣，说：“伯父，伯母，天津那边，我们已经派人找过了。”
    “找过了？找到了吗？少民现在在哪里？”黄叶欣和老万都迫不及待地问道。
    年轻人摇了摇头：“哪儿都没有找到。”
    “怎么可能？！”黄叶欣跳起来大叫道，“我好端端的一个儿子，怎么会出一次差就不见人了呢？！我不信！”
    老万连忙上前抱住黄叶欣。黄叶欣还是大叫大囔：“你们派出去的人，一定没有好好去找！我自己去！保证找回来！”
    年轻人说：“伯母，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这件事是这样，我们的人确实是尽力了，但是，没有找到人。今天学校让我来，是因为还有别的事。”
    “别的事？别的什么事？”老万说。
    年轻人说：“是这样的，万老师走的时候，从学校借了六千块钱现金，是去买试验设备的。我们现在人不见人，设备不见设备，钱不见钱，财务上没法销账。”
    老万和黄叶欣张大了嘴巴。他们没想到少民走的时候带了这么多钱。
    年轻人说：“你们知道，学校的钱，就是国家的钱。国家的钱，那是每一分钱都必须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六千块钱不是个小数。说起来，差不多是万老师五年的工资！你们一定知道，以前有个刘青山，还有个张子善，就是为了一万块钱，堂堂的老革命，正厅级还是副省级干部，我记不清楚了，为了这一万块钱，把命都丢了！所以，学校让我来，看这件事怎么解决。”
    刘青山和张子善的事，老万和黄叶欣都知道。至于贪污的数额是一万块，还是几十万块，他们也记不清楚了。黄叶欣猜到一点年轻人话里的意思：“你的意思是——”
    年轻人点点头：“我们领导说了，财务上的规定很明确，要么有东西摆在那里，也就是说，有发票，有试验设备；要么有钱摆在那里，这件事就算了结了。”
    黄叶欣和老万面面相觑。黄叶欣说：“你是说，这六千块钱要我们来赔？”
    年轻人摆摆手：“也不一定要赔钱，有东西也一样。”
    “什么东西？”黄叶欣问。
    “就是少民去买的东西。”老万说，“我们哪有那个东西？那个东西是什么样子的我们都不知道，我们怎么会有那个东西？”
    年轻人说：“那怎么办？总不能让国家受损失，是吧？”
    黄叶欣来了气：“我儿子是给学校出差去的，现在人不见了，你们学校不还我儿子，反而要我还钱，这是什么道理？”
    老万帮腔道：“是呀，这是什么道理？”
    年轻人把手压了压：“伯父伯母，不要激动，不要激动。这是财务规定，我们也不敢违反。凡是跟钱有关的事，都是很麻烦的事。所以，我们也是迫不得已，才提出这个要求。”
    “放屁！”黄叶欣大叫道，“我就不信财务就这么一点人性也没有！人没回来，销什么账？”
    老万说：“人还没有回来，销什么账？”
    “可是，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呀？”年轻人说，“再说，也没有人知道万老师他究竟去了什么地方呀？这么大一笔钱，谁敢保证他就不会动心呢？”
    老万猛然一把揪住年轻人的前胸，年轻人猝不及防，一挣扎，眼镜掉地上了。年轻人忙把眼镜捡起来，在身上擦了擦，重新戴上。
    老万厉声喝道：“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儿子贪污了？他见钱眼开了？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儿子贪污了？你再胡说八道，老子打死你这个王八蛋！”
    年轻人已经站了起来，黄叶欣连忙过来掰开老万的手。年轻人身子往门口移动，他一边退，一边说：“伯父，君子动口不动手！这件事已经是这样了，希望你们好好考虑一下。最好能把万老师叫回来，学校还是很信任他的。”说完，整理了一下衣服，一溜烟走了。
    老万说：“王八蛋，再胡说八道，老子打死你！”
    黄叶欣看了看老万，哼了一声。过了一会儿，老万说：“你说，少民到底去了哪里了呢？”
    黄叶欣翻了老万一眼：“你说他会去哪里？”
    老万说：“少民去北京的事，我没跟他们说。我怕说出来，他们就抓到少民的把柄了，责任就都是少民的了。”
    “这件事打死也不能说。”黄叶欣说，“可是，少民到底去了什么地方了呢？一点消息也没有，真是急死人了！”
    老万和黄叶欣都不相信儿子会为了六千块钱就卷款逃跑，他们担心的是有人图财害命。老万说：“如果真的像刚才那个眼镜说的那样，还是好事。等到钱用完了，少民也就该回来了。”
    黄叶欣说：“那就等等再说。”
    张来凤在屋里听到了隔壁的吵闹声，听得不太真切。等她把事情忙完，吵闹声已经没有了。她去跟在厨房里忙碌的公公婆婆说。夏大林和田美华也听到了。田美华不大愿意搅缠到亲家的家事里去。本来夏莲嫁到万家，田美华就很不满意，认为夏莲是作践自己。没想到黄叶欣更不满意，嫌夏莲是被人开了封的。这么一来，田美华对万家就更冷淡了。
    第二天，万仕民和夏莲回来。黄叶欣看了看夏莲的肚子，关心地让她多吃点，多锻炼，以后生孩子的时候有力气。夏莲说：“谢谢妈。仕民每天都做好吃的，我吃不少呢。妈你看，我都胖成什么样了！”
    夏莲提到万仕民，黄叶欣立刻想起小儿子万少民，她眼神忧郁起来，勉强笑着说：“是啊，是胖了不少。”然后就走开了。
    夏莲偷偷地问万仕民：“爸妈是怎么了？这几次回来，都不高兴，好像是我得罪他们了！”
    万仕民说：“阿莲，你又多心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从小我看他们就是这个样子的。操心的事多，很少看到他们有开心的时候。”
    夏莲要去看自己的父母，万仕民说：“我送你去。”
    夏莲说：“就隔了一堵墙，走出门两步就到了，我还要背你个天大的人情。算了算了，我还是自己去吧。不劳你大驾了。”
    万仕民笑了笑：“你这个鬼灵精怪的家伙，脑子转得比谁都快，嘴上还不饶人。”
    夏莲哼了一声，腆着肚子走了。万仕民对着夏莲的背影说：“回来吃饭啊，听见没有？”
    夏莲头也不回地说：“听见了。”
    进了家门，夏莲看见有两个客人在吃饭。张来凤和开来在收银台里面，田美华坐在收银台的外面休息。夏莲喊了声：“妈，嫂子。”
    田美华点点头：“回来了？”
    张来凤上下打量了一下夏莲，笑着说：“阿莲，你也成弥勒佛了！”
    夏莲说：“可不！这么胖，烦死了！”
    夏大林闻声从厨房出来：“阿莲，吃饭没有？”
    夏莲喊了声：“爸。”又说：“爸现在是大厨师了！”
    夏大林笑着说：“什么大厨师？就是做些家常饭菜罢了。还好，客人不多，多了的话，还真的干不了了呢。”
    田美华说：“你就是懒。四手八手不要你动，什么都吃现成的，你就舒服了。”
    夏大林开心地笑了：“哪个人不是这样？谁都喜欢舒服，舒服了就高兴。”
    张来凤问夏莲：“你公公婆婆最近老是愁眉苦脸的，是为什么呀？昨天还和什么人在家里吵架。我没听清楚，等出去看的时候，人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