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落街风云录

第三十九章 夏莲的忧郁


万仕民想了很多。他告诉来看望他的领导,要组织上不要把他受伤的消息通知他的家人。伤口愈合得差不多的时候,万仕民转回到原先的部队医院继续治疗。这个时候,万仕民的情绪基本上安稳了,于是他给家里写信,把自己受伤的情况简单说了说,让父母放心。还说,部队已经为他报功。虽然自己没有打死敌人,还受了伤,但不管怎么说,他没有给万家的祖宗丢脸。
    黄叶欣抹了抹眼泪:“不管怎么说,人在就好!”然后和老万商量要去部队医院看儿子。
    老万说:“拉倒吧。部队医院有医生,有护士,你去干什么?再说,这么远,路费呢?吃住呢?家里也没有多余的钱,怎么去?”
    “仕民以后就不能呆在部队上了。”黄叶欣想了想,叹了口气,“可是我想看儿子!”
    老万安慰道:“有部队首长呢,还有医生护士。部队里面条件好,仕民不过就是断了一条腿,不会有事的。”
    黄叶欣终究是放不下,她让老万马上给儿子写信,让他好好养伤,一切听从部队首长的安排。
    三个月后,五一前夕,万仕民转业了。他荣立了三等功。区民政局的任局长和分管副局长刘长乐,带着几个工作人员,簇拥着万仕民。万仕民胸前带着大红花,满面笑容地回到家里。任局长和刘局长夸奖老万和黄叶欣,说他们教子有方,为国家培养出了一名优秀军人,是全体市民学习的榜样。随行的高连长也高度赞扬了万仕民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表示全连战士都要向万仕民同志学习。
    黄叶欣没听清领导们说的是什么,她关切地弯下身子,用手去抚摸万仕民的右小腿。万仕民把裤管挽起来,露出里面的假腿。黄叶欣摸着假腿,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万仕民先是分配到滨河区残联工作。万仕民忌讳残疾人这几个字,一听就摇头。他说,他愿意到民政局,做和拥军优属有关的工作。组织上很能体会万仕民的心情,就同意了他的请求。就这样,万仕民就从五月份开始,到滨河区民政局优抚安置办公室当了一名科员。
    第三十二章谁都喜欢美女
    高考历来被认为是独木桥,而想过桥的人又特别多。各省为了精简高考人数,提高录取率,近几年来,每年都实行预考制,先预考一次,先行把一大批成绩实在太差的考生刷掉。
    杜小虎连预考都没有参加。他知道自己考了也是白考,反正过不了关,还不如不考。毕业之前,别人忙着复习,杜小虎悠哉悠哉,和几个一样不需要参加高考的同学,时常溜到录像厅去看香港武打片。片子里面那些眼花缭乱的武打动作,看得他们眼睛发直。有时候一看就是一个通宵,第二天早上脸色蜡黄地走出录像厅,杜小虎才觉得过了瘾。
    小豹没事的时候也跟着小虎去看录相。小豹初三了,也是毕业班的,马上就该上高中。按说他是应该非常忙的。可是他一直是无所事事。他什么时候有事呢?好像什么时候都没有什么事。他是典型的“三不一抄”学生:不预习,不复习,不做作业,遇到考试就抄。抄不到的时候,就胡乱答一下。所以,他的时间非常多,多得他经常不知道下一段时间该怎么打发。
    老大杜小龙还在劳教所,老二、老三又是这个样子,老杜气得没办法,只好拿老婆许丽萍撒气。许丽萍早就被老杜吓破了胆,大气不敢出,每天忍气吞声地做饭洗衣服收拾家,见了两个儿子,就差给他们下跪,求他们不要再惹是生非了。
    小虎和小豹是在呵斥声里长大的,暴风骤雨吓不倒他们。看着母亲许丽萍可怜巴巴的样子,小虎于心不忍,小豹嫌她烦。小虎假意答应母亲,过后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小豹则懒得听,转身就走。
    老杜看儿子都大了,用打的老办法已经不灵了,而且也不见得打得过他们。可是让老杜说,他又说不出什么大道理来,就越发生气。他腆着脸,去求教汪老师。汪老师笑了笑,咳嗽了几声,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老杜本是个粗人,平时不大计较别人说什么的,不知道为什么,从汪老师家里出来,他却觉得汪老师的笑是故意的,是取笑他无能,是看不起杜家。为这件事,老杜打那以后见了汪老师,就把头扭过一边,高高地昂起,弄得汪老师莫名其妙。
    四月二十八日,是个礼拜天。这个时候,夏莲本应该在家里的。她的同学,在滨河区劳动局上班的胡艳丽,提前两天就约了她,让夏莲礼拜天去人民公园,帮着胡艳丽相对象。
    在全班没有考上大学或中专的女同学里面,夏莲最羡慕的就是胡艳丽。胡艳丽的三姨父,是市里面的一个局长,虽然不是重要部门,但是职位和区长一样,是个大干部。他帮着胡艳丽,在滨河区的招干考试的时候,让她考了个第二名,然后安排到区劳动局上班。
    夏莲很清楚,以胡艳丽的水平,让她老老实实去考,大概可以考个倒数第二名。但是,人家有背景,有贵人扶持。她夏莲谁也靠不到,只能靠自己。
    夏莲从胡艳丽那里听说了,她的对象名叫康裕培,父亲是省政府的处长,母亲是本市最有名的雅济医院的内科大夫。康裕培本人从浙江大学毕业三年了,在本市一家中央直属的物理研究所上班。
    夏莲跟着胡艳丽到了人民公园,在一个小山包顶上的六角亭里,看到了前来约会的胡艳丽的对象康裕培。这是个高高瘦瘦,戴着一副黑边框眼镜,斯斯文文的年轻人。夏莲原本不喜欢这种酸文假醋的人,今天看了,忽然嫉妒起胡艳丽来。
    看得出,胡艳丽和康裕培不是第一次见面。夏莲心里知道,胡艳丽并不是要让她来把关,而是要向她展示一下自己的男朋友。
    胡艳丽对着康裕培唧唧喳喳地说个不停,康裕培一面笑着点头,一面却不停地用眼睛梭巡夏莲。夏莲在一边坐立不安,感到很别扭。
    中午,康裕培在人民公园旁边的御苑酒楼请两位美女吃饭。胡艳丽很高兴,她脸上放着光,喝葡萄酒的时候,显得很豪爽。康裕培一边给两位美女敬酒,一边向夏莲问一些关于她工作上的事情。
    饭后,胡艳丽说他们还要去她姨父家里,夏莲就和他们告了别。礼拜天过去了一半,夏莲想想只剩下半天时间,回家的话,路上来回要两个多小时,板凳没有坐热就走了;不回家吧,一个人又实在是无聊。夏莲于是坐上一辆公交车,也没看车是几路,是去哪里的。夏莲坐在车上,眼睛看着外面,心里想别的事情,什么都没看清楚。夏莲一直坐到终点站,车不走了,才下来。
    下了车,夏莲才打量起这个停车场,发现自己已经是在北郊的郊外了。停车场的外面,是一大片的农田,间或有些菜地和橘子树、桃树。夏莲走到停车场外面,来到稻田旁边,蹲下来,用手抚摸绿油油的水稻,又在水里拨拉了几下。水纹一圈一圈地扩散到稻田的另一边。夏莲看着水波发了一阵呆,叹口气,起身坐车回单位宿舍。
    到了五月一日下午,夏莲收到一封信。一看信封,是一封公函信封,信是从一家物理研究所寄出来的。夏莲拿起信封反复看了看,也没有搞清楚物理研究所跟她有什么关系。
    夏莲很随意地把信拆开,里面是三张方格便笺纸。便笺纸的格子里面,是一个个遒劲而清秀的钢笔字。夏莲好奇地看了几行,原来是胡艳丽的对象康裕培写来的。怪不得用的是物理研究所的信封,原来是不用花钱的。夏莲还以为是物理研究所找她有什么公干呢。
    康裕培在信里说,自从第一次看到夏莲,就感觉到她超凡脱俗,与众不同。康裕培感叹大学里面无美女。还说,能有幸认识夏莲,他非常高兴。希望能有机会和她多聊聊天,增加彼此的了解。
    夏莲心里呆了,手上还是没有忘记赶快把信收好。下午剩下的时间,夏莲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的。晚上回到宿舍,躺在床上,夏莲把信拿出来,看了又看,还念出声来。念着念着,夏莲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她抽抽嗒嗒地哭了半个晚上,枕头湿了一大半。
    过了三天,五月四日,礼拜六上午,夏莲还没有想好怎么回信,康裕培的信又来了。这一次,同事们的目光开始起变化了。夏莲没敢像上次那样,当着大家的面拆信。她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中午回到宿舍,夏莲把信放在桌子上,自己站得远远的,好像看着一件危险的东西。她几次欲拆又止,赶忙把信放回桌子上,像是被滚烫的东西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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