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落街风云录

出了门，夏莲要带喜来往右走，朝清水街的北面去。喜来指着左边：“去这里，去这里。”
    夏莲指着右边说：“这里不是一样的吗？”
    喜来把夏莲拖着往学院路走：“去这里，我要去这里。”
    夏莲看了看对面杜小龙家里，大门关着，不知道屋里有没有人。夏莲叹了口气，想杜小龙只是一时冲动，想脱下瑶瑶的裤子。结果女孩的裤子没脱下，自己却穿上了囚服。
    夏莲牵着喜来，路过老万家门口。夏莲听说万家老三万仕民还在部队上，已经当了副排长了。夏莲不经意地朝万家看了看，看见万红萍带着孩子到娘家来了。万红萍看见夏莲，微笑着点点头，夏莲也笑着点点头：“萍姐，回来了？”
    “是呀。”万红萍说，“这是夏天的孩子？这么大了。”
    “两岁了。”夏莲说，“你刚来？”
    “是呀。”万红萍说，“你这是去哪里呀？”
    夏莲说：“喜来要出来玩，出去走走。”
    万红萍说，“阿莲，什么时候吃你的喜酒呀？”
    “早咧。”夏莲笑着，被喜来拉着走了。
    喜来心无旁骛，一直往前走。到了学院路，又向西走了一段路，来到一家商店门口，喜来迈步就要进去。夏莲故意逗他：“喜来，去这里面干什么？”
    喜来说：“我要吃糖。”
    夏莲进了商店，里面有三个售货员。夏莲眼睛盯着柜台里的东西，没注意看他们。喜来跑到玻璃柜台前，指着里面的奶糖说：“姑姑，要这个。”
    夏莲说：“呸，你小小年纪，就知道挑三拣四。为什么非得要奶糖？水果糖不是一样的？”
    喜来固执地说：“我要这个。”
    “不行。”夏莲故意不让步。
    喜来带着哭腔说：“姑姑，我要这个～～”
    柜台里的男售货员对夏莲说：“阿莲，买糖？”
    夏莲连忙抬头一看，原来是附二巷的春凡。夏莲惊奇地问：“春凡，是你？你不是当兵去了吗？”
    春凡当兵前，几次招工都不去，因为不是建筑公司招泥瓦匠，就是小五金厂招钣金工，春凡不愿意干。后来他父母想办法，找人帮忙，让他去当了兵。他是八一年的冬天入伍的，是武警部队。因为有夜游症的毛病，春凡只当了一年兵，就退了伍。
    春凡说：“我退伍了。”
    夏莲不明白为什么春凡只当了一年兵就可以退伍。春凡说，因为父母身体不大好，部队首长照顾他，让他提前退伍了。
    夏莲说：“我经常来这里，以前没有见过你呀？”
    春凡说：“我本来在河东的商店里的，住也是住在河东。是我想离家近一点，前天才调回来的。”
    “怪不得呢。”夏莲点点头。
    春凡从柜台里拿出一颗奶糖给喜来，喜来接过来就要剥开。夏莲从喜来手里夺下奶糖，说：“我买半斤。”
    春凡说：“天哥的孩子，吃一个怕什么？不要钱。”
    “那怎么行？”夏莲说，“公家的东西，我不出钱，你就得出钱。来吧，我买半斤。”
    春凡也不勉强，伸手抓起奶糖，放到秤盘里，让秤杆稍微翘起来一点。夏莲从里面拿出几颗，剥了一颗给喜来，自己也剥了一颗吃了。
    喜来快快地吃完一颗，又要吃。夏莲又剥一颗给他，然后和春凡说话。春凡显然很兴奋，话特别多，顾客来了也顾不上接待。
    两个人差不多聊了半个小时，夏莲看看外面的天色，说：“喜来，不早了，回家吃饭。”又对春凡说：“你也该下班了吧？”
    春凡的同事已经在收拾东西，关橱窗。春凡要去帮忙，同事说：“春凡，你回家吧，这里有我们呢。”
    春凡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对夏莲说：“阿莲，一起走吧。”
    一路上，春凡说个不停。说来说去，就说到了男女朋友方面。春凡说他还没有女朋友。春凡问夏莲，男朋友是做什么工作的。夏莲说：“我还没有男朋友呢。”
    春凡用不相信的口吻说：“阿莲，不可能吧？你会没有男朋友？”眼睛一面端详高挑俏丽的夏莲，心说这个女人，越长越漂亮了，春凡心里不知不觉地就春心荡漾了。
    夏莲是一副爱信不信的样子。春凡满心欢喜，把夏莲和喜来送进夏家的大门，跟夏天聊了几句，才一个人回家去了。
    从那以后，春凡隔三差五的会来夏家。他总是说是来看夏天，还有夏天的儿子喜来的，实际上他就是冲着夏莲来的。这一点，不仅夏莲心知肚明，除了喜来，夏家其他所有的人都看出来了。每次春凡走了，夏莲就会对夏天说：“每次他都说是来看你的，下次你就站在街上，让他在街上和你说话去！”
    夏天说：“谁都知道他是冲着你来的。别说我站到街上去，我就是爬到月亮上去，他一样会来我们家里。他会说，他是来看望爸妈的！”
    “那怎么办呀？烦死了！”夏莲说。
    张来凤笑着说：“阿莲，谁要你长得这么漂亮，这么招人喜欢？”
    夏天说：“这还不简单？赶紧嫁人，他就不会再来了。”
    “人家都烦死了，你还在开玩笑！”夏莲气呼呼地说。
    田美华对夏天说：“别说阿莲不喜欢这个春凡，我也不喜欢。阿天，明天春凡来了，你把他堵在街上，把话跟他说清楚，让他别再这么跑来跑去了。他也辛苦，我们也烦！”
    夏天点头说：“行吧，我试试看。”
    夏大林说：“这有什么好试的？直截了当告诉他就是了！”
    拒绝了春凡，以后喜来要去商店，夏莲就换了个地方，宁肯走得远一点，也不去春凡的店里了。她觉得那样会很尴尬。
    陆续有人给夏莲介绍男朋友。夏莲心里有阿强，不可能和谁谈。有一个区政府的干事，姓柳，在计委上班，是工业大学八二年毕业的大学生，父母在农村。介绍人把小伙子带到夏家，跟夏大林和田美华见了面。小伙子戴副眼镜，斯斯文文，不像是乡下人。田美华问了，才知道他的父母原本是中学老师，因为成分不好，从县城下放到农村，现在算是民办教师。小柳虽然在农村长大，骨子里遗传的那种书卷气并没有被磨灭，说起话来很和气，为人也大方得体。
    夏大林对小柳印象不错，觉得和夏莲很般配。田美华也认为小伙子人好，实在，更重要的是，小柳有文凭，工作单位又好，有前途。
    夏莲回到家里，田美华把事情对夏莲说了。夏莲不耐烦地说：“今天这个，明天那个，烦都烦死了！你们觉得好，你们去谈，反正我不谈！”
    田美华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这样浪荡下去，要到什么时候呢？这个小柳在政府部门上班，要多好有多好，打着灯笼也难找。现在人家自己找上门来，你还推三阻四，以为自己了不得。阿莲，你自己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夏莲嘟着嘴说：“我就是不想这么早把自己拴起来，我想快快乐乐再过几年。”
    夏大林说：“快快乐乐过几年？再过几年你就快乐不起来了！”
    张来凤摸着高挺的肚子，对夏莲说：“阿莲，那个小柳我也见了，真的不错，以后一定是个好老公。”
    夏莲不说话。田美华说：“你不在年轻的时候赶紧找一个好的，再过几年，看还有谁会像现在这样打破头来上门求你！”
    夏莲冷冷地说：“我要别人求干什么？到时候有好的我就要，没有就拉倒！”
    夏大林说：“看你嘴硬！到时候你就后悔了！”
    夏莲说：“我什么时候都不后悔！”说完，噔噔噔地上楼去了。
    夏大林说：“我总觉得这鬼丫头有什么瞒着我们。”
    田美华说：“想办法去查一查，这件事交给阿天去办。”
    夏天上晚班，没回来。张来凤下意识地看了看外面。夏大林说：“查？怎么查？以前对面的小龙在家的时候，都什么也问不出来，现在更不知道该找谁去问了。你让阿天去办，他怎么办？他又不是二郎神，有三只眼，能看到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田美华说：“那你说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
    张来凤说：“也许阿莲真的是想再玩几年。”
    田美华说：“我看不是！我看她是这两年跟着那些小流氓学坏了，心变野了！”
    张来凤说：“不会吧？我看阿莲不是那样的人。”
    夏大林说：“心确实是变野了，学坏了倒不一定。”
    田美华叹了口气：“你们夏家，猴子坐席，没有一个上得了台面！”
    夏大林说：“又来了，又来了！什么事都往夏家身上扯。阿莲是你生的，什么都是夏家的不对，这样说，太不讲道理了吧？”
    田美华说：“是我生的怎么了？那是你的种！”
    张来凤听公公婆婆吵起来了，忍着笑，说了句：“今天天气不错啊。”就牵着喜来出了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