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落街风云录

张来凤怀孕五个月的时候，田美华带她到医院，找了个熟人，领着去做了个B超。医生对她们说，是个男孩，发育正常，羊水不多不少，刚刚好。
    知道了儿媳妇肚子里的孩子是男孩，夏大林又开始查新华字典了。夏天听他爸翻字典的声音哗啦啦的太刺耳，就说：“有什么好翻的？就叫夏秋冬算了。”
    夏秋冬是BBC一个播音员的名字，夏天觉得这个名字很好玩，也好记，就像自己的名字一样好记。
    夏大林认真地想了半天，摇摇头，说：“要是以后再有个女孩呢？怎么取名字？”
    夏天说：“那就叫夏春天呗。”
    张来凤听了，吃吃地笑。夏天说：“笑什么？不好吗？一年四季都有了，多好。”
    夏大林对儿子啐道：“去去去，别捣乱，什么春夏秋冬！乱七八糟的。”
    “怎么是乱七八糟呢？”夏天说，“照你这么说，我的名字不也是乱七八糟的了？当初你们给我取名字的时候，想都没有想过就信口说出来的吧？”
    田美华对儿子说：“哪有这样跟你爸爸说话的？你也是马上就要当爸爸的人了，一点礼貌都没有。”
    张来凤说：“我倒是觉得，大名先别着急取，慢慢想，什么时候想好了再取不迟。先取个小名叫着。依我看，就叫‘喜来’吧。”
    三个人的目光都看着张来凤。张来凤解释说：“喜是喜欢的喜，来是来去的来。‘喜来’的意思，就是我们喜欢他来，他也喜欢来我们家里。”
    夏天先拍手道：“这个名字好！喜来，喜来，喜事说来就来。好！”
    夏大林和田美华也觉得这个名字不错，一家人自此对张来凤更是另眼相看。
    张来凤得到婆家的首肯，夏莲却满肚子不高兴。当然，她的不高兴和张来凤无关。夏莲刚刚决定要和阿强谈恋爱，就有人托人找到夏大林，说有人看上夏莲了，想和她交朋友。
    这几年，上门来提亲的人也不算少了。以前夏大林和田美华都觉得夏莲还小，不想让她早早的被婚姻束缚住。他们知道，夏莲也绝对不肯被婚姻束缚的。他们还是希望等到夏莲有了正式工作以后再谈比较好。一个女孩子，没有正式工作，来提亲的人档次也不会高。因为对方认为女方条件不好，就有不少想捞便宜的人来上门。这样的人，不仅夏莲看不上，夏大林和田美华也看不上。
    夏大林了解到，这次来提亲的，是位于本市东郊的新丰钢厂炼钢车间的一名工段长，今年二十六岁。工资加补贴，据说一个月有将近八十块钱。夏大林算了算，这个年轻人一个月的收入，等于他和田美华两个人之和！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夏大林又看了小伙子的照片，看得出，小伙子人很精神。
    夏大林不敢怠慢，中午下了班赶紧回家，把田美华拉到角落里，嘀嘀咕咕地把事情说了一遍，又把照片拿出来给田美华看。张来凤不知道公婆又絮叨什么，她感觉这件事与自己无关，就到厨房洗菜做饭。
    田美华拿着照片，走到亮处，举起来看。看了一阵，田美华不满地说：“照片也不照大一点，一吋的小照片，看都看不清。起码也应该给张两吋的嘛！”
    夏大林说：“人家就拿了这么张照片给我。小是小了点，不过眉目还是看得清楚的。”
    田美华说：“只看得清眉目有什么用？起码还有有张全身的吧？对不对？总得让人看看腿是不是有毛病哪。阿天不就是吃了这个亏？”
    夏大林笑着说：“人家是炼钢工人，是个工段长，腿肯定没有毛病。”
    田美华说：“他要是个罗圈腿呢？阿莲会要他吗？你也是的，五十多岁的人，怎么就一点长进都没有？什么事不打听清楚，就急急慌慌地说这说那。”
    夏大林不乐意了：“哪里会有这么倒霉，不是小儿麻痹，就是罗圈腿？这次我可是问了很多问题，打听清楚了才跟你说的。”
    田美华不相信夏大林的话：“那我问你，他多高？”
    夏大林很快回答：“一米六八。”
    “太矮了。”田美华摇摇头，“家里情况怎么样？姊妹几个？父母是干什么的？”
    夏大林报户口一样说道：“一个哥哥，一个姐姐，都结婚了。他父母都是钢厂退休工人。”
    “亲戚多不多？”田美华追问道。
    “是外地人，东北过来的。除了结亲的两家，在这里没有别的亲戚。”夏大林说。
    田美华点点头：“倒是没有什么负担。哎，对了，他哥哥结婚以后，是跟他父母一起住，还是分开住？”
    夏大林被问住了：“这个，这个，这个我没有问。”
    田美华白了夏大林一眼：“你不是什么都了解清楚了吗？怎么还有你不知道的？”
    夏大林傻笑说：“这么细的事，我哪里搞得清楚？”
    田美华说：“这是大事！是最大的事！单位的房子都小，让阿莲和他父母住一起，已经是太挤了。他哥嫂再住一起的话，绝对不行！”
    夏大林也觉得这是个问题：“行，回头我问清楚，不能让阿莲受委屈。”停了一下，夏大林问田美华：“你看怎么样？阿莲和他配不配？”
    田美华瞪了夏大林一眼：“阿莲配得上他，他不一定配得上阿莲！”
    夏大林讨了个没趣，想起张来凤一个人在厨房里忙碌，连忙撇下田美华，急匆匆地到了厨房，对张来凤说：“来凤，你去休息，别累着了。”
    张来凤笑着说：“爸，我没事的。”
    夏大林不管那么多，把张来凤撵出厨房：“没事看看电视，多休息。”
    下午一上班，夏大林赶紧了解男方的住房情况，介绍人说，他哥嫂在单身楼住着，没和父母住一起。
    晚上夏莲回到家里，家里人都在看电视。夏天看见夏莲，说：“大小姐回来了？今天又吃什么好东西了？说出来也让我们馋馋。”
    夏莲说：“你还是个厨师呢，说出这样的话！丢不丢人呐？我要是嫂子，早就一脚把你踢开了！”
    夏天说：“我又没有得罪你，好好的踢我干什么？”
    张来凤对夏莲说：“我可舍不得踢你哥。把他踢走了，我儿子就没有爸爸了。”
    夏大林看着夏莲：“这几个月你黑了不少。”
    夏莲撸起袖子：“能不黑吗？天天在太阳底下晒，彩条布也遮不住太阳。丑死了！”
    “丑死了！”夏天学着夏莲说话的神态，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夏莲气鼓鼓地看着夏天，对张来凤说：“嫂子，你真的要好好管管我哥了！越来越不像话了！”
    田美华说：“阿莲，你这么大了，也该考虑个人的事了。”
    夏莲说：“什么意思？要给我介绍对象呀？”
    夏大林说：“新丰钢厂的，小伙子年纪不大，已经是工段长了。”
    夏莲问：“工段长是什么官？”
    “工段长就是——”夏大林想了想，“工段长就是在车间主任下面管事的。管好几十个人呢。”
    “新丰钢厂？”夏莲说，“是东郊的那个吧？那不是在农村嘛！我跟他谈朋友，结了婚我就得住过去，和我哥当年下乡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