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落街风云录

老赖说：“你别乱打岔，我说的不是这个瘦，是动物的那个‘兽’，野外的兽，野兽。你瘦不瘦不管我们的事，那是你老婆要关心的。”
    胡教授打着哈哈四处看看：“这里是野外吗？你把工大说成是野外？老赖，你也太瞧不起自己的母校了。”
    老赖指着胡教授，对吴总和王进说：“你们看，教授就是这个水平，顾左右而言他。”
    王进问：“赖总，你从八七年毕业以后，就再也没有回过学校？”
    老赖说：“我在欧洲游荡了差不多二十年，中间也回过国，但是时间紧，没机会回母校。前两年回来，在国内搞了个公司，现在总算是收拾停当了，可以安心四处走走了。”
    吴总说：“赖总的夫人和两个孩子，现在还在意大利的米兰。”
    王进问：“赖总的夫人是意大利人？艳福不浅呀。意大利的美女真的太漂亮了！”
    “没有那个艳福。”老赖一笑，“我是中国人，当然要娶中国人做老婆。”
    吴总说：“赖总夫人是台北人，既漂亮又贤淑。”
    老赖很谦逊地摆摆手。胡教授说：“王进，你只知道意大利的女人漂亮，不知道赖总为什么不找意大利美女做老婆，却非得找中国人做老婆。你看赖总肚子虽然大，却应付不了欧洲女人。”
    老赖嘴里啧啧地说：“王博士，看看你的老师！青天白日，大上午的，就把野兽的尾巴露出来了！”
    胡教授说：“老赖，这都是你自己告诉我的。你当年在哥本哈根和阿姆斯特丹呆了几年，流连忘返，念念不忘。”
    老赖说：“我对那里也只是略知一二。老胡，这两个地方你也去过几次，到底怎么样，难道你不清楚？”
    胡教授说：“我要么是去开会，要么是去讲学，哪里有时间去那种地方？”
    “不对。”老赖说，“你虽然是研究土木工程的，那些风土人情，人文学科，也是应该关注的。再说，红灯区的建筑也值得研究研究。”
    胡教授说：“那有什么可研究的，不过是些玻璃橱窗罢了。”
    老赖对王进说：“王博士，你看看，我说胡教授也很了解那里的情况吧？我说得对不对？”
    胡教授说：“看那个还需要到现场去？网上成堆成堆的，报纸杂志上也能找得到。”
    吴总问老赖：“赖总，还往前走走吗？”
    老赖随口答道：“走吧，闲着也是闲着。早上的肉包子吃多了，正好消消食。”
    四个人又走出了半里多地，王进看见清水街靠学院路的几栋楼房已经被拆得只剩下一层多了，有几个工人正站在墙垛上，抡着大锤砸墙。
    王进说：“前段时间才听说这里要拆了，没想到这么快。”
    老赖看了一眼破砖烂瓦：“老胡，这是什么地方？”
    “堕落街。”胡教授说，“这就是本地鼎鼎有名的堕落街。现在城市规划要把它变成公园。”
    “哦——”老赖若有所思，“堕落街就在这里呀。哎，不对，这里以前不叫堕落街的。我来过这里，记不清楚了，叫什么——”老赖想不起来了。
    “本来就没有什么堕落街，都是我的一个中学同学惹的事。”王进说，“这里原来叫清水街，叫堕落街是九八年以后的事。”
    “你的中学同学？”老赖很惊讶。
    “是呀。”王进说，“他是师大新闻专业的，有一天不知道怎么就发神经了，给报纸写了篇什么‘堕落街见闻’，把清水街里乌七八糟的东西都捅了出去。结果搞得大家只知道这里是堕落街，反倒把清水街的正名忘了。”
    老赖点点头。吴总笑着说：“这倒挺有意思的。”
    胡教授问老赖：“老实说，你来这里干什么？”
    “吃了一碗米粉。”老赖说。
    “又是米粉！”胡教授叫了起来，“老赖，你有多少事瞒着我，啊？”
    老赖说：“不过是碗米粉嘛，大惊小怪的干什么？”
    王进问道：“味道怎么样？”
    “不好。”老赖摇摇头，“那个时候这里非常冷清。老板的生意不好，做得也不怎么样。”
    胡教授问王进：“王进，你那个时候经常来吧？”
    “读本科的时候来过，读博的时候就来得很少了。”王进说。
    老赖问：“你是哪一年入校的？”
    王进说：“我九六级的。大学毕业以后，工作了两年才考的研。一直到现在，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学校了。”
    老赖说：“读研也可以来这里呀，而且空闲时间比本科生更多。”
    王进说：“我是在北京读的研。”
    胡教授说：“对，他的硕士是在北京读的。”
    “是呀。”王进说，“本科的时候,一帮同学没事的时候就到处乱转。读博的时候没有了那样的闲情逸致。有时候女朋友要来，就陪她来转转。”
    老赖问：“北京有没有堕落街？”
    “北京吗？”王进嘿嘿笑着，“有吗？也许有吧？我不知道。”
    老赖说：“老胡，王博士是这里的常客，我们落伍了呢。”
    王进笑着说：“赖总，您也是过来人，谁都知道，不来堕落街，等于没有读大学。”
    老赖说：“我们那个时候，还没有这个名字，也没有这么热闹呢。对吧，胡大教授？”
    胡教授笑着说：“那个时候，我是宿舍、食堂、教室、图书馆，四点一线，哪像你，到处跑，最后跑到欧洲去了。”
    老赖笑了，摇头否认。既是否认自己，更是否认胡教授。他看了看对面到处是残垣断壁的堕落街，问王进：“王博士，你说说看，堕落街到底有多么堕落？”
    胡教授说：“堕落的是人，不是街道！堕落是人的天性！”
    老赖把胡教授推过一边：“不用你教我，我知道！”
    王进想了想：“说是堕落街，其实也没什么。里面就是卖小吃的多，天南地北，哪里的风味都有，正宗不正宗就不知道了。再就是卖小饰品，低档服装的，网吧，茶楼，歌厅，门脸都不大；洗脚的，洗头的，按摩的，桑拿也有。也就是这些东西。和外面那些真正堕落的地方比起来，这里差多了。”
    胡教授故作惊讶地说：“还有比这里更堕落的地方？”然后哈哈地笑了。